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巨款
這種事,許林海聽過不少,更有甚者因為家裡兒子找不到對象,和別人家女孩對親,也不管女孩願不願意,或者年紀合不合適。
但,現在怎麼說也是八十年代了,許林海聽說過與親耳聽到,到底還是有所不同。
他看著徐小月,心裡有些暗暗地為她鬱悶,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鬱悶。
當初好不容易把她從那吃人的山溝溝里給救了出來,現在居然還是面臨著同樣的命運o
他該說這是她的命呢,還是她太不爭氣?
「你也讀了這麼多年書,就沒想過反抗嗎?」許林海沉聲問道。
「我有,但是————許大哥,我求求你了,你再幫幫我,帶我走吧,不管去哪裡都行,我就當出去以後給你當個丫鬟使也行,我————我現在身無分文,靠我自己肯定是跑不了的————」徐小月抓著許林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許林海不著痕跡地把衣袖從她手裡掙脫了出來。
沉默了好一會後,才說道:「你確定你家裡人只要拿到兩百塊錢便會同意你不嫁人是吧?」
徐小月被他突然的問道問得一愣,隨即又點點頭:「許大哥,只要你肯借這兩百塊錢給我,我以後一定加倍還你,我出去找工作,我一定努力幹活————」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行了,別哭了,讓人看到還以為我怎麼著你了————行吧,帶路,去你家————」許林海雖說確實不想惹這麻煩事,但是,這可是他當初冒著生命危險救出來的人,現在再次遇到,雖說可能是孽緣,那也是緣吧。
「去我家嗎?」徐小月有點跟不上。
「那不然呢?我直接把你帶走算怎麼回事,回頭你家裡人找過來我怎麼解釋————」許林海沒好氣地說道,說完大步往擎天柱走去。
徐小月立馬緊跟著跑了上來,「可是,可是,我怕我爸媽————」
「你就說是不是只要能拿出兩百塊錢你爸媽就不會逼著你嫁人了,你想要的目的是不是不想現在嫁人————」打開駕駛室的門,許林海拉著車門問道。
徐小月抹了一把眼淚,想了想,連連點頭:「對,應該就是這樣————」
「那上車,指路————」許林海不再跟她廢話,直接上了車。
插鑰匙,點火,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車下的徐小月連滾帶爬好不容易上了副駕駛,有些不敢相信的望著許林海:「許大哥,你真的願意幫我嗎?」
「我不願意啊,要不你下車?」許林海還是沒有好語氣。
「不不不————」徐小月連連搖頭,「我求求你了,許大哥,你救救我————」
「指路!」
「哦,這邊————」徐小月看著許林海陰沉的臉,雖然心裡忐忑不知道許林海接下來要怎麼操作,但是,又覺得莫名的心安,總覺得只要他願意幫自己,自己便有救了。
過了一個小山坳後,車子進不去村子了,徐小月告訴許林海,自己家就在村子的盡頭o
許林海也是覺得奇怪了,怎麼就遇到的一個個住在村子盡頭呢。
等會,萬一沒談攏,自己想跑還跑不贏了。
「你們書記家在哪?」把車停好,許林海問道。
「啊?」徐小月一時沒反應過來:「書記?」
「我不能直接這麼過去,必須找個見證人,而且,這事,也必須要你們村書記在場,要不然,我說不清————」許林海解釋道。
「哦哦,那邊就是我們書記家,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幫忙————」徐小月很是小心地說道。
要書記幫忙,她感覺自己又絕望了,書記會幫自己嗎?
「行,你在這等著吧,我去找書記————」許林海看出了徐小月的猶豫,只因為她前面說了,當時把她拐出去的那個同學就跟書記家有關係,所以,她想過去告,卻完全控訴無門,現在,要是她自己去求書記人家肯定不會願意幫她。
這許林海倒是真能理解。
就這麼想著,許林海便到了書記家。
許林海的車子剛出現在村口,書記便站在草垛上看見了。
本來他還在想著這是哪來的車路過他們這,沒想到,那人下了車後竟然直接到他家來了。
不知道對方的來頭,也不知道原因,然後還遠遠地看到了徐小月,書記心裡也是一咯噔,聽到許林海喊他時,他便立馬從家裡走了出來。
「你好,請問您是馬書記嗎?」許林海帶著職業性微笑問道。
「啊,我是馬————馬書記————」馬書記很不喜歡跟別人說自己的名字,因為他父母當初覺得他不好養,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馬蛋,雖然他後來改了,但村里人還是習慣叫他馬蛋,他自己甚至有時也不會自覺叫自己馬蛋。
「你是哪位?」介紹完自己後,馬書記望著許林海,上下打量了一番後,確認自己是
不認識他的,便問道。
許林海從公文包里拿出自己運輸隊的工作證,是的,他拿出的還是省運輸隊的,因為他現在的車隊名頭還不夠大,對馬書記夠不到影響,然後,又拿出一張特區的工作證。
「這是我的工作證,我今天是為了你們村徐小月的事過來的————」許林海不急不忙的把自己的工作證遞過去:「上次她被人拐賣,是我們把她救出來的,今天我路過這邊,得知她的家裡人又要把她嫁人。
要是這嫁人是她自己自願的,我自然會祝福她,可是,剛剛,她已經跟我解釋了,這並不是她自己願意的婚事,所以,這個事,我不能坐視不管————
現在可不准包辦婚姻了,這可是犯法的,馬書記你應該知道的吧?」
許林海就這麼望著馬書記,說得理直氣壯。
「那是,那是,那肯定是不能的。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這徐小月,我知道,她前段時間一直瘋瘋癲癲的,家裡人說她不正常,可不是她對您亂說了什麼吧?」馬書記打起了馬糊眼。
「馬書記,我這麼跟您說吧,我現在來找您,並不是說要您怪您什麼,我知道,你事多,不可能照顧到每個人,但是,今天我剛好遇到這事了,當初,她也是我們救下來的,我自然不會看著她再次跳火坑,我現在想要做的是去跟他們家裡人談一下,這個事,想要你做個見證,你看你方不方便?」
前面徐小月被拐的事,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她自己回來沒追究,許林海現在更加沒法
