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西離開以後。
穆寧雪很久都沒有說話。
威尼斯賽場外依舊人來人往。
遠處觀眾席甚至還能聽見下一場比賽的歡呼。
可這一小段通道里。
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莫凡也沒有催。
冰晶剎弓。
這東西對穆寧雪的意義，絕對不是一句「魔具」能夠概括。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她就在承受那些冰晶碎片的力量。
一次次融合。
一次次適應。
直到現在。
冰晶剎弓幾乎已經和她自身冰系徹底繫結。
結果突然有人跑出來告訴她——
這些年穆氏不是在單純培養她。
更多是在借她培養剎弓。
換誰都不可能當什麼都沒發生。
趙滿延站在不遠處。
看了兩人幾眼。
最後還是沒有湊過來。
這種時候。
嘴欠也得分場合。
過了好一會兒。
穆寧雪終於開口。
「莫凡。」
「嗯。」
「你知道冰晶剎弓真正的問題嗎？」
莫凡看向她。
「潘西剛才說的契約？」
「不止。」
穆寧雪抬起右手。
一層極淡的寒氣緩緩從掌心溢位。
最開始只是普通冰霜。
可幾秒以後。
那些冰霜中央。
竟出現了一點近乎透明的晶藍色。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
莫凡眼神微微一凝。
這股冰。
和穆寧雪平時使用的領域之冰不一樣。
更冷。
也更鋒利。
甚至僅僅看著。
都讓人產生一種皮膚被劃開的錯覺。
「這就是冰晶剎弓的力量？」
「只是很小一部分。」
穆寧雪五指慢慢握緊。
晶藍冰霜消失。
「每吸收一次碎片。」
「它都會變強。」
「我也會變強。」
「可使用它的時候。」
「消耗的並不只是魔能。」
莫凡眉頭一皺。
「還有什麼？」
穆寧雪沉默片刻。
「身體。」
莫凡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什麼意思？」
「冰晶剎弓的力量太強。」
「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
「還不能真正毫無代價地使用。」
穆寧雪說道。
「以前每一次拉弓。」
「都會有很強的寒力反噬。」
「越完整。」
「反噬反而越明顯。」
莫凡盯著她。
「你以前怎麼沒說？」
「說了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
莫凡沒好氣道。
「至少老子知道你不是隨便開大。」
穆寧雪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以後。」
「會不讓我用？」
莫凡張了張嘴。
停住。
因為答案還真不好說。
真到生死關頭。
穆寧雪不可能因為有反噬就不用。
就像他自己當初開惡魔一樣。
明知道代價大。
該開還是得開。
穆寧雪顯然看出了他的想法。
「所以沒有必要說。」
莫凡沉默了一會兒。
「潘西他們如果真要收回剎弓。」
「會怎麼樣？」
穆寧雪搖頭。
「我不知道。」
「契約的完整內容。」
「穆氏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她抬起眼。
「他們有辦法影響冰晶剎弓。」
剛才潘西只用了一點冰白光芒。
她體內的剎弓就立刻出現了回應。
這說明。
穆氏手裡一定還掌握著她不知道的東西。
契約。
碎片。
或者真正屬於冰晶剎弓的核心。
總之。
這把弓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莫凡眼神越來越冷。
「那就先弄清楚。」
「怎麼弄？」
「找潘西？」
「他不會全部說。」
穆寧雪道。
「他今天能告訴我這些。」
「已經說明穆氏準備開始收網。」
「接下來。」
「他們不會再給我真正重要的資訊。」
莫凡想了想。
好像確實。
潘西今天過來。
本質上還是最後一次勸降。
告訴穆寧雪真相。
不是因為好心。
是讓她明白——
你手裡的東西，本來就不真正屬於你。
最好自己回來。
不回來。
他們就動手收。
「那你打算怎麼辦？」
莫凡問。
穆寧雪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頭。
看向遠處賽場上方飄揚的中國國旗。
幾秒以後。
才緩緩開口。
「繼續比賽。」
莫凡一愣。
「就這樣？」
「現在最重要的是世界學府之爭。」
穆寧雪語氣平靜。
「穆氏想讓我回去。」
「很大一部分原因。」
「就是因為我走到了這裡。」
「如果我現在因為他們停下來。」
「那才是真的輸了。」
莫凡笑了。
「行。」
「這話我愛聽。」
穆寧雪繼續道：
「至於冰晶剎弓。」
她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如果那些碎片真的只是讓我替穆氏養弓。」
「那我就把這把弓徹底變成我的。」
莫凡眉頭一挑。
「怎麼變？」
「潘西說。」
「冰晶剎弓被分成過很多碎片。」
「我這裡只是一部分。」
穆寧雪眼神越來越冷靜。
「既然他們認為我只是承載者。」
「那就說明——」
「其他碎片還在別人身上。」
