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
那座金色金字塔越來越清晰。
最初只是一道模糊輪廓。
可不過短短十幾秒，巨大的塔身便像從另一個世界一點點擠進現實。
它明明距離眾人極其遙遠。
卻又給人一種近在眼前的錯覺。
金色塔身直插夜空。
表面甚至隱約能夠看見一條條古老紋路。
然而最詭異的是——
它沒有實體。
夜風捲起黃沙，直接從金字塔的下半部分穿透過去。
虛幻。
朦朧。
卻散發著真實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真是海市蜃樓……」
女軍法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趙滿延抬頭看著那座龐然大物。
「我以前一直以為海市蜃樓就是太陽曬出來的幻覺。」
「你跟我說這玩意兒能召亡靈？」
沒人理會他的吐槽。
因為就在金字塔徹底顯現的那一刻。
整片沙漠——
變了。
呼！
一陣陰冷狂風從遠方吹來。
空氣中原本已經十分明顯的死氣，突然暴漲數倍。
地面上的沙粒開始輕微跳動。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氣息，從黃沙深處緩緩滲出。
剛剛因為石骨木乃伊死亡而陷入混亂的亡靈，齊齊停住了。
一隻腐屍轉過身體。
朝向金字塔。
第二隻。
第三隻。
數百頭亡靈幾乎在同一時間面朝遠方。
緊接著——
全部跪了下去。
現場驟然安靜。
趙滿延臉上的玩笑神色瞬間沒了。
國府眾人也紛紛看向前方。
那不是畏懼。
更像是臣服。
朝拜！
「所有受金字塔力量支配的亡靈，都會對法老陵墓保持絕對敬畏。」
女軍法師聲音低沉。
「海市蜃樓雖然不是真正的金字塔。」
「但對於這些亡靈來說……」
「沒有區別。」
莫凡眯起眼睛。
他能感覺到。
小泥鰍正在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偶爾一下的輕顫。
而是持續不斷。
頻率甚至越來越高。
就像金字塔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引起它的強烈注意。
可這種反應又和當初面對玄蛇、霸下等圖騰時不同。
沒有親近。
沒有喜悅。
反而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莫凡伸手按住胸口。
「小泥鰍。」
「你到底發現什麼了？」
吊墜沒有回答。
倒是遠方金字塔猛然閃過一道暗金色光芒。
嗡——！
一道無形波動掃過沙漠。
下一刻。
「吼——！！！」
屍吼驟然炸響！
剛剛還跪伏在地的數百亡靈猛然起身！
不僅是第三哨站附近。
更遠處。
一聲接著一聲的咆哮響起。
東面。
西面。
北面。
四面八方！
黑暗中不斷出現新的身影。
原本空曠的沙漠，像被某種力量徹底喚醒。
成百。
上千。
越來越多！
「媽的……」
趙滿延看著遠處不斷冒出來的黑影。
「剛才那一波不是主力？」
莫凡神色凝重。
「恐怕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女軍法師已經抓起通訊器。
「第三哨站呼叫普希尼指揮部！」
「確認出現大型金字塔海市蜃樓！」
「重複！」
「確認金字塔海市蜃樓！」
「座標……」
她迅速報出位置。
通訊器另一端先是一陣沉默。
緊接著。
一道明顯急促許多的聲音傳來。
「確認幻影方向！」
「正西偏北十二度！」
「塔頂是否存在雙層冠紋？」
女軍法師立即抬頭。
南珏的音系感知已經向遠方擴散。
「有。」
「塔身上半段有兩層明顯結構。」
「正面還存在類似太陽紋的圖案。」
通訊器那邊再次安靜。
幾秒後。
聲音明顯變了。
「所有第三哨站人員立即撤退！」
「不要死守哨站！」
「重複！」
「立即撤退！」
艾江圖眉頭一皺。
「他們認出來是哪座金字塔了？」
女軍法師沒有馬上回答。
她盯著遠方金字塔看了數秒。
似乎也在與記憶中的資料進行比對。
「應該只是某座大型金字塔的力量投影。」
「具體是哪一座，現在無法確定。」
「但能製造這種規模的海市蜃樓……」
「絕不會是普通法老墓。」
轟！
遠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所有人循聲望去。
一座沙丘猛然炸開。
一頭身高接近四米的木乃伊從地下爬出。
戰將級。
緊接著第二頭。
第三頭。
越來越多。
甚至有幾道氣息明顯達到了統領層次。
而這些亡靈出現以後。
沒有四處遊蕩。
更沒有相互廝殺。
它們統一朝著金字塔幻影所在方向移動。
然後像接受了某種命令一樣。
調轉方向。
朝第三哨站而來！
莫凡眼神沉下。
「它們不是被吸引過來的。」
「是在集結。」
「有人……不。」
南珏糾正道。
「是那座金字塔在驅使它們。」
這就麻煩了。
