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
沙海像是沒有盡頭。
天痕冰狼還在跑。
可速度已經越來越慢。
右前肢的傷勢比莫凡想像中更嚴重。
黑暗劍主那一拳，不只是把骨頭打裂那麼簡單。
那股黑暗力量還殘留在傷口附近。
像一根根冰冷的針，不斷往血肉深處鑽。
每一次落地。
右爪都會不受控制地顫一下。
鮮血順著銀白色毛髮滴下。
啪。
啪。
一路落在黃沙上。
留下長長一條血線。
「右邊！」
莫凡忽然低喝。
天痕冰狼幾乎沒有猶豫。
猛地側身。
下一秒——
轟！！！
一道黑色劍氣從左後方橫掃而過！
前方一座十幾米高的沙丘當場被削去頂部。
黃沙轟然塌陷。
餘波從側面掃來。
莫凡立即展開空間之力。
嗡！
空氣扭曲。
大片迎面砸來的沙石被強行推開。
天痕冰狼趁機衝出煙塵。
莫凡回頭。
什麼都沒看見。
可那股氣息還在。
越來越近。
「媽的。」
「陰魂不散。」
他已經不知道跑出去多遠。
十公里？
十五公里？
更遠？
可黑暗劍主就像徹底鎖定了小泥鰍里的那根青黑脊骨。
無論他們怎麼改變方向。
都甩不掉。
暗影系試過。
沒用。
只要莫凡重新離開陰影，那道氣息很快就會再次追上。
空間移動也試過。
連續幾次短距離瞬移之後，他和黑暗劍主之間的距離確實能夠拉開。
可問題是——
莫凡魔能有限。
黑暗劍主沒有表現出半點疲憊。
這根本不是比賽誰快。
是在比賽誰先被耗死。
而且現在最麻煩的還不是莫凡。
是天痕冰狼。
「停一下。」
莫凡突然道。
天痕冰狼還想繼續。
「停！」
這一次語氣重了不少。
銀白巨狼終於放慢腳步。
剛剛停下。
右前肢便猛地一軟。
龐大身體向旁邊晃了一下。
莫凡立即跳下狼背。
手掌按在它肩膀上。
精神透過契約迅速檢查傷勢。
片刻後。
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骨裂還在擴大。
高速奔跑造成的持續衝擊，讓原本錯位的骨頭已經進一步偏移。
肌肉也出現撕裂。
最麻煩的是。
那股黑暗力量正在阻礙傷口自然恢復。
統領級妖魔的恢復能力本來極其驚人。
普通骨裂。
只要不是繼續高強度作戰。
恢復速度遠遠超過人類。
可現在。
傷口不僅沒有好轉。
反而越來越重。
「不能再跑了。」
莫凡喃喃道。
天痕冰狼抬起頭。
低吼一聲。
還能跑。
「跑個屁。」
莫凡沒好氣地拍了它腦袋一下。
「再跑半小時，你這條腿真得廢。」
天痕冰狼呲了呲牙。
似乎對「腿廢」這兩個字極其不滿。
莫凡卻沒和它鬥嘴。
抬頭看向四周。
這裡是一片風蝕谷地。
兩側都是高低不一的岩坡。
中央有一條乾涸河床。
地形比空曠沙海稍微強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先處理傷。」
莫凡從空間手環里取出幾瓶療傷藥劑。
這些都是國府歷練期間準備的高品質藥劑。
貴得要死。
平時磕一下碰一下，他自己都捨不得用。
現在全部倒在了天痕冰狼傷口上。
藥液觸碰血肉。
滋——
大量白氣冒出。
天痕冰狼身體猛地繃緊。
傷口附近。
幾縷黑氣竟像活物一樣鑽了出來。
莫凡眼神一冷。
「果然有東西。」
雷光在指尖跳動。
「忍著。」
天痕冰狼剛想表示這點疼算什麼。
下一秒。
細密雷電直接鑽入傷口外圍！
「嗷——！！！」
一聲狼嚎響徹谷地。
莫凡：「……」
「你小點聲！」
天痕冰狼猛地扭頭。
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他媽拿雷劈我還不讓叫？！
「忍忍。」
莫凡有點心虛。
「消毒。」
天痕冰狼：「？？？」
它現在多少已經聽得懂莫凡平時那些亂七八糟的詞。
所以更加想咬人。
不過效果確實有。
細密雷電持續刺激下。
那些附著在傷口附近的黑暗能量被一點點逼出來。
可速度很慢。
想徹底清理。
至少要十幾分鐘。
十幾分鐘。
平時很短。
現在——
太長了。
莫凡忽然抬頭。
遠處。
一道極其細微的黑線，出現在夜幕下。
來了。
天痕冰狼同樣察覺。
猛地抬頭。
剛準備站起。
「趴著！」
莫凡直接按住它。
