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之中。
天痕冰狼一路狂奔。
銀白色身影貼著起伏的沙丘飛掠而過，四肢每一次落下，都會在黃沙上炸開一個深坑。
狂風纏繞周身。
速度已經快到了普通戰將連影子都追不上的程度。
可莫凡的臉色，卻一點點變得難看。
因為身後的那道氣息——
一直都在。
沒有減弱。
甚至還在不斷接近。
他忍不住回頭。
黑暗劍主依舊拖著那柄巨大黑劍。
一步。
一步。
走在沙漠裡。
沒有奔跑。
沒有任何急迫。
就像只是閒庭信步。
可詭異的是。
每當它腳下黑暗一閃，龐大的身體便會跨越數十米距離。
咚。
腳步落下。
黃沙輕震。
咚。
又一步。
它始終沒有加速。
雙方距離卻一點點縮短。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那種感覺讓莫凡非常不舒服。
就像身後追來的不是一頭妖魔。
而是一名已經知道獵物無處可逃的劊子手。
它甚至不急著殺你。
因為在它看來——
結果早已註定。
「這傢伙……」
莫凡眯起眼。
「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
天痕冰狼低吼一聲。
莫凡能夠清楚感受到契約另一端傳來的情緒。
煩躁。
敵意。
還有一絲它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警惕。
這很少見。
老狼現在已經踏入統領。
之前哪怕面對同級亡靈，最多也只是謹慎。
可這一次。
它的血脈本能正在不斷提醒它。
後面那個東西。
危險。
極度危險！
「前面那片石林。」
莫凡拍了拍天痕冰狼。
「進去！」
遠處。
大片被風沙侵蝕得奇形怪狀的黑色岩柱拔地而起。
一根根足有數十米乃至上百米高。
彼此交錯。
形成一片複雜石林。
至少在這種地方。
黑暗劍主那種動輒幾百米的劍氣沒辦法隨便劈過來。
天痕冰狼瞬間改變方向。
幾個呼吸後。
銀白身影一頭扎入石林。
黑暗劍主則停在了外圍。
沒有立刻追入。
莫凡從狼背上翻身而下。
迅速躲到一根巨型岩柱後方。
「老狼。」
「分開。」
天痕冰狼伏低身體。
無聲向另一側移動。
莫凡身上的暗影氣息也緩緩擴散。
很快。
整個人像徹底融進了石林陰影之中。
安靜。
死一樣安靜。
甚至連外面的風聲都變弱了。
莫凡強迫自己放慢呼吸。
精神力一點點向外延伸。
三百米。
黑暗劍主進入石林。
二百五十米。
二百米。
它走得很慢。
巨劍偶爾擦過岩石。
嗤……
堅硬石壁竟像豆腐一般被無聲切開。
莫凡看見這一幕。
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這柄劍……
比想像中還狠。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越來越近。
莫凡已經能夠感受到那股沉重黑暗氣息。
不是普通暗影。
更不像魔法釋放時短暫形成的元素波動。
那是一種沉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純粹黑暗。
冰冷。
沉重。
充滿死亡意味。
甚至連周圍的光線，都像在黑暗劍主靠近以後主動變暗了一些。
莫凡的心跳開始變慢。
一百米。
夠了。
「老狼。」
契約輕輕一震。
下一秒——
雷系星座驟然綻放！
轟隆！！！
原本昏暗的石林瞬間被紫黑雷光照得亮如白晝！
莫凡沒有任何保留。
「寂雷死光！」
「雷臂！」
粗壯雷柱直接貫穿前方兩根岩柱！
碎石爆裂！
狂暴雷霆正面轟向黑暗劍主！
幾乎同一瞬間。
另一側。
「嗷——！！！」
狼嘯炸響！
天痕冰狼從黑暗中暴起。
統領級氣息完全釋放。
冰風狂卷。
銀白巨軀藉助風力瞬間拔高。
鋒利狼爪直取黑暗劍主頭顱！
一前。
一側。
同時夾殺。
