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華燈初上之後的紅樓，是揮金如土的英雄地，是江湖四海豪情，是武門幾百年志專獵奇。
那麼，清晨時分的紅樓，就像英雄遲暮的劍客，無聲而又蹣跚，漸漸陷入寂靜無聲。
所有的江湖豪情，都如同茶樓里和話本中所說的那般，只會出現在男人的午夜夢回之際，烈酒酣暢之時。
所以，杜月笙在這個時間來到紅樓，那便只能走後門。
青衣自從懷孕以後，便也很少熬夜，早上自然起來的早了，當杜月笙上樓的時候，她也已吃完了早點……
本來她還想著，要不要安排黃楚九過來，督促一下改進位藥廠的生產線，提高製藥產量的事情，忽然聽到下面的人說杜月笙求見……
「讓他上來吧！」
「師娘，沒打擾您休息吧？」
杜月笙上樓後，看到青衣雙眼略顯浮腫，頓時想到自己練的六甲養生功，果然與其他功夫很是不同。
「你既然選擇這個時間趕過來，必然是有要緊事了……」
杜月笙雖拜楊猛和若離為師，但他出身於社會底層，發跡於青幫，崛起於楊猛，無論是這一路的經歷，還是所處的社會環境，都與青衣更加接近。
「昨晚弟子在法租界，把那個叫應桂馨的傢伙綁了，連夜突審之下，他交代當初受了洪述祖的扶持，並約他遠赴北京，獲得內閣總理趙秉鈞的接見，接下了刺殺漁父的任務……」
青衣聞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以應桂馨那種人的行事風格，必然會留了一手，趙秉鈞或許不好說，但洪述祖與他的來往，大概會留有書面的證據吧……」
「嘿嘿，就知道瞞不過師娘，那傢伙把之前發給總理官邸密電底稿，還有與洪述祖往來的書信與電文，都存在了法蘭西銀行里，弟子想著一會等銀行開門，便去將那些東西取來……」
看著這個滿肚子鬼水的弟子，本本分分的講述著他的想法，青衣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就不想在法蘭西銀行留一手鉤子，看看有沒有人對這些證據感興趣？」
「哈哈，果然是師娘想的周到，月笙也覺得此計可行，起碼可以藉此看出，法租界的公董局高層，是否會對應桂馨提供的證據感興趣，不過……」
「不過什麼，是想讓師娘在紅樓幫你再找個高手防身麼？」
青衣白了杜月笙一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紅樓一共便有二馬，一個昨晚被王亞樵那廝借走了，一個沒日沒夜的跟在你的屁股後邊，你還整日惦記著其他高手……」
杜月笙看著青衣一臉嫌棄，饒是他臉皮夠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自己的想法過於陰損，不提前跟青衣打個招呼，一旦惹上大麻煩，後面的收尾就會很難……
「倒不是借高手，弟子是想……想在取出證據以後，在保險柜再里放兩個手榴彈，萬一公董局想要偏幫北洋，暗中通過法蘭西銀行插手此事，那就直接送他上西天……」
說到這裡，杜月笙眼睛愈發明亮，「事關銀行保險柜爆炸這麼大的事，想必無需再派人去打探消息，只要盯緊明天以後的《申報》頭版頭條，就能判斷出來鬼佬們出沒出手……」
「你師傅收的這幾個弟子裡，都是性情各異，唯有你小子，腦子裡是真的都是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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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聞言，先是愣了一愣，覺得杜月笙這個做法雖然有點缺德，但細想之下卻又十分解氣，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那你怎麼不去找梁海，這種高來高去的事情，正是榮門高買最擅長的手段，只是如此一來，公董局必然恨你入骨，日後甚至會派出殺手來暗殺你……」
「梁海帶著歸德五子，平日裡都圍在若離師傅身邊，習練太極和形意，弟子不想給他添麻煩，青幫里榮字門出身的也有幾個，只要他們做的乾淨，就沒有真憑實據證明是我主使的……」
「那些鬼佬在華夏殺人，還需要什麼證據麼？」
青衣搖了搖頭，對杜月笙的說法表示不滿……
「既然要做事，就必須先做最壞的打算，切莫抱有僥倖之心！」
杜月笙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瞭然。