「這次我來。」
天痕冰狼盯著他。
莫凡沒有解釋。
只是緩緩站起身。
右手一抬。
一道火紅色契約光輝亮起。
溫度驟然升高。
「呤——」
清脆聲音響起。
小炎姬從契約空間中飛了出來。
剛剛出現。
它便察覺到老狼的傷。
小傢伙愣了一下。
隨即猛地轉頭。
目光落向遠處。
火焰。
瞬間變得躁動！
「別沖。」
莫凡立即抓住小炎姬。
「那傢伙不是平時遇到的那些貨色。」
小炎姬顯然非常生氣。
老狼平時雖然和它互相嫌棄。
一個覺得對方只會噴火。
一個覺得對方全身都是毛。
但畢竟一起打過這麼多場。
現在看見天痕冰狼傷成這樣。
小炎姬頭頂火焰都快炸開了。
「呤！」
「知道你想干它。」
「我也想。」
莫凡看著遠處。
「但得換個打法。」
黑線越來越清晰。
黑暗劍主。
重新出現在視野中。
依舊是那個姿態。
巨劍拖地。
一步一步。
速度不快。
卻讓人產生一種無論逃到哪裡，它最終都會走到你面前的壓迫感。
莫凡深吸一口氣。
「來。」
小炎姬化作一團熾烈火光。
直接融入莫凡身體！
轟——！
赤紅與褐紅兩種火焰同時沖天而起！
莫凡頭髮被火焰氣流吹起。
雙瞳瞬間染上一層灼熱炎色。
炎姬附體！
劫炎！
幽冥之火！
兩股火焰在身體周圍交織。
整條乾涸河谷溫度驟升！
黃沙開始泛紅。
附近岩石表面甚至出現細小裂紋。
天痕冰狼趴在後方。
冰藍狼瞳微微眯起。
它能感覺到。
現在的莫凡。
氣息比剛才明顯強了一大截。
可即使如此。
它依舊沒有放鬆。
因為遠處那道身影——
連腳步都沒有停。
彷佛莫凡身上暴漲的火焰。
根本不值得它在意。
莫凡當然也看出來了。
「看不起我是吧？」
他抬起手。
火焰瘋狂匯聚。
沒急著攻擊。
而是等。
等黑暗劍主繼續靠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那種黑暗壓迫已經開始影響周圍元素。
莫凡身上的火焰都出現了輕微晃動。
小炎姬透過附體傳遞來一絲不安。
莫凡眼神一點點沉下。
「兩百米。」
夠了。
「烈拳！」
右拳猛地轟入地面！
轟隆！！！
火焰不是直接沖向黑暗劍主。
而是灌入整片河床。
下一秒。
左右兩側。
幾十道火柱同時沖天而起！
黑暗劍主所在位置瞬間被一片火海包圍。
「九宮！」
轟！
九道沖天火柱形成巨大火焰牢籠。
不求殺。
先困！
黑暗劍主第一次停下腳步。
暗紅色目光掃過四周。
莫凡沒有給它任何機會。
空間系星座已經在火焰遮掩下迅速形成。
「空間律動！」
「壓縮！」
嗡——！
周圍空間猛然向中央收縮。
火海被進一步壓縮！
恐怖高溫全部集中在黑暗劍主周圍幾十米範圍內。
緊接著。
雷光亮起！
「寂雷死光！」
轟！！！
紫黑雷霆穿過火焰。
正面轟中黑暗劍主！
雷。
火。
空間。
再加上炎姬附體後的劫炎增幅。
這一擊。
已經遠遠超過莫凡剛才試探時的力量。
爆炸瞬間吞沒整個河谷。
轟隆隆——！
兩側岩壁不斷崩塌。
大片巨石砸入火海。
莫凡沒有停手。
「再來！」
第二道雷光在掌心凝聚。
可就在這時。
火海中心。
忽然出現了一條黑線。
很細。
幾乎沒有任何聲勢。
莫凡瞳孔猛地縮小。
「糟！」
黑線驟然擴大！
唰——！
整片火海。
被從中間一劍切開！
不是炸散。
不是壓滅。
就是整整齊齊地——
斷了！
連同莫凡壓縮的空間力量。
一起被斬開！
火焰向左右兩邊爆散。
中央。
黑暗劍主緩緩走了出來。
肩甲。
胸甲。
甚至頭盔。
都被劫炎燒出了明顯焦痕。
尤其胸口。
還有一道被寂雷死光轟出的凹陷。
有傷。
終於有傷！
莫凡眼睛一亮。
可下一秒。
這點興奮便徹底消失。
因為黑暗劍主胸口那片被雷火轟傷的位置。
正不斷湧出黑氣。
焦黑甲片緩慢恢復。
雖然沒有瞬間修復。
但明顯算不上重創。
莫凡沉默。
炎姬附體。
雷火齊出。
空間壓縮。
才打成這樣？
黑暗劍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隨後。
第一次。
緩緩將巨劍抬到身前。
雙手握住劍柄。
莫凡心臟猛地一跳。
之前。
它一直單手拖劍。
哪怕攻擊莫凡和天痕冰狼。
也只是隨手揮砍。
現在——