散亂的亡靈和成建制的亡靈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如果只是憑本能行動。
高階法師完全可以依靠地形、魔法覆蓋範圍以及速度逐個清理。
可一旦它們受到統一控制……
亡靈海本身就已經足夠可怕。
再有秩序。
那就是軍隊。
「撤。」
艾江圖當機立斷。
第三哨站已經沒有繼續守的價值。
真正的目標應該是保住人員。
「傷員先上車！」
「趙滿延、江昱負責兩側！」
「莫凡和穆寧雪斷後！」
沒人質疑。
埃及軍法師迅速組織撤離。
然而就在眾人剛剛開始移動的時候。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砰！
一隻巨手從西側沙地下猛然探出。
緊接著。
一頭體型接近七米的巨大屍物直接撞破沙層！
它的身體像鱷魚和人形屍體拼接而成。
四肢著地。
背部覆蓋厚重骨甲。
嘴裡長滿錯亂獠牙。
「屍鱷！」
女軍法師驚呼。
「大統領級！」
屍鱷剛出現。
便直接朝裝著傷員的一輛軍車衝去！
「念控！」
艾江圖抬手。
無形空間之力狠狠撞在屍鱷側面。
轟！
龐大身體偏移數米。
卻沒有停下！
「靠！」
趙滿延已經擋在軍車前。
「霸下之印——」
他話還沒有說完。
一道銀白身影從側面轟然撞來！
砰！！！
天痕冰狼狠狠撞在屍鱷腰腹。
兩頭統領同時滾進黃沙。
大片沙土沖天而起。
「老狼！」
莫凡正準備過去。
穆寧雪卻忽然拉住他。
「別。」
莫凡一怔。
穆寧雪看向更遠處。
她眼中的冰藍色光芒越來越明顯。
「還有。」
話音落下。
莫凡猛然察覺。
一股。
兩股。
三股。
至少五道統領級氣息！
正從不同方向靠近！
天痕冰狼對付一頭沒問題。
可五頭？
再加上源源不斷的亡靈群……
趙滿延臉都綠了。
「這就是埃及歡迎儀式？」
「夠熱情吧？」
莫凡嘴上還有心情回一句。
可眼神已經徹底認真。
不能戀戰。
這種情況下殺一頭統領沒有任何意義。
只會把自己拖死在這裡。
「老狼！」
「回來！」
天痕冰狼剛剛一爪掀開屍鱷。
聽到莫凡命令後沒有繼續糾纏。
冰風爆開。
迅速撤回。
「十五頭狼呢？」
江昱問道。
「開門要時間。」
莫凡搖頭。
「而且現在召出來沒用。」
十五頭戰將對付普通亡靈不錯。
面對越來越多的統領，只會增加損失。
這批狼剛剛收服。
不是拿來送死的。
艾江圖同樣做出判斷。
「全部上車！」
最後一名傷員被抬進軍車。
車輛迅速發動。
莫凡站在最後一輛車頂部。
火系星座完成。
「天焰葬禮！」
漫天火雨落下。
不是為了殺光亡靈。
而是在車隊與屍群之間鋪出一條巨大的火焰隔離帶。
轟轟轟——！
火焰騰起。
沖在最前方的亡靈被瞬間吞沒。
車隊抓住機會，迅速衝出第三哨站。
莫凡站在車頂。
望向身後。
密密麻麻的亡靈並沒有繼續瘋狂追擊。
一部分留在原地。
更多則開始沿著另一個方向移動。
有秩序地移動。
而那個方向——
正是普希尼。
女軍法師顯然也發現了。
臉色瞬間蒼白。
「它們的目標不是哨站……」
「從一開始就不是。」
第三哨站只是正好擋在路上。
真正讓這支亡靈大軍集結起來的目標——
是後方那座擁有大量普通人的城市！
通訊器突然再次響起。
這一次。
裡面傳來的聲音更加急促。
「普希尼進入一級戒備！」
「所有外圍哨站立即回防！」
「偵察隊已確認海市蜃樓能量節點正在擴大！」
「亡靈規模初步判斷——」
聲音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
一個數字響起。
「超過三萬！」
趙滿延猛地抬頭。
「三萬？」
通訊仍在繼續。
「並且仍在持續增加！」
「預計第一波亡靈群將在六小時內抵達普希尼外圍！」
車內徹底安靜。
六小時。
三萬亡靈。
還只是第一波。
莫凡回頭。
夜色盡頭。
巨大金字塔依舊懸浮在那裡。
暗金色輪廓在黑夜中顯得無比詭異。
而在它腳下。
無數黑點如潮水般向同一個方向匯聚。
莫凡看了許久。
忽然感覺胸前一熱。
小泥鰍再次出現反應。
這一次。
卻不是簡單震動。
一縷極淡的青色光輝。
從吊墜表面一閃而逝。
莫凡瞳孔驟然收縮。
青色？
這顏色……
他見過。
圖騰玄蛇。
霸下。
還有古都皇陵深處。
那些與古老力量產生共鳴的時候。
「莫凡？」
穆寧雪注意到他的異常。
莫凡握緊小泥鰍。
緩緩搖頭。
「沒事。」
嘴上這麼說。
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座金字塔。
埃及亡靈。
金字塔。
古老王。
小泥鰍。
這些東西之間……
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毫無關係。
而且莫凡有一種感覺。
這一次來埃及。
恐怕不會只是打一場亡靈那麼簡單。
遠方。
金字塔頂端。
一道暗金色光束直衝夜空。
整片沙漠中。
無數亡靈同時發出咆哮。
屍聲如潮。
向著普希尼。
滾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