江岸一戰,春十三姨胸腹受創,黃飛鴻壯士斷腕,與兩大法王兩敗俱傷,儘管這幾天恢復得還不錯,但今日群聖大戰,他倆恐怕卻已沒多少資格,再參與這等強度的巔峰武聖之戰……
除非迫不得已,恐怕也只能敗亡收場。
所以,兩人並沒有出頭,默契的先守護在漁父的船上,觀望著局勢發展的勢頭……
「風雨欲來風滿樓啊!」
春十三姨抓著龍頭拐杖,盡力不讓對面看出自身的虛弱,而諸聖此刻圍在戰場外面,心思都放在觀摩楊延崗和法言宗漢的戰鬥,體悟其中展露出來的武道意境,並沒有注意到春十三姨細微的表情變化。
武道前行至此,諸聖都已有無路可走的念頭。
畢竟像楊猛那般從後世穿越而來,經歷過信息大爆炸的認知,不僅想像力超出了這個時代的武聖,其知識積累的底蘊,自然遠在這個時代之上。
「這大槍和方便鏟的招數越來越簡化,看來大家都是一般無二,找不出更好的修行法門了!」
諸聖心中清楚,大家的功夫練到如今這境界,大多數的殺招或絕技,已失去了威脅和殺傷性。
大家都是一身功夫融會貫通,即便不能一法通而萬法通,多數也可以舉一反三,想要正面擊殺同級對手,要麼肉身之力強大,在速度、力量或耐力上高出對手,將對方活活耗死……
或者,就像現在這般,將武道意志融入精神之力,進行肉身與精神上的雙重搏殺。
江湖上的武聖,多是以武入道,心靈修為比禪門聖僧略遜。
然而,他們的精神力,卻不足以支持邁入更高層次的精神世界。
像楊猛和密教法王那般,將真空幻境放大,融入現實中的幻境之中,形成虛實相間,移步換景的精神領域,遠非在場諸聖能夠做到的。
所以,楊延崗和法言宗漢竭盡全力,也只能將凝練的武意幻化成型,在肉身搏殺的技擊術中,融入這種不是幻術的心靈幻術,來不斷干擾對手的精神,一旦對方陷入幻術,便能抓到對方的破綻,在對手動作凝滯的剎那一舉建功。
如此一來,兩人化繁為簡的技擊招式,在融入武道真意後,也漸漸有了幾分大道的韻味,惹得諸聖看得愈發入神。
朝聞道夕可死矣!
更何況今日之戰,恐怕無一人能夠全身而退!
眾聖又看了片刻,發覺雙聖之戰雖然兇險,但在謹慎出手之下,恐怕無法快速結束,於是,南禪六脈便又有人主動站了出來!
「各位,我等也是當世武道聖者,若只在一旁觀戰,未免有些無聊,老衲仰山希音,練了一門亢龍鐧的功夫,觀雙聖比武技癢難耐,不知楊門武聖之中,可有哪位願意賜教?」
仰山希音心細如髮,早已發覺對方船隊中的露面之人,除了楊延崗和法言宗漢交戰正酣之外,又多出了霍元甲、春十三姨和佟千鈞三個陌生面孔。
考慮到之前在石鐘山上,曾經見過的六大武聖,心中不免對楊門的力量忌憚起來,為了試探出對方的底牌,索性便主動站了出來,正大光明的再次進行邀戰!
「老夫形意李存義,練得一手心意六合槍,便來領教一番禪師的亢龍鐧!」
李存義聽聞仰山希音之言,心裡頓時猜出他的意圖,沒有任何猶豫的站了出來,只將手上的形意大槍微微一擺,便飛身踩著江水疾沖而走,沖著仰山希音所在的小船奔去……
踏踏踏……
一連串的水花飛濺,好似碟石漂射,在江面上劃出一道大大的弧線……
老人家今年雖已六十有六,但一身功夫卻仍值巔峰,手上的大槍在左右擺動之下,不時的散發出一縷縷刺骨的槍意,加上一頭銀髮隨風飄動,可謂是不怒自威,看起來就如同猛虎出匣……
「你們都退開!」
仰山希音低呼了一聲,船上的旁人紛紛跳到其他船上,獨獨留他站在船上,等待與李存義一戰。
仰山法脈的功夫,以羅漢金身功為主,走的是以快打快,以硬打硬的硬功風格,並不擅長踏水而行的輕身功夫……
砰!
李存義人在半途中,振腳踏水,在激盪起大片的水花同時,整個人也躍躍半空,掄起碗口粗細的白蠟杆子大槍,對著仰山希音當頭劈下……
嗡!