追究,而且,他也不想扯這麼多,現在,他要做的是,今天能不能把眼前的事解決。
「這個————」馬書記有些猶豫起來。
許林海見他猶豫,揚了揚手裡的工作證:「馬書記,我今天過來是以徐小月的朋友的身份來的,我的這些證可都是真的,要是今天不能以我個人的名義解決,那下次我就帶著上面的人一起來解救她了。」
「不不————許同志,可別,不至於啊,不至於————」馬書記雖然確實是見過世面的,但到底還是被許林海給唬住了。
或者說他也如許林海想的一樣,只要事情能解決,那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是不知道許同志準備怎麼跟老徐家去說呢?」馬書記問道。
聽到他這樣一問,許林海便知道,這人肯定是知道徐小月被逼嫁人這事了,看來事情肯定是真的,而且,原來這馬書記是真不準備管的。
「這個到時再說吧,您只需要願意跟我前去就行。」許林海淡淡地說道。
「行————吧————」馬書記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他回去拿了一件外套披身上後,便在前面帶起路來。
徐小月看到馬書記一起過來了,人連忙往邊上靠了靠,小聲地喊了一聲馬書記。
馬書記鼻子哼了一聲,瞧了一眼徐小月後,還是嘆了口氣,「你這妹子啊————」然後搖搖頭,再次往前走。
三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來到了村子最後一家,徐小月的家。
看到三人的到來,最驚訝的莫不過徐小月的父母,「咦啊,馬書記這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咦?你個野丫頭不是關在後院嗎?怎麼跟馬書記一起來了?」
徐小月直往許林海身後躲,「我不嫁人,我死也不嫁————」
「呸————你個不要臉的,害不害臊啊,開口閉口嫁人嫁人的————」徐母啐了一口,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揪人。。
許林海迅速側身,將徐小月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如同一道屏障。
馬書記見狀,趕緊開口:「那個,老徐家的,快消消氣!這是省運輸隊的許林海同志,當初你家徐小月讓人拐了,就是許同志他們豁出命給救回來的,這不,現在你們家徐小月又求到人家的跟前了————」
聽完馬書記的介紹,大家這才把眼光齊齊投到許林海身上。
只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身量挺拔,器宇軒昂,不像他們這些地里刨食的,總帶著點佝僂。
尤其那雙眼睛更是讓人不敢直視,明明也是黑白分明,看起來乾乾淨淨,好像什麼情緒都沒有,卻透著一股懾人的清亮,讓人不敢直視。
就好像只需被他淡淡一瞥,心底那些彎彎繞繞就無所遁形。
徐父徐母被這目光一掃,氣勢不由得矮了半截,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許林海迎著徐家人疑惑的目光,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情緒:「徐叔,徐嬸,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吵架,也不是來搶人的,我是想跟你們談笑交易,馬書記在正好給做個見證————」
他不急不緩地說道,然後眼光看了一眼有些瑟瑟發抖的徐小月。
鬼知道,這兩年她又經歷了什麼,他印象里,當初那樣的情況,這丫頭也沒怕成這樣子。
「我當初冒險把徐小月救出來時,便認了她這個妹妹,今天我聽她說,你們給她說了門親事,收了人家兩百塊錢彩禮,然而,她死活不願意,你們覺得她是不聽話,就又把她給關了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吧?」
徐父眼神閃爍,從開始的心虛,但立馬反應過來後便梗著脖子道:「是又怎麼樣?父母之命,媒妁之約!我們養她這麼大,給她找個婆家,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至於那錢————那是人家給的彩禮,哪有退的道理?」
「天經地義?」許林海嘴角勾起一個淡淡地弧度,目光看向馬書記:「馬書記,您這新婚姻法普及不到位啊,現在可是新社會了,包辦婚姻、買賣婚姻,在你們這裡是允許的嗎?」
馬書記被許林海當眾這樣質問,臉上有些掛不住,咳一了聲:「那個————咳————老徐啊,這許同志說得對,現在講究婚姻自由,雖然你們是父母吧,也不能強行————這事要鬧大了————」
許林海不等馬書記把話說完,從公文包里直接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數也沒數直接啪地一聲,乾脆地拍到了院裡那張破舊的石桌上。
信封口沒有完全封死,裡面露出嶄新的一摞大團結。
過來看熱鬧的人,圍在院子外面,個個目瞪口呆。
這可是大手筆啊,這小月妹子這是從哪找來這麼個金主啊。
這老徐家的真是眼瞎啊,放著這麼大個金主,居然給徐小月找個死了老婆的,是不是瞎啊。
在大家竊竊私語裡,許林海聲音不高不低,卻像錘子一般敲在眾人的心頭上:「這是兩百塊錢,這錢,就算是我替小月給你們家的補償了,拿了這錢,你們就當是提前收了她該給你們的養老錢了,我的條件只有一個————」
他銳利的眼神掃過院裡的人,最後目光落在徐父徐母身上:「從今往後,徐小月婚姻自由,你們不得已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干涉她的生活。以後她要是落魄了,你們不管她,她不會怪你們,但要是發達了,她願意再回來,我不會制止,但她要是不願意回來,你們也不能道德綁架,這錢,就是買斷你們關係的憑證————」
院子裡頓時一片死寂。
兩百塊,在這個年代可是一筆巨款。
徐父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信封,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