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近水樓台
朝陽突擊隊的名聲更是在全國的貨運車隊裡響亮起來。
地圖上幾條長途線亦然成了南華貨運隊經濟來源的大頭。
許林海天南海北的跑,一直到八二年年底才總算是慢慢有了點自己的時間。
這期間,董承硯如大家所料,考上了少年大學,而許玲瓏則更是發揮超常,考上了京大。
這年,許林海老家的房子終於建好,這消息如一陣暖風般,吹散了他天南海北奔波的疲憊。
年底,他總算騰出時間,匆匆忙忙趕回老家幫忙搬家。
新房子坐落在村口,青磚灰瓦,透著股新氣象,與村里大部分都是土磚結構的房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時之間,不止本村的,連外村都有不少人前來圍觀他們的房子。
對許林海一層兩個廁所,廁所建在屋子裡的舉動更是嘖嘖稱奇。
「要這麼多茅坑做什麼?」
「這把茅坑弄在屋子裡,那不得臭死人了————」
「不過,這搞得是真好看,就跟那電視裡一樣的————」
許林海和許林山沒時間去管鄉親們說三道四,他們忙著把舊屋能用的家具一件件搬進新居。
搬家的間隙,兄弟倆的心思都飄向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跟著主屋一起建起來的,他們規劃許久的家具廠。
許林山雖說只學了兩年多時間,但他一直是比較上心學的,李木匠也沒藏著掖著,把自己畢生所學都一一教給了他。
雖說,許林山的技術可能不似李木匠那樣精,但總得來說也還算不錯了。
是可以挑得起大梁的人了。
許林海回來之前便找了林業局的王隊長簽了長期的木材合同。
王隊長答應按市場價,給他更好的木材,在這一點上,許林海完全不用擔心。
而許林山則由內心忐忑也變得逐漸沉穩下來。
——
這天,廠里木屑飛揚,從楊村回來的許林海把車停在前坪後,便直接鑽進了工棚。
工棚里許林山正帶著兩個原來在李木匠那一起學過木工的師傅在打造一套許林海交給他的組合櫃。
許林海拿起一塊已經切割好的木板,用卡尺量了量,又看向許林山正準備精雕細琢的一塊抽屜面板,頓時嘁眉。
「哥,這塊板子的尺寸怎麼跟圖紙上的有差不多半公分的誤差呢?」許林海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
許林山正低著頭在細細打磨,他頭也沒抬:「小海,師傅說,做家具嘛,得講究手感。這差半公分不要緊的,後面我們再修一修就沒問題了————」
「哥————」許林海皺眉打斷他,指著不遠處剛買回來的新機器:「我們是家具廠,不是木工廠,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一兩件別人訂製的精品,而是準備批量生產。
我讓您請人回來不是讓請來的人每人做一件家具的,我們要的是,每人做一個工位,最後再把所有工位的東西進行組裝。
要是都如你說的這般,每個工位的東西都會有半公分誤差,那到最後這組合櫃根本就組合不起來!
這就不是精品,反而成了次品啦!」
兄弟倆的聲音並不大,遠處的機器轟鳴聲正好蓋住了兩人的聲音。
許林山看了看在遠處幹著活的工人,再望了望自己手裡的面板,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許林海輕輕嘆口氣,「哥,我知道李木匠教你的是要追求手藝,沒錯,這是你們木工師傅的根。但是,好手藝它得用在刀刃上。
我還是那個說法,你只負責開料和最後組裝,這是兩個最核心的環節,把控著大局。
至於中間的切割、打磨這些重複性的工序,便交給請來的工人做。
只要按照標準的模具和尺寸圖紙做,就不會有大的偏差。
我們要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最方便但又便宜獨特的家具————」
許林山或許是這些天個個都叫他許廠長了,自覺好像自己身價有些不同了。
這會被許林海這麼赤氣白臉的說,他臉上有些掛不住,眼睛不住往工人那邊瞟,悶聲道:「你這是信不過我的手藝?還是覺著我做的跟不上你畫的那些新名堂?」
許林海聽著這話,莫名有些惱怒,但不管是什麼事,和任何事,想要共事,都會有個磨合期,而且,他大概也能理解許林山心理。
「這跟我信不信得過沒關係,我開這個廠,並不是為了做慈善,我們是為了掙錢,而,怎麼樣可以掙更多錢,我想你沒我懂————」他看著許林山。
頓了頓後,接著說:「你想吧,你在李木匠那裡,他出一套家具需要多長時間?他的家具訂單是每年從年頭可以排到年尾,但一年下來,他能掙多少錢?
