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悽慘而絕美的愛情。」
「那獨屬於激情時的遺憾。」
話音落下的瞬間。
鄧布利多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不是憤怒。
甚至沒有多少驚訝。
而是無數種複雜情緒，在一剎那交織，翻湧，凝固在蒼老的面容上。
遺憾，悔恨，懷念。
深埋數十年的痛楚，被猝不及防地揭開一角。
決絕。
然後是極深的疲憊。
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黯淡了一瞬，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哈莉靜靜看著他。
魔女只覺得好玩。
她就像看到這個。
鏡中人在厄里斯魔鏡中時，確實能看到照鏡子之人所見的一切。
她看到了鄧布利多的種種遺憾。
大多是關於家人。
那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整日沐浴著父母的疼愛。
弟弟妹妹都很開朗，一切都是那麼溫馨和諧。
沒有人逼他早熟，沒人讓他站出來，他也不必承受責任帶來的壓力。
他可以晚上坐在火爐旁，吃著媽媽做的熱飯，聽爸爸講著趣事，看妹妹向弟弟撒著嬌。
他不是大名鼎鼎的鄧布利多，只是一個無憂無慮的阿不思。
平凡而溫暖。
那些畫面，占據了鄧布利多在鏡中看見的絕大部分。
而那個俊美的臉龐，金髮少年，以及兩人之間令人心碎的糾葛......
只是一閃而過。
在無數溫暖的記憶碎片中，像一道刺眼而灼熱的裂痕。
哈莉並不知道那是誰。
只知道鄧布利多曾與同性有過情感。
具體細節，她沒看見，也不關心。
但此刻，她選這一條來講。
就是為了報復。
報復他之前的謎語人做派，報復他什麼也不說，只安排所謂的「試煉」。
寂靜在房間裡蔓延。
奇洛的屍體躺在地上，鮮血已被冰封。
鄧布利多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哈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是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那些是遺憾，是過往。」
他抬起頭，看著哈莉，眼神重新變得清明、溫和。
「人無法忘卻過去，哈莉。但也不能沉溺其中，沒有人理應承受這些痛苦。」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些。
「不過，我更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這是鄧布利多最為震驚的事。
這些事情，本應只有他自己知道。
阿不福思或許知道一部分。
但絕不該是一個十一歲的女孩能知曉的。
難道是伏地魔？
他的目的讓自己失去哈莉的信任？
魔女歪了歪頭。
臉上露出一個乖巧的，無辜的微笑。
「這是個秘密，鄧布利多教授。」
她聲音禮貌，語氣輕快。
「正如您不願告訴我的那些秘密一樣。」
鄧布利多愣住了。
他看著她。
看著那雙碧綠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狡黠。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
從凝重，到錯愕。
再到一種難以抑制，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笑意。
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營業性質」的笑。
而是真正的，開懷的，忍俊不禁的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
帶著如釋重負，帶著無奈，也帶著某種欣慰。
他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沉下去些許。
他原本在擔憂。
擔憂哈莉的目的，擔憂她的想法，擔憂她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力量背後，隱藏著什麼陰暗的東西。
哈莉很危險，他有這種感覺。
可如今這句話，卻只代表著一件事。
這個小女巫，只是在鬧情緒。
至少現在的她，只是不開心而已。
不是陰暗。
不是謀劃。
只是單純的，孩子氣的不滿。
「我很抱歉，哈莉。」
鄧布利多終於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你說得對，我確實對你保留了許多秘密。這是我的錯誤。」
他伸出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作為道歉，也許你願意和我一起品嘗一些我最近收集到的甜點？蜂蜜公爵新出的口味，我覺得你會喜歡。」
他眨了眨眼。
「那麼，告訴我，哈莉，你現在最想吃什麼？」
哈莉看著他。
看著這個剛剛還在複雜情緒中掙扎，此刻卻笑得像個惡作劇成功的老孩子的校長。
魔女也笑了。
教授還挺上道。
「如果您堅持的話，教授。我想......」
她的話沒能說完。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一聲幾乎破音的呼喚。
「哈莉！哈莉！你沒事吧？！」
是斯內普。
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焦急，甚至帶著一絲恐慌。
門被猛地推開。
黑袍翻滾，斯內普直接沖了進來。
他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眼神在房間裡瘋狂掃視。
「該死的鄧布利多！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看到哈莉完好無損地站著，他才猛地停住腳步。
然後，他看到了鄧布利多。
看到了地上的屍體。
「鄧布利多！」
斯內普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和後怕。
「你讓她一個人面對這個？！你知不知道......」
「西弗勒斯。」
鄧布利多溫和地打斷了他。
「哈莉沒事。」
斯內普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鄧布利多，壓抑著怒火。
然後，他猛地轉向哈莉。
「哈莉！」
他聲音嘶啞，嘴唇都在發顫。
「魯莽！愚蠢！不顧死活！你以為你是誰？一個一年級學生，竟敢......」
「教授。」
哈莉輕聲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她看著斯內普那雙黑眼睛。
那雙眼睛裡，憤怒的背後，是無法掩飾的恐慌和關切。
「我很好。」她說，聲音平靜，「謝謝您趕來。」
斯內普的話戛然而止。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但緊繃的身子還是放鬆了下來。
腳步聲再次響起。
麥格教授沖了進來，臉色發白，魔杖緊握在手。
「阿不思！發生了什麼？」
她停住。
目光落在奇洛的屍體上，來一句英國國罵，隨後又立刻捂住嘴。
弗利維教授跟在她身後。
然後是斯普勞特教授。
最後是羅恩和赫敏。
兩個小巫師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哈莉！我們帶教授來啦，太好了，你沒事！」
赫敏尖叫一聲，衝過來就要抱住哈莉。
卻在看到地上的屍體時猛地剎住。
臉色瞬間慘白。
羅恩跟在她身後，看到奇洛的無頭屍體，眼睛瞪大。
然後，他看到了奇洛後腦勺上那張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臉。
「嘔！這是，伏地魔？！」
「閉嘴，韋斯萊！」
斯內普厲聲喝道。
羅恩一縮脖子，但眼睛還是亮的。
「嘔......好死！」他聲音發顫，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做，做得好！哈莉！」
「閉嘴！羅納德！」
赫敏瞪了他一眼。
她看向哈莉，又看向鄧布利多。
「教授，這到底......」
麥格教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向鄧布利多，眼神嚴肅。
「阿不思，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弗利維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也看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鄧布利多身上。
老校長站在房間中央。
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看了看神色各異的教授們。
看了看滿臉興奮又強忍著的羅恩，和強作鎮定的赫敏。
看了看別過臉去，但餘光始終注意著哈莉的斯內普。
最後，他看向哈莉。
哈莉對他微微一笑。
禮貌，乖巧，無可挑剔。
鄧布利多也笑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攤了攤手。
「這件事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