莫凡一下明白了。
「你想把那些碎片全部收回來？」
穆寧雪點頭。
「不是現在。」
「至少先打完國府大賽。」
「但這件事。」
「我會查。」
莫凡看了她幾秒。
忽然笑了。
「這就對了。」
穆寧雪看他。
「什麼？」
「別人告訴你。」
「這東西不是你的。」
「你就把剩下的也拿過來。」
莫凡咧嘴。
「最後全變成你的。」
「挺合理。」
穆寧雪：「……」
這邏輯。
果然很莫凡。
不過。
她沒有反駁。
甚至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
「走吧。」
「去哪？」
「回駐地。」
「今天還有比賽資料要看。」
「你現在還看得進去？」
「為什麼看不進去？」
「我以為你至少要傷感一晚上。」
穆寧雪停下腳步。
轉頭看他。
「我看起來很閒？」
莫凡想了想。
「不像。」
「那就閉嘴。」
「……」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趙滿延這才跟上。
「聊完了？」
「嗯。」
「怎麼解決？」
莫凡拍了拍他肩膀。
「以後搶。」
趙滿延一臉茫然。
「搶什麼？」
「碎片。」
「什麼碎片？」
「你不懂。」
「……」
趙滿延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問。
……
晚上。
中國國府隊駐地。
第三輪比賽結束以後。
積分榜再次重新整理。
中國隊。
三戰三勝。
排名已經穩定進入前列。
封離將所有人叫到會議室。
「接下來賽程會越來越難。」
「前面幾輪你們還能遇到實力一般的隊伍。」
「從現在開始。」
「強隊碰撞只會越來越多。」
大螢幕上。
各國目前戰績一一出現。
英國。
全勝。
美國。
全勝。
德國。
全勝。
希臘。
全勝。
法國。
同樣保持極高勝率。
真正傳統強隊。
已經開始逐漸拉開與普通隊伍之間的差距。
江昱看了一會兒。
「英國這一屆好像很強。」
南珏點頭。
「他們前面幾場核心陣容甚至沒有完全上。」
「美國也一樣。」
趙滿延道：
「希臘呢？」
「他們有阿莎蕊雅吧？」
莫凡抬頭。
趙滿延立刻看他。
「你這麼敏感幹嘛？」
「我抬個頭也不行？」
「行。」
趙滿延意味深長地點頭。
「當然行。」
莫凡懶得理他。
南珏繼續翻資料。
「阿莎蕊雅目前正式比賽出場次數不多。」
「希臘明顯也在藏她。」
封離敲了敲桌面。
「所以我再提醒一次。」
「別因為前面贏得順就膨脹。」
「尤其是你。」
他看向莫凡。
莫凡習慣性指了指自己。
「又是我？」
「你最近最膨脹。」
「我很低調了。」
「你第一場差點把整個水場電一遍。」
「那是戰術。」
「……」
封離深吸一口氣。
算了。
至少這傢伙沒把魂種領域開出來。
已經算知道克制。
「明天暫時沒有中國隊比賽。」
「所有人休息。」
「但後天開始。」
「第四輪。」
封離說完。
螢幕正好重新整理。
賽程抽籤提前完成。
中國隊下一輪的對手。
緩緩亮起。
【中國】
所有人抬頭。
第二個名字不斷閃爍。
最終。
停下。
【墨西哥】
趙滿延鬆了口氣。
「還好。」
「不算超級強隊。」
南珏卻沒有放鬆。
「別小看。」
「墨西哥隊這一屆有一個毀滅法師。」
「前面三場。」
「他一個人打出去六個對手。」
莫凡來了點興趣。
「什麼系？」
「火。」
「主修火系。」
莫凡身體稍微坐直。
火系？
這倒是可以看看。
畢竟自己的幽冥火。
已經很久沒有真正遇到能在火系上正面碰一碰的同齡人。
封離看了一眼資料。
很快決定。
「下一場。」
「莫凡首發。」
趙滿延立刻笑了。
「終於放出來了。」
莫凡活動一下脖子。
「再坐下去都快長蘑菇了。」
封離冷聲道：
「讓你上。」
「不代表讓你亂打。」
「墨西哥那個火系法師交給你。」
「先用火。」
「雷繼續藏。」
莫凡一愣。
隨後笑了。
「行。」
正合他意。
新魂種剛到手。
所有人都盯著他的雷。
那下一場——
就不用雷。
……
與此同時。
墨西哥隊駐地。
同樣正在研究中國隊資料。
大螢幕上。
莫凡第一場比賽的錄影被反覆播放。
紫黑雷電鋪滿整個水場。
一名皮膚偏古銅色的青年坐在最前面。
看完以後。
神色沒有太多變化。
「他就是中國那個莫凡？」
「對。」
旁邊隊員回答。
「雷系至少是魂種級。」
「而且很可能擁有領域。」
青年點頭。
「那就別讓他用雷。」
其他人愣住。
「怎麼不讓？」
青年緩緩抬起手。
一團極其濃郁的暗紅色火焰。
在掌心燃起。
溫度瞬間升高。
「逼他跟我拼火。」
有人忍不住道：
「可他也是高階火系。」
青年嘴角揚起。
「所以才有意思。」
暗紅火焰不斷翻滾。
隱隱之間。
周圍空氣已經出現明顯扭曲。
「全世界都在研究他的雷。」
「那我就看看。」
「沒有那枚雷系魂種。」
「中國這個莫凡——」
「還能有多強。」
而同一時間。
中國隊駐地。
莫凡忽然打了個噴嚏。
趙滿延轉頭。
「感冒了？」
「怎麼可能。」
莫凡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哪個傻子在念我。」
精神世界中。
幽冥火焰輕輕跳動。
許久沒有真正成為主角的火系。
似乎也在這一刻——
重新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