而我們要怎麼做呢?用我的法子,你帶著這些人一天能組裝三張桌子,掙三份工錢,還能把我們的許家工坊的牌子打響,你想想哪個更划算?」
許林山放下手裡的工具,直接蹲在地上沉默地抽起了煙。
看著另外一個工棚里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半響後,他嘆了口氣:「行吧,還是按你說的吧。放心,質量我會盯著的,一定不會壞了你想打造出來的名聲————」
許林海微微一笑,到底是親兄弟,心裡有想法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了,但只要肯聽得進別人的建議,那便好辦。
村里要做成一件事,並不是那麼容易,廠里除了許林山的兩個師弟外,許林海也正式聘請了叔叔許勛正。
雖然,大事還是許林山做主,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許林海也知道,叔叔許勛正這人還是比較靠譜的。
不管大事小事,他都多少會顧著他們一些。
再說,嬸子楊平也是一個比較正直的人,不會輕易被人所左右。
而不把權力全部交到許林山手裡,則是因為不說許母弟弟那邊,也就是自己舅舅那幾家子到時可能會來找他們要安插各種人進來,更還有李春梅娘家人。
倒不是說不能用,只是,他們倆心都太軟了,到時反被人拿捏了,進來的都是些不幹活光想拿錢的人,那可就是麻煩事了。
把人員安排好後,許林海下一個任務,便是要去縣城找地方把自家生產的家具推出去了。
這個事,說容易也不容易。
等家具有了一批成品後,確認沒問題了。
許林海便出發了。
他不是像老木匠的等著客戶上門,而是去找了百貨商場的科長。
「李科長————」許林海開門見山,將一份計劃書推到了他面前。
跟這個李科長認識,則是因為紡織廠服裝部的關係。
以前或許許林海還藏著掖著,但自從胡廠長給他申請了正式的職位後,許林海便走到人前來了。
不止潤澤百貨公司,甚至一些臨縣百貨公司銷售科長也都知道了許林海這號人的存在。
看到許林海的到來,李科長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歡喜,他以為許林海這是跟他來談服裝新品的問題來了。
不過,他也有些疑惑:「怎麼是您親自來呢?」
許林海可是紡織廠服裝部的設計師來的,設計師是不需要跟銷售直接打交道。
許林海笑著指了指自己遞過付出的計劃書:「我找您不是為了紡織廠的事————」
「哦?那還有什麼事?」李科長推了推臉上的眼鏡,笑著問。
許林海等他看了後,才不急不慢地說道:「這是我許家工坊做的家具,我來找您是想在您百貨公司外面租一個門面,我聽說,那也是歸您管————」
「租門面?賣————這個?家具?」李科長瞪著眼睛不願相信地問道。
許林海點點頭:「對,我要設立我們許家工坊的專櫃,至於租金,您看能給到什麼價?」
「這————許隊長啊?哈哈,你這身份太多了,一時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好,這個位置我這邊倒是沒問題,可是這賣家具————能行嗎?大家習慣都是去木匠鋪定做吧?」李科長望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實在是想不通,一個大男人可以開大車他理解,他居然還是紡織廠聘請的設計師,這還不算,他現在居然跟自己說他還有個家具廠,而這個家具廠還是他們自己家的。
「能行的!」許林海回答得斬釘截鐵:「這城裡人講究體面,百貨公司是金字招牌,我們把家具也如百貨公司一樣當商品賣,我們還包上門,東西也是明碼標價!我們會要借點您這的勢,但是,您放心,質量和品質這一塊我們有保證,一定不會讓您難做————」
李科長想了片刻,許林海說的那個所謂門面,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沒什麼用,平時都是關著當廢舊倉庫在用,現在自己給了許林海這個面,到時萬一事兒成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近水樓台了?
再說,把門面租出去,也算是給百貨公司創收,總是為利,沒什麼不行的。
「成,那就把右邊那個靠近馬路的門面給你,只是裡面的東西我們需要兩天搬遷————」李科長沉聲說道。
「沒問題,我們的家具也沒這麼快下來,那兩天後,我過來跟您簽合同,這是定金,您收一下————」許林海拿出五十元當作定金,算是把這事給定下來了。
位置是有了,許林海深知這賣貨嘛,品質是一方面,銷售員更是關鍵。
這個事也急不得,開店還有段時間,他還得好好物色一番。
從百貨公司出來後,他去了趟紡織廠,胡廠長坐在辦公室里,耷拉著個臉,一點也沒平時見到許林海時那樣的意氣風發。
「怎麼了?胡廠長?」許林海剛從車間出來,從溫暖那裡大致聽到了一點風聲。
所以,他原本沒準備見胡廠長的,想了想,臨上車了,還是轉身來了辦公室。
「哎,小許來了啊,哎,這事啊,真不好說————」胡廠長站起來,給許林海遞了根煙後,先把自己的點著了,然後重重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聽到了一點風聲,紡織廠出問題了?」許林海直接問道。
「是啊————幸好有服裝部在撐著,不過,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原料漲價,產品積壓————工資都發不出了!這上面給下了命令,要麼改制,要麼破產。唉,廠子裡這可有好幾百號人呢,叫我這————」
因著許林海並不算紡織廠正式工人,現在他的收入也只跟服裝部掛勾,所以,胡廠長才會對他敞開心扉來說。
要是換成廠里其他人來,胡廠長可能還真不會說得這麼直白。
許林海剛剛從成衣車間出來的時候便發現了,紡織廠那邊只有一兩條生產線開著,都沒幾個工人,跟服裝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著那空曠的車間,摸著落滿灰塵的織機,他能明白胡廠長心裡肯定很不是滋味。
但是,這是接下來這一兩年很多國企所面臨的情況,根本不是他們這幾個工人,甚至幾個廠長所能決定的。
許林海拍了拍胡廠長的肩膀:「胡廠長,這是時代改變所形成的,不是誰的錯,也不代表就不好,您盡力了就行了。」
「是啊,都是這樣說,可,誰又願意看到這一幕呢,幾百號人以後可怎麼辦呢?」胡廠長這些日子急得頭髮都白了一圈,要不是還有製衣車間幫忙撐著,估計,今年廠里就得解散了。
「先熬一熬吧,總會有解決辦法的————」目前來說,許林海除了稍微寬慰一下胡廠長也做不了別的。
胡廠長再次嘆口氣後,撐著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小許,讓你見笑了,我就是怕,到時紡織廠一完,我們的製衣部門只怕也沒路了————」
「這個————再說吧,不到最後一刻誰也說不好,要實在走到那一步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許林海無奈的搖頭。
「也是————」
「行,您也別太著急了,我就不陪您了,我這剛從家裡下來,還得趕回隊裡,明天有個大會全體隊員都得參加,我要趕不回去,估計也得挨批了。」許林海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