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2號別墅的一樓里，眾多槍手正喝得面紅耳赤。
「光哥，你們先喝著，秦爺讓我帶兩個兄弟去一號別墅，別耽誤了老闆交代的事……」
之前便得了秦能暗示的大城子，見老虎藉口出去上茅廁，心裡愈發有些不安，跟身邊兄弟打了個眼色，便站起身來找了個藉口，一臉笑意的跟光光和韓五交代了一句……
「嗯？兄弟幾個不喝了？」
想到老虎臨走時交代的事情，光光本能就想張口反對，只是見大城子的臉上雖是笑容滿滿，可一隻手早已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心裡不覺一突……
「哈哈，老闆和秦爺交代的事，你還跟我說什麼，抓緊去忙你的吧，我們在這等虎哥回來繼續喝老酒……」
光光眼角瞥了韓五一眼，見他也微微的搖了搖頭，只能按下心中的殺意，決定不跟大城子等人正面火拚，一切都等老虎回來再說……
大城子這人，雖然其貌不揚，但卻生了一副絡腮鬍子，看起來十分老成，加上平日裡話也不多，頗得其他槍手的信重。
但光光早先通過老虎的口中得知，此人絕非什麼善茬，而是在安徽、江蘇等外埠，都打出了不小名氣的蘭字門的悍匪。
只不過，因為他行事過於狠辣，動輒殺人全家，完全不留餘地，被其他的幫派十分忌憚，最後竟四幫聯手將他驅逐出皖蘇全境，不得不通過秦爺的關係，跑來上海投奔了應桂馨……
「招子都放亮點，今天老虎有些不對勁！」
大城子默不作聲，直至走出了2號別墅後，才低聲的跟四個心腹兄弟交代了一聲……
這四人的年歲也都不小了，等待都在三十多歲，是陪著大城子在外埠打出名堂的盟兄弟，感情十分深厚，哪怕在大城子加入紅幫以後，也一直不離不棄，絲毫不為應桂馨的錢財所動……
「嘿嘿，秦爺估計也看出來了，這才讓咱們兄弟過來保護老闆！」
其中一個兄弟覺得好笑，忍不住又譏諷了一句，「冊他M的紅幫，總共二三十條槍，就分出來了七八個心眼子……」
「哈哈，都是混口飯吃的無膽匪類而已……」
其他幾個兄弟聞言，不覺也是紛紛一樂，溜溜達達的就走進了一號別墅，剛好看到秦能從槍房裡走出來，手上還捧著幾支二手舊步槍……
「秦爺，怎麼還勞煩您親自動手……」
大城子笑著跟秦能打著招呼，剛想去幫忙，便聽到身後的兄弟急忙拍了自己一下，同時又有些惶惶的喊一聲……
「大哥，不好！」
「怎麼……」
大城子一回頭，遠遠的看見2號別墅後面，忽然湧進來一大群人，而領頭的那個壯碩的漢子，正是剛剛說要滾地龍去的的老虎……
「艹，老虎反水了！」
大城子雙眸微微一縮，拉著幾個兄弟就瘋狂向門內退去，同時本能的就去腰間抽槍……
老虎的身後，跟著一大群身穿黑衣、頭戴禮帽，手持各種槍械的漢子，一看便是青幫的精銳槍手，如今出現在這裡，顯然是來者不善……
對面的老虎同樣有些錯愕，沒想到光光和韓五沒能留住大城子，自己帶著青幫的人剛摸進院裡，便恰好撞見他回身看到眾人……
砰砰砰……
雙方只隔空對視了一眼，幾乎沒有說任何廢話，都是依照自身的悍匪本能，直接掏槍摟火……
砰砰砰……
槍聲大作，兩邊都各有死傷。
大城子這邊總共也就五人，又是事發突然，哪怕他反應夠快，卻也被子彈擦破了胳膊，甚至兩個兄弟為了保護他，在退走時就對面生生打成了蜂窩……
「退退退……」
大城子雙目赤紅，卻也顧不上反擊，連忙拉著另外兩個殺紅眼的弟兄，及時的縮進了別墅裡面，瘋狂的向一臉震驚的秦能跑去……
「秦爺，快招呼樓上的兄弟們還擊！」
大城子雖知不敵，但更清楚若是放棄一樓，都在二樓死守的話，那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所以，當他與兩個兄弟逃上樓梯時，一手抓過秦能捧著的步槍，反身便向後方不斷射擊，同時接過秦能遞過來的手榴彈，拉動引線就對著牆壁一砸，好似彈球般砰砰的彈落下樓……
轟！
