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對角巷1號別墅。
管家秦能悄然關上二樓的房門，將應桂馨與白露發出的聲音掩蓋了大半，這才走到一樓穿門而過，來到槍手們所在的2號別墅里。
一樓大廳里，此刻正熱鬧，二十多個槍手圍坐了兩桌，喝著老虎帶回來的老酒，臉上滿是紅光……
秦能看著桌面上的菜碼，心裡微微一動，眼見老虎盛情邀請，最後還是坐上了桌，夾了一口熱辣火爆的川菜，美滋滋的嚼了起來……
「虎爺今天大氣，竟然定了醉漚齋的中等席面，這一桌怕不是就要十個龍洋？」
「哈哈，哪裡哪裡……」
老虎舉起酒杯，臉上有些得意洋洋，可是心裡卻是微微一沉。
本來是想藉機收服一干槍手，沒想到在酒菜的細節上，在一向狡詐如狐的秦能面前，露出了如此馬腳，若想遮掩過去，恐怕要費不少演技，才能補救這個漏洞……
「嘿嘿，今天去了公興記賭場，總算是狠狠的贏了一把……」
「哦？可是黃公館八生，葉焯山看的那家場子？！」
秦能聞言，頓時豎起了大拇指，看著好像也是好賭之人，可老虎回來之前，早就已經得了杜月笙的提點，自然不會上他的套……
「公興記賭場不是黃老闆的髮妻……那個叫葉桂生的母老虎負責的麼？」
老虎本能的反駁了一句，隨後好似得意忘形般的哈哈一笑。
「管他是誰看的場子，今天老子抓了一手至尊寶，可謂是大殺四方，把正月里輸的錢撈了個七七八八……」
秦能聽到這裡，臉上看似輕鬆，實則心裡依舊是疑雲密布，笑著與老虎幹了一杯……
「嘖嘖，虎爺鴻運當頭，咱們哥們也跟著沾光，這大晚上的吃到這醉漚齋的菜品！」
「秦管家，你提了兩次醉漚齋，這家館子很有名氣麼？」
一個年輕的槍手很擅長察言觀色，見秦能接連說到醉漚齋，便順口捧了一句……
秦能點點頭，眼中露出一絲羨慕之色……
「醉漚齋雖年初才開業，但轉眼就成了上海灘最火的高端川菜館，按照客人的身份，分內外兩廳隔離接待，內廳的菜單，據說就有百餘頁，且每道菜品上，都請了上海灘的文人題詩……」
眾槍手平日裡雖然也是吃香的喝辣的，但這麼高端可口的菜品，卻鮮少有機會能吃到。
所以，在秦能說完這些之後，原本還猛地往嘴裡灌著老酒的眾人，紛紛將目光一轉，投向了桌面上紅紅綠綠精美菜餚上……
「這麼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菜品，若是不好好嘗嘗，豈不是浪費了虎哥的一片心意！」
「對對對，我來嘗嘗這道麻辣兔頭！」
「誒，你看那道水煮牛肉，那才是麻辣鮮香……」
眾人興高采烈的大吃大喝，絲毫沒有注意秦能的目光中，隱隱流露出了一絲狐疑……
「難道真的猜錯了，老虎並沒有出問題？」
下午白露收到消息後，在回來的第一時間，便告訴了秦能，讓他托人在租界裡好生打探一下，有關於老虎的消息……
秦能跟著應桂馨的時間，遠遠在老虎之上，雖然起初他也不以為意，可當找了三四個人，都沒能得到老虎具體的情報後，他反而在心中起了疑心。
老虎在法租界裡雖然看似威風，但在應桂馨和秦能的眼裡，不過是一個頭腦簡單的紅棍而已，無論他是去私會窯姐兒，還是去賭錢，總不該沒有消息……
大家都是混黑道的，腦袋瓜子都是精炸紋的主。
有時候沒有消息，往往就是最大的消息……
更何況，以老虎平日裡扣扣搜搜的性子，今天得贏多少錢才能得意忘形，花上20多枚龍洋，只為安排這幫沒吃過什麼細糠的槍手，吃上這麼豪華的一頓大餐？
以秦能大管家的地位，每個月的薪水也不過20龍洋而已，至於其他的灰色收入，自然都是不能作數的。
「韓五，光光，這是以往跟你兩借的錢，今天都還你們，多的就當發個利市……」
「誒，虎爺，這怎麼好意思呢？」
韓五和光光都是老虎的心腹，平日裡也算好賭之人，只是以他們的收入，往往都是去些地下賭檔里消遣，很少會去公興記賭場這種大牌賭場，今天老虎一回來，就給他兩每人發了十個龍洋，心裡頓時高興的不行……