「弟子也是擔心這個，我若是將應桂馨在我手上的消息放出去，估計馬老身上的擔子不會太輕，屆時若是趙秉鈞狗急跳牆，派出頂尖的高手來暗殺我，恐怕馬老也要分身乏術……」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若是不行，你便把應桂馨送來紅樓，至於他藏在銀行里的證據，還是要宜早不宜晚……」
「那弟子這就去做！」
杜月笙見青衣應下接手應桂馨這個爛攤子，心裡頓時有了些底氣，美滋滋的轉身出了紅樓……
外面的車裡，此時也已多出了一人，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身材高挑性感，穿著一身青花旗袍，面容姣好，但塗了口紅的嘴唇仍顯略厚，看起來既性感，又多出了一絲野性……
「小笙哥，您找我？」
「有件事，需要小矯你出手幫我個忙！」
杜月笙看了看榮門新晉的天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鄒哥，去法蘭西銀行！」
馬走日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忙碌了一天一夜，仍然精神奕奕的杜月笙，心裡不由感慨年輕真好，而杜月笙則將自己的計劃一一說了出來……
「您的意思是，我只需要把這兩個手榴彈藏在身上，躲過銀行的搜身，把保險柜里的東西取出來，把手榴彈放回保險柜，設成詭雷即可？」
矯心雨是榮門年輕一代最強的高買，雖然在武道上的功夫只到了化勁，但其榮字門的手藝，卻已經到了賊王的地步，聽聞杜月笙交代的事情如此簡單，心裡還有些不解。
「此事做起來不難，難在後續的收尾上，一旦惹怒了鬼佬，必然會給你帶來些麻煩，不過我師娘已經給兜了底，最多也不過是去紅樓或上藝學院裡避避風頭……」
杜月笙雖然心機頗多，但對於給自己做事的人，向來都很講究，其中利害關係都先一一講明……
「行，人家早就聽聞上藝學院臥虎藏龍，待我做完這事以後，也算是小笙哥的人了，您便幫我運作進去學習學習……」
矯心雨略一沉吟，伸手接過了杜月笙手上的兩顆手榴彈，只在身後抹了一把，便轉眼消失不見……
「嘖嘖，這手葉底藏花的手藝，已有十多年沒見了，花大姐是你什麼人？」
馬走日雖然沒有回頭，但餘光便將一切收入眼底，看到矯心雨露了這一手，忍不住也讚嘆起來……
「花大姐是我師傅，前輩與我師傅認識麼？」
「年輕的時候，曾有合作，一晃竟已快20年了……」
馬走日回憶起曾經的歲月，臉上不覺感慨萬分，見矯心雨志氣滿滿，不覺也欣賞的點了點頭，一會出去小心行事，萬一丟了手藝，儘管往外跑，有老夫在此，想必還能幫你兜個底……
「謝過師伯！」
矯心雨嬌笑著點了點頭，將保險柜的鑰匙丟進時尚挎包里，等到轎車到了法蘭西銀行外的時候，臉上表情驀然一變，便身形綽約的走進了銀行……
銀行里，一個身穿燕尾服，扎著領帶的鬼佬男人走了過來……
「尊敬的小姐，歡迎來到法蘭西銀行，請問您來辦理什麼業務？」
「我之前有些東西，存在了貴行，今天過來取一些……」
矯心雨禮貌與男人頷了頷首，隨後拿出了保險柜的鑰匙……
「甲字型大小保險柜，無需提前預約，小姐，請跟我來……」
矯心雨隨著那鬼佬走過兩道鐵門，輕鬆通過了一個鬼佬女侍的檢查，這才來到她的保險柜所在……
保險柜不大，只有一尺見方，當矯心雨打開了以後，這才發覺裡面靜靜的放著七八個信封，其中還有兩根金條和兩摞銀元……
「嘖嘖，能來法蘭西銀行開戶，果然都是有錢人！」
矯心雨取出所有紙質文件，與金條一同放在包里，再利用身形和衣物的遮擋，將提前擰掉了蓋子的手榴彈放在保險柜里……
呼……
手榴彈一離身，矯心雨心裡不覺也微微一松，眼見沒有人出來阻撓，確定周圍沒有人監視，這才將拉弦連在一起，用榮門詭結的繫繩法，穩穩的拴在了鎖芯上面……
到了這裡，還不夠，得一邊將櫃門向回推動，一邊將裡面兩摞銀元並排豎立，倚在櫃門的後面，這才小心翼翼的用鑰匙再次鎖上……
如此一來，一旦有人再次打開保險柜門，就會觸動系在鎖芯上的拉弦，繼而碰倒兩摞銀元，利用銀元的重力拉動拉弦，等到拉開保險柜門的時候，就會『轟』的一聲，將這裡化作一片灰燼……
矯心雨滿意的點了點頭，想想又從挎包里抽出兩張法郎，等到走出密室的時候，禮貌的給了鬼佬男侍和女侍作為小費，這才神情輕鬆的走向銀行的門口……
「美麗的小姐，感謝您的慷慨，期待您的再次光臨！」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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