堅韌粗壯的槍桿,在李存義這一招發勁之下,彷佛是劈浪而出,整個槍桿在恐怖的罡勁催發之下,蘊含著千鈞巨力,使得槍桿都掄得彎了起來……
「亢龍有悔!」
然而仰山希音見到這震天動地的一槍,非但沒有絲毫畏懼,臉上反而充滿了見獵心喜之色,雙手抓緊黑色的亢龍鐧,迎頭打了出去……
嗡!
四方四棱的鐧身上,兩枚黑色鐵環在罡勁催動之下,在震盪中開始高速旋轉,在槍鐧相交之前的剎那光影,驀然發出陣陣攝人心魄的金鐵聲響……
叮叮叮……
當!
大槍與黑鐧靈空相擊,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巨響,如同旱地驚雷一般,震徹附近的江面……
「嘿!」
李存義身形一震,借著亢龍鐧上的反震之力,提槍縱身向上高高翻滾而起,如白鶴穿雲一般,待到衝力用盡,這才扭腰翻身,頭下腳上,雙臂將大槍一抖,掉頭垂直向下如神兵天降,對準仰山希音當頭再刺……
「來得好!」
仰山希音腳下的快船一沉,身形在這一槍之下,也遲滯了一個剎那,腳下勁力卸出,激盪起大片的水花和漣漪,等到看見李存義已如鷂子翻身,人槍合一的刺向自己,臉上頓時露出讚嘆之情……
「早聽聞老先生身為楊聖授業恩師,一身形意大槍和拳腳功夫皆已是通神入聖,今日一戰,果真是名不虛傳,老衲必然全力以赴,與老人家好生戰個痛快!」
「舉火燒天!」
當!
又是一聲滾雷般的炸響,在兩大武聖之間爆發出來,其聲之巨,震得周圍的水面都泛起大片的波紋……
雙聖面色微微一白,顯然剛剛兩招交手,其中的罡勁反震之強,哪怕強如武聖,也無法視而不見。
啪!
李存義這一次沒有再次翻身挑槍,而是順勢落在快船另外一端,只是腳下勁力略微外泄,邊間實木打造的船首踩得一沉,同時發出了細微的崩裂聲響……
「好鐧法,好一個吹音發勁!」
李存義雙腳微微岔開,雙手一前一後,執著白蠟杆子大槍指著仰山希音的中門……
老人家的上半身紋絲不動,可如果仔細觀察,其整個身形卻好似釘子一般,牢牢的扎在船首,並順著江面的水波流動,讓身形也微微的上下起伏……
「天馬行空!槍出如龍!」
仰山希音雙眸微微米奇,看著橫槍立馬的李存義,胯下彷佛騎著一匹高頭戰馬,渾身上下,竟然沒有了一絲的破綻,這才忍不住又讚嘆了起來……
「不愧是形意大聖,十二大形已練得近乎本能,哪怕身為北人在這江中快船上,仍然能快速順勢而為,以船為馬,腰馬合一,化劣勢為優勢,無形之中逆轉地利……」
形意拳向來講究上馬為槍,脫槍為棍,人馬合一,拳出如龍,故而練形意拳的宗師大家,最擅長的兵器技法,往往都是心意六合大槍……
而這門槍術傳說中本就是脫胎於戰場,乃是岳武穆所創,故而李存義在這船上施展,非但不會對槍術有任何削弱,反而因為人馬合一,能將這槍術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楊猛習練形意之初,除了每天要站樁練習三體式外,練拳之前首先要練的,就是用白蠟杆子大槍,不斷的調整身姿和出槍發勁的功夫。
李存義師從一代形意大師李老能,又兼修了八卦掌與八卦刀,彌補了身法與拳掌刀術,這才從北派諸多形意名家中脫穎而出……
如今,他執掌形意門牛耳已有二十多年,這半生之中,不僅僅教出一門四大宗師,到了如今更是與楊猛雙雙碎虛成聖,其在南北武林中的威名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樣的一代形意拳聖,將畢生所學早已融匯貫通,其在心意六合大槍和單刀方面的造詣,與其形意拳一般無二,可謂是獨步北方。
「你這門亢龍鐧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雖不是高門大派的實戰武技,卻也傳承悠久,其中巧思頗多,攻防之間,發勁方式獨特!」
仰山希音在武門中,自然是名聲不顯,但其既能碎虛成聖,一身禪宗的武道功夫,自然也早已超越了開宗立派的層次,尤其他依為核心的煉體功夫,在特殊的發勁技巧上,確實有著不同凡響的功效。
「李聖眼光毒辣,實戰經驗老道,今日與你這一戰,實在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