雙手。
「靠。」
「這傢伙認真了？」
答案很快出現。
黑暗劍主身體周圍。
無數黑氣向巨劍匯聚。
劍身原本就漆黑。
此刻更像是把周圍所有光線都吸了進去。
連月光經過附近。
都變得黯淡。
莫凡只看了一眼。
便感覺一種強烈到極點的死亡預感在腦海中炸開！
躲！
必須躲！
「瞬息移動！」
銀色光輝瞬間包裹身體。
這一次。
黑暗劍主沒有提前干擾。
莫凡直接消失。
幾乎同一時間。
巨劍斬下。
沒有誇張的幾百米劍氣。
甚至沒有爆炸。
只有一道極細的黑色劍芒。
一閃而過。
下一秒。
莫凡出現在百米之外。
剛站穩。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
咔。
一條細線從左側岩壁出現。
一路延伸。
穿過整條河床。
再延伸到右側岩壁。
足足數百米。
轟隆！！！
兩側岩坡同時滑落！
整個谷地像被人用刀整整齊齊切成兩半！
莫凡站在那裡。
後背已經徹底被冷汗浸透。
剛才如果空間移動慢半秒。
玄蛇鎧甲……
真能擋住？
他第一次沒有答案。
黑暗劍主抬頭。
再次看向莫凡。
而這個時候。
身後。
忽然傳來一聲壓抑低吼。
莫凡猛地回頭。
天痕冰狼站起來了。
不是因為傷好了。
恰恰相反。
它那條右前肢已經幾乎無法落地。
可剛才山體坍塌產生的衝擊，讓它知道莫凡遇到了真正危險。
所以它還是站了起來。
三條腿撐著身體。
受傷右爪懸空。
鮮血不斷滴落。
卻一步一步。
朝莫凡這邊走來。
「老狼。」
莫凡臉色一沉。
「誰讓你起來的？」
天痕冰狼沒理。
它只是盯著黑暗劍主。
下一秒。
冰風重新在周身聚集。
莫凡火了。
「趴回去！」
「嗷！」
天痕冰狼第一次直接頂了回來。
契約中傳來的意思非常清楚。
一起打。
莫凡怔了一下。
然後罵了一句。
「打個屁。」
「你腿都要斷了。」
天痕冰狼低吼。
斷不了。
「真斷了我不給你接。」
天痕冰狼繼續往前。
一步。
右前爪無法落地。
身體一晃。
又重新站穩。
莫凡盯著它看了幾秒。
忽然沒有再罵。
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為他很清楚。
這樣下去。
真會死。
老狼會死。
小炎姬可能會重創。
自己也未必跑得掉。
常態手段已經試得足夠多了。
雷。
火。
空間。
暗影。
召喚。
玄蛇鎧甲。
炎姬附體。
能拿出來的。
幾乎都拿出來了。
差距依舊在。
而且大得驚人。
那就只剩最後一個東西。
一個莫凡一直不願意輕易碰的東西。
胸口。
凝華邪珠安靜地貼著身體。
沒有任何動靜。
可莫凡卻很清楚。
它裡面還存著力量。
並沒有恢復到當初古都那種近乎無窮無盡的程度。
但——
夠不夠完成一次惡魔化？
不知道。
惡魔化之後。
又會付出什麼代價？
也不知道。
上一次靠鎮魂藥劑和後續手段，才勉強把失控與反噬壓下。
這一次如果再開。
後果絕不會輕鬆。
莫凡緩緩握緊拳頭。
黑暗劍主已經再次邁步。
咚。
一步。
咚。
第二步。
巨劍拖過地面。
留下深深黑痕。
它正在逼近。
天痕冰狼也走到了莫凡身邊。
三條腿支撐著身體。
仍舊沒有後退。
莫凡低頭看了它一眼。
又感受了一下附體狀態中的小炎姬。
忽然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
「還真他媽一個比一個倔。」
天痕冰狼低吼。
莫凡抬頭。
看向越來越近的黑暗劍主。
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久違的瘋狂。
常態打不過。
那就不常態了。
他的手。
緩緩落到凝華邪珠上。
「本來真不想開的。」
「你非得追。」
黑暗劍主停下。
暗紅雙瞳鎖住莫凡。
莫凡同樣看著它。
嘴角一點點揚起。
「老子最後問你一次。」
「現在滾。」
「還來得及。」
黑暗劍主舉劍。
答案已經很明顯。
莫凡點了點頭。
「行。」
「那你別後悔。」
凝華邪珠之中。
一縷沉寂許久的邪異能量——
緩緩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