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猛早晨剛起床，就聞到了房間外面四處飄香……
「你怎麼來的這麼早？」
楊猛走出房間，看到滿桌的清蒸、紅燒海魚還有蒸螃蟹，而杜月笙則坐在飯桌旁邊，正悠閒的掰開蟹殼，掏出潔白的蟹肉放入嘴中，頓時胃口大開……
「師傅還沒出月子，我這做徒弟的自然來孝順，今早的海魚和螃蟹特別肥美，就買些過來熬些魚粥，給師傅她補補身子！」
「廢話，說吧，到底是因為什麼事來的？」
楊猛斜睨了杜月笙一眼，拿起手掌大的螃蟹，輕輕掀開蟹殼，一口咬掉了半隻，好似在吃糖沙一樣，嘎吱嘎吱的嚼了幾下，便已磨得稀碎，毫不在意的咽下了肚中……
「你這功夫還得好好練，吃個螃蟹都跟女人似的……」。
「月笙凌晨過來的時候，這些海魚和螃蟹都是活蹦亂跳，特別的新鮮……」
若離看著有些尷尬的杜月笙，忍不住笑著給徒弟打個圓場。
「您還記得之前讓我們注意的一個人，叫應桂馨的麼？」
杜月笙本來吃得差不多了，看楊猛好似饕餮一樣，張口大嚼特嚼，忍不住又瞅得有些饞了，索性掰開一個螃蟹掏出了蟹膏……
「應桂馨？那個搞出個紅幫的大青皮麼？」
楊猛回憶了一下，從記憶的深處中翻出了這個人名……
「嘖嘖，就連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流氓頭子，也敢參與上層之間的爭鬥，買兇刺殺漁父先生？」
「這個人搞了個共進會，被洪述祖看中，疏通江蘇都督，取消了對他的通緝令，帶他到了北京後，由趙秉鈞代表袁大頭接見了他，並給了5萬龍洋的遣散費，回上海之後，收買訓練了一批槍手……」
杜月笙說了下應桂馨的供詞，看到楊猛絲毫不覺得意外，頓時心中有些瞭然……
「不過，他這人很不老實，用一些胡編亂造的假情報，騙取了北洋政府大量經費，雇的那幾個槍手，也都各自藏身在外，據他說，他現在都不知道這些槍手藏身何處……」
「這世上，真是什麼孽都有，你把他抓起來了？」
楊猛聽完，先是愣了愣，隨即覺得著實有些好笑，對這個應桂馨的無恥還有低能的程度，也算有了新的認識……
楊猛仰頭將碗裡的魚粥喝光，又遞給了一旁的若離嘿嘿一笑……
「你這麼早就跑了過來，看來是從他的身上收穫不小……」
「我策反了他的兩個手下，昨晚在黃老闆的配合下，把他從家裡綁了出來，並連夜將他帶回了華區，關在了十六鋪碼頭的倉庫里，本來我還沒想連夜突審，只是隨口嚇嚇他，說要將他沉入黃浦江……」
說到這裡，杜月笙也覺得此人著實可笑，一邊繼續吃著螃蟹，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人是個名副其實的軟腳蝦，一聽說要把他沉江，就一股腦的全撂了，說他跟北洋政府接觸至今，與洪述祖和趙秉鈞之間往來的信箋和密電，還有在銀行存取款的匯票單據，他全都留了一份底稿，作為書面證據……」
「大概也是怕袁世凱日後卸磨殺驢，所以才留了這麼一手！」
若離聽了，也不覺得意外，能混黑道起家的，雖然什麼性格都有，但百分百沒有傻子……
杜月笙聞言點了點頭。
「我琢磨著，今天等銀行開門，便去把他藏在保險柜里紙質文書都取出來，屆時我們捏著人證和物證，在南北談判的時候，如果尋個機會亮出來，說不定會有奇兵之效！」
「嗯，你想的很周到，那就先留著他的狗命，等回頭亮劍的時候，再讓那個趙秉鈞頭疼去吧……」
楊猛嘴巴嚼個不停，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便吃掉了第六條石斑魚，七八個大螃蟹，聽杜月笙如此一說，頓時樂得他差點笑出聲來……
「這次談判團，趙秉鈞可是領銜主演，昨天看他的姿態，顯然並沒有將漁父和大哥放在眼中，這下好了，等他最猖狂的時候，再拿出人證和物證啪啪打臉，想想也挺有意思……」
「師傅，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一大早就這麼多好吃的！」
三人邊吃邊聊，忽見青鳥也跑了進來，臉上雖然有些疲倦，但當她看到滿桌鮮美的海魚和螃蟹時，頓時食指大開，也不多說廢話，美滋滋的坐下悶頭就吃……
「你師弟一大早就去碼頭買的，咱楊門教出來的弟子，都跟你師公一樣，是個吃貨！」
