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保護好底線
徐母也張著嘴，看著信封，然後又望向還躲在許林海身後，眼神終於不再死魚般的徐小月。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雖說他們對外說那鰥夫是說給高彩禮，其實媒婆當時說的可就只有五十，而且媒婆現在才送過來了二十塊錢，她還說，五十塊錢那鰥夫還得去湊，誰知道他湊不湊得齊還兩說。
現在，這可是兩百塊錢擺到了他們面前。
徐父恨不得立馬就要答應下來，要不是看著書記還瞪著眼看著他，然後滿院子鄰居也都看著，他早就把封信抱懷裡了。
他吞了吞口水後，艱難的開口：「你————你說話算話？這錢當真可以給我們？」
「當然，只要你們放她自由，這錢就是你們的，錢怎麼處置我們不會管，馬書記就是見證人。我們立字據，三方簽字畫押。只要同意，錢，你們現在就可以留下————」許林海說得斬釘截鐵。
「孩他爸，你還猶豫什麼，快答應啊，這下兒子的婚事就不用愁了————」徐母好像生怕老頭子不答應一般，著急忙慌的就往前撲去。
就在她快要撲倒時，許林海眼疾手快一把把信封拿到了手上：「現在還不是你們的，得簽了字才行————馬書記，你看行嗎？」
徐母動作太猛，她萬萬沒想到這到手的錢居然又被許林海給搶回去了，自己還差點來了個狗吃屎，院子裡鄰居的笑聲讓她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跟著笑了一聲後，更是厭惡地瞪了徐小月一眼。
這邊馬書記連忙點頭：「行，行行，這樣最穩妥，那個，老徐家的，你們同意嗎？同意的話，快來紙筆出來，我來寫————」
「不用那麼麻煩了，字據我都寫好了，你們同意的話只要簽字就行————」見徐父點頭同意了，許林海從公文包里拿出來一份剛剛在來的路上和徐小月一再確認後臨時起草的一份協議。
協議一拿出來，弄得馬書記是一愣一愣的，但也不由得心裡感慨：「現在的年輕人心思還真是活絡————」
馬書記接過來，認真的仔細看過後，點點頭遞給徐父：「老徐家的，你們自己看看，這許同志寫得很清楚，你們要是決定要拿這兩百塊錢的話，那就簽字吧————」
「我們，我不認識字，大山，快過來，你來看看，幫我看看，念一念————」徐父朝屋裡一直沒出聲的兒子大聲喊道。
「行了，我幫你念一下吧————」馬書記搖搖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外圍觀的鄰居，內心嘆了一口氣，雖說吧，這是得要他們認可，可這要是大聲念出來，這滿院子的人聽著，著實不好看啊。
他想了想，把兩人拉到一旁，小聲的從頭到尾給人念了一遍，末了說道：「你們要是
想要錢，這協議就沒問題，只是，既然讓我來做了這個證人，那你們拿了錢後，可得辦人事————」
徐父連連點頭，他覺得這協議沒問題，只是說跟徐小月婚嫁不插手，然後以後也不得有任何干涉或者索要錢財啥的，兩百呢，這丫頭片子難道還能賺到兩百不成。
許林海看著兩人臉上的表情便知道，這事是成了。
只是，她有些不理解，這樣的父母當初怎麼會同意讓徐小月讀書讀到中專呢？
許林海作為證人之一已經在上面簽了字，徐小月也早就簽好了。
馬書記則在徐家兩口子確認拿錢後，也在證人一項上把自己的名字簽了，然後指導著徐家兩口子簽字。
徐父盯著協議，又看了看許林海再次放到桌上的錢，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在看向自己的兒子後，對金錢的渴望壓倒了心裡一絲絲對女兒的不舍。
他抓住筆，歪歪扭扭的定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許林海隨身帶著的印泥上捆了下，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徐母在一旁看著，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許林海拿好協議，看了看，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後，便把一式三份的協議收了一份進包里。
然後，把那個鼓鼓的信封往前推了推：「錢，您收好，徐小月我便帶走了，記住今天的簽字，可是當著書記和隊裡這麼多人的面簽的————」
