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猛這三槍,因為調為了速射模式,故而槍聲一響的剎那,另外的四名殺手便本能的撤身隱蔽,以免被彈雨擊中。
這便是所謂的火力壓制,無關槍法精準,而是面對槍林彈雨,眾生平等而已。
突突……
第一槍,飛出四五顆子彈,輕鬆打斷吊燈中央的主鏈條。
第二槍,又是幾顆子彈擊碎左側固定扣。
第三槍,五六顆子彈噴薄而出,在吊燈開始下墜的瞬間,命中右側懸掛點!
重達兩百餘斤的水晶吊燈轟然墜落,不是直落,而是在子彈衝擊下,依照斷裂的順序,斜掛著先向著樓梯方向砸了而去!
「啊……」
樓梯處的兩名傷者,驚恐的抬起頭,卻已來不及躲避過去……
轟!!!
吊燈砸落,水晶碎片如暴雨般炸開!
但這還不是結束。
楊猛在三槍之後,身體已如陀螺般旋轉,借著旋轉的力道,毛瑟槍口驀然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砰砰砰砰砰!
二十幾發的子彈,在楊猛的手臂揮動之下,化作了扇形潑灑出去!
這不是瞄準,這是赤裸裸的火力覆蓋!
前門那人,剛躲過飛濺的水晶碎片,胸口便連中兩彈。
後門的斷腕者正舉槍開火,額頭頓時綻開血花。
右側走廊剛衝出一人,被子彈擊中小腹,踉蹌跪倒。
左側……
左側已經無人……
楊猛停下旋轉,單膝跪地,槍口垂下,微微有些喘息。
「還好沒有扯裂傷口。」
候診區內,一片死寂。
只有水晶碎片落地的輕響,和瀕死者粗重的呼吸聲。
侵入診所的十幾個殺手,頃刻之間全滅。
楊猛緩緩起身,檢查了一下彈匣,竟然還剩下幾顆子彈。
他走到那個被擊中腹部,此刻正距離喘息的敵人面前,蹲下身。
「你們是北洋哪個部隊?」
那人的眼中滿是恐懼和不解,看著楊猛好像見了鬼,「你……你怎麼能這麼用槍……」
「我子彈多,隨便打,至於打掉吊燈,起初只是想干擾你們,並沒有想到會如此輕易殺死你們幾人,現在看,很划算。」
楊猛面色平靜……
「第一槍打吊燈,讓它砸向樓梯,那兩人不死也要受傷或完全沒有射擊視界。吊燈落下的聲響和碎片,會讓所有人本能閃避或愣神,大約零點五秒……零點五秒,我用扇形掃射覆蓋剩餘四個方位……你們站的位置太對稱了,很容易就覆蓋。」
他頓了頓:「當然,前提是槍法夠准,算得夠快,子彈夠多。」
「厲害,步步為營,從你進門開始,就已發現了我們的位置!」
那人苦笑著說出最後一句話,但後面聲音越來越小,雖然他看起來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眼中的光已漸漸開始渙散。
楊猛搖了搖頭,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站起身來,聽著外面的激戰,聽起來,若離的槍聲幾乎沒有停過……
楊猛上了樓,將輪椅拿了下來,然後坐了上去,靜靜的看著窗外,等到外面的槍聲愈發稀疏,這才用手轉動輪椅,從診所走了出去……
若離在一條街外,正向診所緩步走來,身上雖然有些血污,看起來大多是近身射擊的時候,濺到身上的血漬,自身應該沒有受傷。
王亞樵帶著二三十個高手,正手持雙槍,不斷的清理著戰場,發現還有沒斷氣的刺客,也不廢話,只是隨手在腦門補上一槍,不過槍聲稀疏,遠遠沒有之前那麼兇險……
砰砰……
街道上硝煙瀰漫,但已不見活著的敵人。
周圍的街區中,炎黃會、青幫和紅樓的兄弟,也從各自藏身地走了出來,將自己擊斃的敵人屍體收斂到一起,看到楊猛臉色蒼白的推著輪椅出來,連忙上前紛紛行禮。
「師父!」
「院長!」
楊猛點頭:「傷亡如何?」
「傷了重傷七人,輕傷十二人,陣亡了十五人……」
一個精銳此刻聲音有些哽咽,「陣亡的兄弟,多數都是老三屆的老兄弟……」
「是我沒有做好,讓這些本該奔赴更加隱秘戰線的兄弟們,為了保護我的安危,不得不應對這樣的場面……」
楊猛心中有些心疼,也有愧疚,沉默了片刻之後,拍了拍那嗚咽的年輕人……
「將犧牲的同志,記錄名冊後統一葬進烈士陵園,所有傷亡者的撫恤金都加兩倍,安排好家屬的後路,有孩子的,統一送我們的學堂或工廠,老人都安排在鄭家新區工作……」
「是!」
正說著,街角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猛抬頭一看,竟是一身血污的杜月笙,帶著顧嘉棠和十幾個槍手匆匆趕來診所,雖然身上染血,但神情看起來有些興奮……
「師父!自來水廠和電報局的特種兵都被解決了,華區的所有街區都已戒嚴,張團長和王營長,帶著滬軍挨家挨戶搜查,清剿殘敵!」
楊猛點頭:「對方都是什麼來路?」
「北洋『飛虎』別動隊和『獵鷹』連隊的精銳,不斷前面滲透進來的,今天混進來的別動隊至少有六十四人,分成八隊……我們這幾邊公殲滅了六隊,還有兩個小隊……不見了。」
「不見了?」
「對,那些人進了上海以後,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王亞樵皺眉,「我們抓了個活口,他說第六隊是『影子組』而第八隊的名字沒人知道,具體的滲透任務不詳,就連小隊的參戰人員也不詳,連他們這次參與滲透行動的自己人,都完全不知道……」
「影子組,還有無名小隊……」楊猛眯起眼,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公共租界方向,突然升起三顆紅色信號彈,劃破了外灘的夜空。
緊接著,黃浦江方向傳來沉悶的炮聲——不是攻擊,像是……禮炮?