若離嘴上笑著楊猛饕餮一樣的吃相，但看著青鳥的臉色憔悴，不禁也有些心疼，忙給她盛了一碗魚粥遞了過去……
「別只顧著吃螃蟹，那東西性寒，先喝你師弟熬的碗魚粥暖暖胃！」
「謝謝師傅！謝謝師弟！」
青鳥美滋滋的對著若離一笑，張口便唏哩呼嚕的喝了大半碗，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拍了杜月笙一下……
「待過兩天，我買兩隻羊來烤，師弟你這小身板，且得跟師傅好好修行，莫要墮了咱楊門養生流的威名……」
杜月笙看著青衣健美的身姿，心裡不由生出一絲羨慕之意……
「師姐神色疲倦，看來這兩天又有大動作！」
「唉，昨天跟『劍魚』做局，想把臧子楓從法租界釣出來，他本已接近入局，卻偏偏警惕心極高，反覆游離在陷阱之外不肯入瓮，我怕劍魚被識破，不得不撤下人手，導致功敗垂成，白白折騰了一天一夜……」
「哦？局中又有新魚入塘了？還能主動釣出來臧子楓，看來是條大魚啊！」
杜月笙聞言，表情略微有些驚訝，不過卻恪守本分，並沒有追問『劍魚』的身份。
這也是中情局的規矩，所有被策反的外域特工，其身份信息只在《洗諜錄》中記錄存檔之，平日裡只保留執行者與其單線聯繫，對於其他人來說都為絕密，不可蓄意打探信息或追查來源……
「這條魚是不小，但昨天的布局失敗，恐怕也會有讓她有一絲翻車的風險，還要耐心彌補一番，所以我讓她這些天先蟄伏起來，免得被她那邊的人懷疑上……」
「也好，一動不如一靜！」
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隨後一邊聊著各種趣事，一邊繼續吃著早餐，不再過問此事，直至房間裡的電話的鈴聲響起……
若離剛要起身，楊猛便將她按了下去，「你吃你的，吃完去看兒子，我已吃好了！」
「嗯！」
若離笑著點頭，不緊不慢的嘗著魚粥，哪怕已是武聖，可她的飯量依然驚人，這幾碗魚粥對她來說，只不過是開胃小菜而已，惹得青鳥羨慕不已……
「師傅，您生了師弟以後，怎麼身材竟越來越好，面容看起來比我妹妹的年紀還小呢，你咋保養的啊？」
「你把我教你的六甲養生功練通透，早晚也能像師傅這樣，青春常駐……」
楊猛看著媳婦，跟兩個入室弟子談心演武，心裡也很高興，沒走幾步就到了電話機旁，一手拿起聽筒放在耳邊，一手拿著話筒低聲問了一句……
「喂，哪位？」
「師傅，朱雀自動激活傳信回來，說北洋六鎮這兩天暗中調動，懷疑新列裝的精銳部隊已準備就緒，隨時可能會突然開拔，而晉地和皖地兩派，都已有小股部隊悄然出動，目標直指江南……」
「嗯，讓朱雀繼續小心監視，切記不可露出痕跡，青鳥前天也有北洋的情報反饋，非大部隊正式開拔的消息，暫時無需讓他這種沉睡者冒險……」
話筒裡面，王亞樵的聲音有些沉重，但楊猛卻並沒有一絲意外，反而警告王亞樵，要保護好這些潛伏了一年多的沉睡者……
袁世凱的行事風格，還有他這人的信譽，楊猛遠比任何人都清楚。
雖然因為刺殺之事，楊猛前世記憶中的歷史節點，都會一一發生變化，從此少了些先知先覺的優勢。
但楊猛仍然相信，歷史上對一個人的評價，除了冠冕堂皇的粉飾之外，大概不會錯得太離譜……
「師傅，今天的談判，青幫需要在外圍安排多少人手？我一會去紅樓，跟青衣師娘商量一下……」
杜月笙見楊猛已經吃飽，便起身準備告辭，而楊猛想想王亞樵剛剛傳來的消息，略一沉吟後，就交代了一句……
「今天是談判的第一天，黃行大哥也要親自到場，我一會便去他家等著，你告訴你青衣師娘，北洋六鎮，都已在北方蠢蠢欲動，赤潮軍擴軍備戰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好！那我這就去！」
杜月笙一聽，心裡不覺也是微微一沉，只是他的城府向來很深，做事喜歡喜怒不形於色。
不過，北洋六鎮調動之事畢竟過大，杜月笙在走出女子學堂外面的時候，步履難免也不自覺的加快了幾步，一坐上學堂外面轎車，便連聲催促司機，要他在第一時間內趕到紅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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