說完，他對馬書記稍微欠了欠身：「馬書記，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只是徐小月這跟你走，不會幹什麼————」馬書記看向還呆愣著的徐小月，這才想起，所有人都在說著徐小月的事，但是，這個當事人好像除了進門表達了自己不嫁人以外，便再沒說過一句話。
大家的目光也隨著馬書記同時看向徐小月。
徐小月往裡縮了縮，但馬上又大膽地說道：「我相信許大哥，哪怕是當牛做馬我也願意跟他一起————」
許林海忍不住要扶額：「馬主任這一點您請放心，我是有單位的，不是拐賣婦女之人，既然我決定帶走她，肯定不會再讓她走老路————」
這邊馬主任在擔心徐小月，反觀徐家兩口子，正在吐著口水數那些嶄新的鈔票。
不止許林海，連院子裡的鄰居都有些看不過眼了。
「這老徐家的，小月在家啥活不干啊，洗衣做飯，搞柴火，啥啥都干，怎麼就兩百塊錢就給賣了呢？」
「一點都沒有做父母的樣！」
「可不是，也難怪，這小月啊，聽說要是沒有徐老爺子早就餵狼了————」
「是呢，我就說老爺子走了，這小月丫頭肯定沒好日子過了，果不其然吧——
許林海聽了一耳朵後，轉身對望著一雙父母數錢的淚流滿面的徐小月說道：「走————」
徐小月頓時如夢初醒般連忙跟上，一步也不敢停留，甚至都不想再看自己的父母一眼o
「徐小月————」
就在許林海和徐小月即將踏出院門的瞬間，一聲粗獷又帶著壓抑的吼聲從屋子裡吼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昏暗的屋內。
許林海腳步一頓，徐小月更是像被釘在了原地，身體瞬間僵硬。
「哥————」徐小月喏喏地聲音如蚊子般，同時人也不自覺的輕輕顫抖。
那個被徐小月叫哥的男人提著一個裝著小半袋子東西的蛇皮袋，撞開站在門口的父母直接朝兩人就沖了出來：「你就這麼跟人走了？啥都不帶？」
他眼神複雜的瞪著站在她面前瘦弱的妹妹，聲音裡帶著別人感覺不到的顫抖。
「我————」徐小月下意識的望了一眼許林海，又飛快的瞥了一眼徐大山手中的蛇皮袋，最終還是往回走幾步，伸出了手。
徐大山一把把蛇皮袋塞到了她懷裡，動作粗魯。
猛地湊到徐小月耳邊：「出門在外，自己注意點，不要再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眼睛放亮點————袋子裡頭有你的戶口本，包在最底下，自己收著點————」
他語氣依然生硬，但卻透露著一絲掩藏不住的擔憂。
「哥————」徐小月猛地抬頭，盈滿淚水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這個平時對於自己被父母責難時冷眼旁觀，甚至自己好幾次挨打都是因為他的哥哥，此刻居然————
「行了，快滾吧，滾得越遠越好，最好永遠不要回來————」徐大山突然一發力，把徐小月往前一推。
徐小月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腳下發軟，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一直冷眼著這一幕的許林海本來也注意著徐小月，見此情景，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他堅實有力的拉扯瞬間驅散了徐小月的驚慌，她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手裡死死的抓著那個蛇皮袋。
「大山，你給她什麼了？」徐母著急忙慌就要上前來看袋子。
徐大山轉過身，瞪向自己的父母：「就兩身破衣服，怎麼，拿了錢了，難道你們還打算讓她光著身子離開嗎？」
他的話讓徐小月臉一陣發白，也讓院子裡的眾人對徐家兩口子一陣唏噓。
徐父把錢揣進懷裡：「行了，行了，拿走就拿走吧，家裡未必還有啥值錢的不成————
」
「能走了嗎？」許林海看了看時間，皺了皺眉問道。
徐小月咬著唇點點頭，緊緊地抱著那個已經退色的蛇皮袋，像只受驚的小鹿般緊緊跟在許林海身後，堅定的走出了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院子。
回程的車裡氣氛更顯沉悶。
許林海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此刻，他不想說多話去安慰這個僅有兩面之緣，還是很陌生的女孩。