「這是什麼話，咱們兄弟之間的情誼，豈是這點錢能衡量的……」
老虎拍了拍腰裡的錢袋，眾人只聽到嘩嘩作響，頓時知道，這位爺今天看來，是真的贏了大錢，否則就是喝得高了，否則怎麼可能想起來還錢這茬……
「虎爺大氣，得嘞，兄弟們先喝著，老闆那邊大概也快齊活了，我去一號樓照顧一下，免得一會看我不在，再不高興……」
秦能見此，非但沒有放下疑心，相反卻愈發覺得哪裡不對勁，只是他剛抬起身，便被一旁的光光一把拉住……
「秦爺，您這可是小瞧咱們老闆的實力了，按照往日的經驗，老闆吃了福壽膏後，怎麼不得跟白露小姐大戰三百回合？」
眾人聞言，頓時鬨笑起來，隨後又有平日跟秦能關係不錯的兄弟，也硬拉著他又喝了兩杯，這才算是放他一馬。
「秦爺，咱們兄弟可是好久沒喝了，今天借虎爺之花獻佛，咱倆走一個……」
「大城子，咱們哥倆還說那些，來喝！」
秦能與大城子拉著手，同飲了杯中酒，隨後狀似無意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啊，對了，一會兒你帶幾個兄弟過來，應老闆之前跟我說，要找幾個好手出去收筆帳目……」
兩人說話之間，眼神已經默默交流，這時又聽老虎在身後張羅了一聲……
「大城子，你啊趕緊讓秦爺先去老闆那忙活，萬一一會真喊不到人，大夥都得吃掛落，咱們兄弟喝咱們的……」
老虎笑吟吟的看著大城子，見他並沒有什麼異樣，這才招呼了韓五和光光一聲，俯首帖耳的交代了一番，這才看著他們幾人划起拳來，等到秦能走出2號別墅之後，他的這才算是徹底鬆了口氣……
「光光，你跟韓五照顧下兄弟們，我去滾地龍！」
另外一邊，秦能出了2號別墅，便快步走進了1號別墅裡面，先沒急著聲張，而是跑到一樓的槍房裡……
槍房裡，擺著一排有些陳舊的漢陽造步槍，下面則是四五把手槍和轉輪槍。
「他媽的老虎不對勁，有備無患！」
秦能低罵了一聲，先拿起兩把手槍別在後腰，又裝進兜里兩把左輪和幾把子彈，這才匆匆的跑到了二樓……
心中有些惶恐，他也顧不得什麼避諱不避諱，直接在房門上按照一長兩短的頻率，用力敲了幾聲……
嗵……嗵嗵……
「老秦？」
房間裡面，應桂馨正馳騁疆場如虎，殺得白露節節敗退，哀嚎遍野，忽聽門外緊急暗號的砸門聲，頓時驚得一身冷汗，一不小心灑了白露滿頭滿臉……
「老爺，老虎今晚有點不太對勁，我給您拿了把傢伙防身……」
秦能聽見房裡動靜一停，也顧不得禮節，在白露的驚叫聲中慕然推門而入，在應桂馨驚詫莫名之下，神色凝重的說出了他的懷疑……
「老虎？他特麼竟然敢炸刺？」
應桂馨顧不得穿衣服，光溜溜的一步跳下了床榻，從枕頭下面拽出一柄轉輪手槍，匆匆的跑到了窗邊觀望……
「可通知了其他兄弟？」
「我暗示了大城子後，生怕老虎生事，便急著先來通知老爺……」
秦能嘴上回了一句，又塞了一把左輪到白露手上，順手在她身前抹了兩把，這才轉身推開窗戶，讓夜風呼呼吹進房中，驅散著石楠香與福壽膏燃燒後參雜的奇怪味道……
白露白了秦能一眼，卻對他的揩油不以為意，甚至為了一會能兩人保護，並不急著穿衣服，而是提著左輪跑到應桂馨的身後，緊緊的貼在一起……
「老爺，我就說老虎可能出了問題，眼下可不能心慈手軟了……」
應桂馨聽到2號別墅里的划拳聲，心裡略微一定，伸手拍了拍白露滑膩的身子……
「別發騷，趕緊穿衣服收拾東西……老秦，你下樓去槍房，這種時候步槍比手槍好使……」
「好的老爺，那您和白小姐也盯著點樓下，我怕老虎下手太快，大城子未必能走出來……」
三人簡單分工之後，便開始各自忙碌，只是不等應桂馨收拾好細軟，便忽然聽到2號別墅外傳來了兩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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