如果是之前那頭石骨木乃伊。
這一擊至少能夠讓它丟掉半條命。
莫凡甚至已經做好了銜接火系的準備。
可下一秒。
他臉上的神情——
僵住了。
黑暗劍主抬頭。
僅僅只是抬頭。
沒有躲。
沒有退。
甚至連插在地上的巨劍都沒有拔起。
左手抬起。
五指張開。
迎向雷霆。
轟！！！
寂雷死光正面爆開！
雷霆化作無數狂暴電蛇，瞬間淹沒它整個身體！
大片岩壁在餘波中炸裂。
黃沙與碎石沖天而起。
莫凡死死盯著雷光中心。
然後。
他看見了一隻手。
一隻被漆黑重甲完全覆蓋的手。
那隻手就這麼從雷霆中伸了出來。
掌心之中。
竟然握著一團還在瘋狂跳動的紫黑色雷電！
「什麼……」
莫凡眼睛一點點睜大。
五根手指。
緩緩收緊。
咔！
雷光驟然扭曲。
咔咔——！
下一秒。
整團寂雷死光殘餘力量竟被那隻手硬生生捏碎！
沒有魔法。
沒有防禦結界。
就是純粹的肉身和黑暗力量。
硬接！
莫凡頭皮瞬間麻了。
而這還不是結束。
天痕冰狼已經到了！
鋒利狼爪裹著冰風。
狠狠落在黑暗劍主肩膀！
砰！！！
氣浪爆開。
周圍黃沙向外盪出一圈。
天痕冰狼這一爪甚至能夠直接撕開普通統領的血肉。
可此刻——
只在黑色肩甲上留下了三道淺白痕跡。
連甲都沒破！
天痕冰狼瞳孔明顯收縮。
下一秒。
黑暗劍主轉頭。
兩道暗紅色目光落在它身上。
沒有憤怒。
沒有殺意爆發。
只有一種冰冷到極點的漠然。
像是在看一隻主動撞到自己身上的蟲子。
然後。
黑暗劍主抬起右拳。
動作甚至不快。
天痕冰狼立刻感覺到了危險。
雙爪交疊。
冰風迅速匯聚到身前。
可那一拳還是落了下來。
砰——！！！
沒有花哨的爆炸。
只有一聲沉重到讓莫凡胸口跟著發悶的巨響。
天痕冰狼前方凝聚的冰風防禦瞬間炸碎！
拳頭正面轟在兩條前肢上。
咔嚓！
一道極其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莫凡心頭驟然一緊！
下一瞬。
銀白巨狼龐大的身體直接被轟離地面！
像一塊被巨力砸飛的巨石。
轟！
第一根岩柱撞斷！
天痕冰狼背部狠狠砸在岩石上。
大量碎石迸射。
可身體沒有停下。
轟！！
第二根！
銀白長毛間立刻滲出血跡。
轟！！！
第三根岩柱被它龐大的身體生生撞裂。
直到飛出近百米。
天痕冰狼才重重摔進碎石堆里。
砰！
大片煙塵升起。
「老狼！」
莫凡臉色瞬間變了。
同一時間。
契約反噬般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莫凡自己的傷。
卻清晰得像有人拿鐵棍狠狠砸在他的雙臂上。
骨頭震顫。
胸腔發悶。
甚至連呼吸都跟著停頓了一瞬。
莫凡立即感知天痕冰狼的狀態。
左前肢。
骨裂。
右前肢更嚴重。
部分腕骨已經出現錯位。
肩胛受到巨大衝擊。
胸口有明顯震傷。
好在統領級體魄足夠強悍。
沒有傷到內臟核心。
但——
這僅僅只是一拳！
還是黑暗劍主連劍都沒有用的一拳！
碎石堆中。
天痕冰狼低吼一聲。
試圖站起來。
左爪剛剛落地。
身體明顯向下一沉。
疼痛讓它四肢驟然繃緊。
右前肢甚至根本不敢完全承重。
鮮紅血液順著銀白長毛一點點滴落。
啪。
落在碎石上。
老狼呼吸明顯變粗。
鼻息中不斷噴出冰冷白氣。
可它還是一點點撐起身體。
先是後肢。
然後左前肢。
最後那條已經明顯受傷的右爪，只能虛虛點在地上。
整個身體微微傾斜。
卻始終沒有趴下。
它抬起頭。
冰藍色狼瞳重新鎖定黑暗劍主。
獠牙一點點露出。
「吼……」
聲音已經不如之前有力。
卻依舊帶著不服。
莫凡看著它的樣子。
心頭猛地一沉。
「別逞強。」
契約傳過去。
天痕冰狼沒有回應。
只是死死盯著對面。
它是狼王。
更是剛剛踏入統領的狼王。
一路以來。
從戰將到統領。
它已經很久沒有被誰一擊打成這樣。
偏偏對方那一拳——
輕描淡寫。
甚至談不上認真。
這種落差。
比傷本身更讓它暴躁。
「老狼！」
莫凡聲音沉下。
「別上！」