他心裡也在想，自己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論心吧，雖說知道這種事在農村實在是屢見不鮮，但是，既然他遇到了，能幫一個就一個。
只是，怎麼安置她呢？
許林海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蜷縮在副駕駛，抱著蛇皮袋發呆的徐小月。
許林海沒說話，上車後的徐小月也沒說話。
她有些紅腫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車外飛逝的景色，眼神空洞。
她也不知道她以後的路在哪？
哥哥徐大山最後那是什麼意思？
她有些想不明白————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事一路回到林海運輸隊時，院子裡已被夕陽染成了金色。
維修間裡，兩輛車在做著最後的檢修，明天許林海安排了其中一輛跟自己去家私城送兩天貨，另一輛則和新車一起開始跑起了運輸了。
廚房那邊煙囪裏白煙裊裊，整個小院裡笑聲不斷，充滿了煙火氣，與他們剛剛離開的徐小月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到了，下車吧————」許林海停好車後，對副駕上的徐小月說道。
徐小月深吸一口氣，抱著她的蛇皮袋，小心且用力的打開了車門，怯生生的下了車。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院子，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她所不熟悉的但她覺得很好聞的油味，那是她以前從來沒聞到過的與家裡泥土味截然不同的味道。
聽到車響，會計室的門吱呀一聲從里推開來。
趙雲暖一臉開心的從里走了出來，她下午回家了一趟，剛回到隊裡便聽說許林海出去了。
她這次回家便是跟自己母親去說自己自己工作的事的，本來以為會是一場大戰，沒想到，面對她已經停職留薪的事，母親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她在沒和許林海最終確定之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底線。
趙雲暖一想到母親當時說這些時的場景，臉不由得又紅了起來。
她和許林海才哪到哪嘛，媽媽怎麼會想得那麼遠呢？
「林海，你回來————」她人還沒完全出來，甜甜地聲音先傳了出來。
然而，她的啦字就這麼在半途中斷掉了——
因為，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許林海旁邊的另一個女孩身上————
只見剛從外面回來的許林海正細心地從對方手裡接過她拿著的一個袋子，溫柔地跟她在說著什麼。
趙雲暖臉上的笑容就如同被寒風吹過的湖面一般，迅速結冰，心裡更是如冰一般碎裂。
彭國華跟自己說許林海說要出門去處理一點私事？
意思是這個女孩子就是他的私事？
自己剛跟母親說了兩人的事，許林海現在帶回來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孩，這又是幾個意思？
她一瞬間頭腦里閃過一萬個念頭，走，頭也不回地走，離開這鬼地方————
但，鬼使神差的，她的腳朝兩人直直地走了過去。
「許隊，回來了？」她的目光繞過許林海直直的望向徐小月，語氣裡帶著一絲質問：「這位是？」
幾人的動靜維修間的幾人也瞬間感覺到了。
大家心裡都默默承認了許林海和趙雲暖的事，剛見車上下來的徐小月時，大家本來準備前來問候一下的，這會見趙雲暖先他們一步上前了，幾人反而不敢過來了。
就連一身膽大的成建風也在疑惑著，畢竟他也不了解情況，自己這冒冒失失跑過來，不知道會不會弄巧成拙。
而徐小月被趙雲暖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人更是下意識地往許林海身後縮了縮，頭
也埋得更低了。
「雲暖，你也回來了，下午聽說你回家了，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了————」許林海笑著回趙雲暖，然後側過身子，把徐小月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