一個炎黃會弟子狂奔而來,氣喘吁吁……
「報……報告!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的公董局,剛剛同時發布通告!英、法、美、日四國領事聯合聲明,宣布上海為『中立安全區』,要求『所有武裝力量立即停火』,並邀請北洋政府代表……明日進行談判!」
王亞樵聞言,先是一愣,隨後臉上湧起一絲怒火……
「談判?他們和誰談判?」
那弟子看了楊猛一眼,低聲的說道:「那份通告裡說……是『與上海實際控制方進行磋商,以確立租界與外界的正式邊界及安全協議』。」
街道上一片寂靜。
楊猛望著夜空中消散的紅色信號彈,過了良久,才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段祺瑞圍城是假,各地部隊封鎖上海市姿態,但逼迫兩大租界和列強表態才是真的……洋人鬼佬們怕南北的戰火燒到租界裡面,乾脆劃界自保。」
他頓了頓,「而那個『影子組』……恐怕不是來殺我的。」
「那他們是……」
「他們是來確認,我是不是真的重傷到無法掌控局面。」
楊猛轉動輪椅,迎向走回來的若離,走回診所的一樓……
「如果剛剛我被刺客殺死了,或是確定我徹底重傷,無法清醒的處理事務,那麼兩大租界就會名正言順的和北洋政府直接談判……可惜,我沒死……他們現在就不得不換一個談法……」
王亞樵跟上來:「師父,那我們……」
「告訴各個部隊,全面備戰吧!」
楊猛被若離推進了診所的診療區,看著一地的屍體,聲音顯得愈發平靜……
「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同樣也拿不到。上一次,他們沒打進來,這一次,恐怕是做好了準備,要全力的碰一碰!」
若離聞言,也忍不住有些擔心。
「袁世凱這個人,向來謀定而後動,這次既然擺出了要直接與列強談判的姿態,恐怕是覺得他們在某個地方,已經有了可以決勝全局的把握……」
「滬軍這邊,面對段祺瑞的部隊,未必能有多少勝算,如果兩大租界徹底倒向北洋政府,那我們的戰略縱深,就會徹底失去……」
楊猛略微思索了一番,隨後拿起了電話,撥打給了青衣……
「剛剛英法美日的聲明看到了麼?」
青衣的聲音,此時聽起來也有些嚴肅,「剛剛搞定了糧道和銀根,這些鬼佬就玩了一招釜底抽薪,看來這一戰,無法避免!」
「既然無法避免,那就打得他們疼得跳腳!」
楊猛想想,決定破釜沉舟,「我會電告蔣軍長,他的偷天換日計劃,可以開始實施了,上海市區裡的事情,交給你來安排!」
明天凌晨時分,聽到北洋軍喊疼的聲音!」
青衣沉默了片刻,「好的,我今晚會發動所有力量,先肅清華區,再封鎖與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通道,明天天亮之後,任何想要滲透進來的……格殺勿論。」
放下電話,楊猛與若離也離開了診所,看著沿途漸漸平靜下來的黃浦江,夫妻兩人對視一笑……
「真正的較量,恐怕現在才開始,這些鬼佬既不想比武,又想什麼好處都占,那就比一比誰的頭更結實吧……」
消失的『影子組』究竟在哪?楊猛不知道。
但既然北洋政府率先玩起了暗殺,那他和若離也無需再自縛手腳……
「獵殺時刻,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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