這一次。
契約里的命令極其明確。
天痕冰狼身體一僵。
最終沒有繼續沖。
黑暗劍主則重新看向莫凡。
從頭到尾。
它甚至沒有因為剛才的攻擊改變站姿。
肩甲上那三道狼爪留下的白痕。
已經被一層淡淡黑氣覆蓋。
正在迅速消失。
莫凡看到這裡。
徹底沉默。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不是打不過。
而是——
目前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
之前遇見統領。
哪怕強一點。
大家拼資源。
拼魔具。
拼配合。
總能找到破綻。
可黑暗劍主不一樣。
雷系全力一擊。
徒手捏碎。
老狼統領級利爪。
破不了甲。
它隨便一拳。
直接打裂統領級妖魔的前肢！
這種差距。
已經不是靠戰術就能簡單抹平。
「媽的……」
莫凡吐出一口氣。
第一次真正收起了心裡那一點想試試的念頭。
這段時間。
他確實變強太快了。
普通高階。
殺過。
領域法師。
打過。
統領。
也殺了不少。
召喚獸也進階了統領。
久而久之。
哪怕他嘴上不說。
心裡多少還是生出了一點——
自己已經足夠強的感覺。
現在。
黑暗劍主用一隻手。
一隻拳頭。
把這點感覺徹底打碎了。
世界學府之爭？
國府天才？
在真正站到妖魔頂層的存在面前。
還差得遠！
「嗡——」
黑暗劍主重新握住巨劍。
莫凡瞳孔一縮。
真正的危險。
現在才開始。
下一刻。
黑暗劍主消失了。
沒有助跑。
沒有黑影閃爍。
就像憑空從原地抹去。
「哪裡？！」
莫凡精神力瞬間擴散。
左邊沒有。
前面沒有。
頭頂——
沒有！
突然。
一種極其冰冷的感覺從背後傳來。
莫凡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身後！
他連頭都沒回。
空間系星子瘋狂連線。
「瞬息——」
銀光才剛剛亮起。
轟！
一股恐怖黑暗力量提前籠罩周圍。
莫凡只覺得空間像突然凝固。
原本正在形成的瞬息移動通道直接被強行攪碎！
銀色星輝炸開！
空間魔法——
被壓制了！
莫凡臉色驟變。
下一秒。
巨劍已經從頭頂斬下！
來不及躲。
更來不及重新描畫魔法。
黑色光芒瞬間覆蓋全身。
玄蛇鎧甲！
莫凡雙臂交叉。
擋在頭頂！
砰——！！！
一瞬間。
莫凡甚至沒有感覺到疼。
因為力量太大。
意識先出現了一瞬空白。
緊接著。
整個人直接離地！
轟！
身體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
砸進岩壁！
整面岩壁以莫凡為中心轟然龜裂。
大片碎石坍塌。
將他整個人埋了進去。
幾秒後。
「咳！」
碎石滾落。
莫凡一隻手撐住地面。
緩緩爬出來。
嘴角已經見血。
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塊巨石壓著。
他低頭。
玄蛇鎧甲表面。
一道猙獰劍痕從左肩一路延伸到胸口。
雖然沒有真正斬穿。
可那裡的黑色護甲已經明顯凹陷。
青色圖騰紋路不斷閃爍。
正在自行修復。
莫凡盯著那道劍痕。
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玄蛇鎧甲擋住了。
可剛才那一劍透過鎧甲傳進來的震盪力量。
依舊讓他內臟翻騰。
如果沒有這件鎧魔具……
剛才那一下。
自己不死也得被劈成重傷！
莫凡緩緩抬頭。
黑暗劍主依舊站在幾十米外。
手中巨劍斜指地面。
暗紅眼眸看著他。
還是那種眼神。
沒有驚訝。
沒有認真。
只是漠然。
彷佛剛才的一切。
從始至終都只是隨手而為。
這一刻。
真正的壓迫感才徹底落下來。
莫凡第一次清晰感覺到。
如果繼續打。
他和老狼真的可能死在這裡。
「老狼。」
莫凡擦去嘴角血跡。
「準備跑。」
遠處。
天痕冰狼低吼一聲。
它強行邁出一步。
右前肢剛剛著地。