這一炸來得過於突然，頓時給後面的追兵炸得人仰馬翻，也不敢像之前那般步步緊逼，轉而步步為營，試探著向上一點點打……
秦能手上一松，心裡卻是如墮冰窟，顧不上再說別的，只能將最後一個手榴彈塞給大城子，轉身在陣陣槍聲之中抱頭鼠竄，玩命的跑上了二樓……
「老爺，不好了，老虎不僅反水了，還帶著青幫的人殺進了別墅！」
對角巷裡，烏泱泱的一大群人，轉眼就將三棟別墅圍得水泄不通，手上的槍管黑洞洞，看起來足有五六十桿……
「老虎，老子擦你娘……」
應桂馨眼見突圍無望，頓時氣得破口大罵，然而再想到一號別墅里的槍手，秦能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這場仗雖然剛開打，但實際已經等於結束了……
「誰，有人放槍！」
2號別墅的一樓里，酒喝正酣的槍手們一聽到槍響，頓時都被嚇得紛紛失色，有兩個與應桂馨更親近的槍手身子一震，本能的便掏出了手槍……
「砰砰！」
光光和韓五對視一眼，抬槍對著他們的腦袋就扣動了扳機，直接打得腦漿迸裂，血水四濺，灑在了桌上的酒菜上面……
「光光，韓五，你倆竟敢窩裡反，就不怕虎哥和應老闆扒了你們的皮？」
剩下的眾人突遭槍擊，心中已是驚怒交加，但仍有人仗著資格老在拉硬……
這人叫吳老二，是早起跟在應桂馨身邊的老炮，平日對老虎也不甚畏懼，儘管心裡也有些忐忑，還是怒喝著質問起了光光和韓五……
「吳老二，你是想叫板？」
韓五拿著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的頭頂，吳老二頓時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只覺得渾身的酒意瞬間散掉了大半，連忙十分光棍的舉起了雙手……
「兄弟慢點，剛剛老酒吃多了……」
韓五大喝了一聲，繼續震懾著其他人。
「兄弟們，如果繼續亂動，老子的槍可不認人……」
「冊你媽……」
光光看著剛剛怒喝自己的吳老二，想到平日他就喜歡擺出一副老青幫的嘴臉，跟自己鬥狠耍橫，眼睛一眯，槍管只是微微一轉，就瞬間在吳老二的額頭上開了個洞……
嘭！
又是一股紅白漿水四處噴濺，吳老二的屍體也直接栽倒在桌上，嚇得所有槍手徹底醒了酒，腦中忽然想起，眼前這傢伙最是手黑，平日跟韓五隻聽老虎的吩咐……
「應桂馨的事發了，青幫的黃老闆和杜老闆找到虎哥，要替青幫清理門戶，兄弟們若願跟著虎哥，以後還是吃香的喝辣的，誰要想再跟老子耍狠，吳老二就是下場……」
「光哥息怒，既然是虎哥的意思，我等自然乖乖聽話……」
「對啊，大家平日都是跟虎哥的，那應桂馨算什麼東西，不過是虎哥的肥羊而已……」
眾人一聽光光著話，這才知道今晚這場仗，原來是老虎做局要反水，頓時毫不猶豫的紛紛站起隊來……
大家都是江湖兒女，跟誰混不是混，每個月就給那麼幾塊龍洋，難道誰會為了那麼點錢就拚命麼？
「光哥，虎哥要做事，你怎麼不跟我兩說！」
槍手裡面，還有兩個漢子滿臉埋怨，看著光光的神色十分幽怨……
「嘿嘿，這不是怕你們倆喝了酒，容易誤事麼……」
光光看了一眼說話的兩個槍手，臉上有些尷尬，連忙及時補救……
「大志、連鎖，你兩個把大家的槍先下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虎哥是大家的大佬，就必須得等他老人家定奪……」
「好嘞光哥！」
大志和連鎖兩人，平日與光光的關係最近，算是是言聽計從，只是有時喝酒誤事，如今一聽光光給了他兩先反水的機會，頓時美滋滋的跳了出來，把其他人身上的槍都給下了……
「兄弟們都乖乖聽話，一會虎哥回來說開了就好了！」
砰砰砰……
別墅外面，槍聲愈演愈烈……
大城子三人卡在二樓和樓梯間，連丟兩個手榴彈，總算穩住了室內的局面。
秦能、白露和應桂馨則站在窗邊，依仗牆壁掩護和二樓的地勢，從多個角度向樓下的槍手瘋狂開槍……
外面圍著的人數眾多，可障礙物卻只有那麼幾處，一時間有人躲閃不及，竟被他們接連擊倒了四五個槍手……