身體便明顯踉蹌了一下。
莫凡眉頭一緊。
「別硬撐。」
銀白巨狼咬著牙。
重新調整重心。
冰風緩緩纏繞四肢。
它沒辦法像之前那樣全力奔跑了。
前肢受傷。
每一次落地都會牽動骨裂。
如果強行高速移動。
傷勢只會越來越重。
莫凡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
臉色更加難看。
必須爭取時間。
至少讓老狼先把傷勢穩定一點。
他抬頭掃視周圍。
大片岩柱。
複雜地形。
下一秒。
一個念頭迅速成形。
「既然打不過……」
莫凡雙手展開。
火系星座開始迅速描畫。
「那老子也沒說非得打你！」
大片火光在石林中亮起。
黑暗劍主緩緩抬頭。
高空。
火雲已經成型。
「天焰葬禮！」
莫凡雙手猛然壓下。
「給老子全塌！」
轟轟轟轟——！！！
漫天火雨沒有落向黑暗劍主。
而是轟向周圍所有岩柱！
第一根。
轟然斷裂！
第二根！
第三根！
巨型岩柱一根接一根崩塌。
上百米高的石柱倒下。
整片石林像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
無數碎石從四面八方砸向黑暗劍主。
數萬噸岩石瞬間傾覆！
「老狼！」
「走！」
莫凡沒有騎上去。
而是落在天痕冰狼旁邊。
手掌直接按在它肩背。
空間系光輝亮起。
他不敢進行遠距離瞬移。
剛才黑暗劍主已經證明能夠干擾空間。
但短距離輔助移動。
足夠！
「我幫你卸力。」
「前肢別完全落地！」
天痕冰狼低吼。
下一秒。
冰風爆發。
它重新開始奔跑。
只是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一截。
每一次右前爪觸地。
莫凡都能從契約中感受到那陣刺骨般的疼痛。
啪。
落地。
骨裂處震動。
啪。
再落地。
狼軀便會輕微一顫。
鮮血順著前肢不斷向下滴。
在沙地上留下一點一點暗紅。
可天痕冰狼始終沒有停。
莫凡沒有再催它。
只是不斷用空間力量托住它前半身的一部分重量。
一人一狼。
朝石林外全速撤離。
身後。
轟隆隆——！
整片石林徹底坍塌。
煙塵直衝夜空。
一公里。
兩公里。
三公里。
黑暗劍主的氣息終於暫時被壓在後方。
莫凡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然而。
還沒等他真正放心。
身後石林方向——
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轟！！！
一道數百米長的黑色劍光沖天而起！
夜空像被一劍劈成兩半！
成片壓落的巨石，在那道劍光面前瞬間爆碎！
一根根尚未完全倒塌的岩柱。
從中央整齊斷開！
漫天碎石之中。
那道漆黑身影重新站了起來。
毫髮無損。
巨劍依舊握在手中。
兩道暗紅色目光。
越過數公里沙海。
再次鎖定莫凡。
這一瞬間。
即便已經跑出這麼遠。
莫凡依舊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
他徹底沒了繼續嘴硬的心思。
低頭看了一眼天痕冰狼還在滲血的前肢。
莫凡咬了咬牙。
「老狼。」
「撐住。」
「這次不試了。」
「真跑。」
天痕冰狼喘著粗氣。
冰藍色狼瞳里滿是不甘。
但最終還是低吼一聲。
認了。
莫凡回頭看了一眼黑暗劍主。
眼神卻一點點沉下來。
今天這一拳。
這一劍。
他記住了。
不是為了現在回頭拼命。
而是因為他非常清楚——
總有一天。
現在連它一拳都接不穩的老狼。
會站到它面前。
正面撕開那身黑甲。
而自己……
也會親手把今天這一劍。
還回去。
「走！」
冰風重新捲起。
一人一狼沒入沙海。
而身後。
黑暗劍主拖著巨劍。
再次邁出一步。
咚。
黑暗擴散。
追殺。
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