「各位兄弟，我是應桂馨，老虎他出賣同門，依照紅幫家規，是要三刀六洞的，諸位只要與我同心協力，不出十分鐘，法租界巡捕房就會前來支援……」
老虎聽到應桂馨鼓動人心，連忙也張口大聲喊叫起來，直接打壓著所有應系人馬的鬥志……
「兄弟們，應桂馨買兇殺人，在十六鋪碼頭刺殺國府高層領導，卻把咱們都蒙在了鼓裡，如今他已事發，國府官員委託青幫的爺叔出手，你們是想跟他一起赴死，還是跟老子戴罪立功！」
在上海，初立的國府對幫派中人的震懾力，其實遠遠不如青幫更好使。
故而，老虎大聲嘶吼的同時，還指了指周圍藏在巷子裡、別墅外烏壓壓的人群，來不斷打壓樓上的反抗意志，而2號別墅的槍手們，則是徹底看清了形勢。
「虎哥，給咱一把槍，咱兄弟定然把這傢伙綁來見你……」
事實證明，最了解你的人，往往都是你的親密隊友或者是積年的對手。
老虎這一喊，不僅2號別墅的槍手徹底倒戈，神情激動的喊著要跟虎哥戴罪立功，就連一號別墅二樓的大城子，眼神也隱隱變得游離不定……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北洋政府嫡系，是袁大總統的特派員，誰敢動我！」
應桂馨一見不妙，連忙扯著虎皮做大旗，喋喋不休的畫大餅、拉感情，並用北洋政府的名義恐嚇眾人。
可惜，無論他怎麼花言巧語，剛倒戈的槍手們都對他破口大罵，一副不共戴天的樣子……
這年頭，誰都不傻，眼見著整個對角巷裡，大批荷槍實彈的青幫槍手，真是連個蒼蠅都飛不出去，誰會為了十個八個龍洋，就連腦袋都不要了……
「老秦，大城子，白露小姐，這一次不僅是國府出人出槍要抓應桂馨，就連青幫也要清理門戶，你們張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外面，這兩條街上，如今到處都是黃公館和杜公館的人，你們逞什麼英雄，是想給他陪葬麼？」
「老虎，老子待你不薄，你今天竟帶了這麼多人來，你是想斬盡殺絕麼？」
應桂馨在樓上聽到老虎殺人誅心，只覺渾身都氣得開始發顫，哪怕身邊眾人依舊護在他的身前，可他的心裡卻很清楚，自己大勢已去，剛剛老虎的那番話，相當於將自己當眾扒光，丟在一干圍觀者的視線之中……
「應老闆，你也不用拖延時間，我來之前，黃老闆親自發過話，整個對角巷乃至公董局這條街，今晚無人！別說巡捕房的支援，就連法國佬都沒人敢插手……你若束手就擒，及時反正，未必不能求個活路……」
老虎平日看著行事魯莽，實則卻是粗中有細，眼見大局已定，索性就連應桂馨，他都同樣張口就勸降……
「老虎我冊你……」
應桂馨怒罵了幾句，房外的槍手又被打死一個，大城子和另一兄弟面面相覷，手上的槍火都變得有些慢了下來……
五人對幾十人，說句負隅頑抗絕不為過，哪怕應桂馨自問見過大風大浪，此刻不免也有些心灰意冷，突然對著窗外再次吼了起來……
「老虎，你對天發誓，老子若是投降，你可能放我這幾個兄弟一條生路？」
「老爺？」
秦能聞聲，渾身不覺一震，有些驚愕的轉頭看向應桂馨，卻看到他已經頹然的坐在地上，將左輪手槍丟在了一旁，眼中已經滿是淚水……
「打不過的，總不能讓你們個個以一敵十吧？」
說到這裡，應桂馨本來還軟弱的語氣也漸漸變得堅定，隨後又抓起了地上的左輪手槍，對著看著自己的四人擺了擺手……
「你們把槍留下來，慢慢出去，老秦你收拾一下金銀細軟，等到了外面都交給老虎，青幫的人，沒有不貪財的，必然會留你們幾個一條活路……」
說到這裡，應桂馨臉上滿是無奈和不甘……
「若是再打下去，萬一大家最後窩裡反，彼此臉上實在太難看，也讓剛剛那番情誼成了笑話，我手裡還有兩張底牌沒打，若是用的好了，也不一定就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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