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一群奇怪的女人
林允兒深深嘆了口氣，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說不清的疲憊和委屈。
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一滴，又一滴。
她抬起手擦了擦，可眼淚根本止不住。
「歐尼，米亞內————」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要碎掉，「可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
金泰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精緻的臉蛋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
就這樣看著林允兒，像看一個陌生人。
苦肉計？
以為說幾句「他太優秀了」「情不自禁愛上他」這種話，就能彌補什麼？
林允兒，你太天真了。
林允兒輕輕抹去臉上的淚，睫毛濕透了，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小鹿一樣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
「其實————」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輕輕的，「我第一次對他動心，是和他一起拍EIDE
R的GG。」
「我們去了阿爾卑斯，雪山，森林。」
「拍攝環境很苦，很累。」
「宋昭很照顧我。那時候我不知道他和歐尼在一起了。」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麼。
「所以我就有了錯覺————啊，這個男人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我也對他印象很好。長得帥，溫柔，細心，有才華。」
「啪！」
金泰妍猛地放下筷子，瓷碗和桌面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站起來，眼眶已經紅了：「林允兒！我對你和他的愛情故事不感興趣！」
「我告訴你，我不會和宋昭分手的！」
「現在，滾出我的房間！以後，我們就是敵人！」
話音未落，她抬手就往林允兒頭上抓去。
「泰妍！泰妍！」Sunny一把抱住她，「冷靜點！有什麼話好好說！」
「還說什麼！」金泰妍使勁掙扎，指著林允兒的手指都在發抖，「她要搶我男朋友！
還當著我的面炫耀！」
林允兒也站了起來，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因為激動，整張臉都染上了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
「我搶你男朋友？」她的聲音也高了，「我要真想搶，在阿爾卑斯我就搶了！」
「莫？呀！林允兒你給我過來！哎西！」
Sunny死死抱著金泰妍，手都勒酸了：「泰妍啊冷靜點！允兒你也少說兩句！」
「我們努力了六年才走到今天！不要為了一個男人讓少女時代解散！」
「是我讓少女時代解散的嗎？」金泰妍眼睛通紅，「是她林允兒！」
「我嗎？」林允兒的聲音一下子啞了，眼淚嘩地湧出來，「歐尼什麼都不知道！」
她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淚水模糊了視線，順著尖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那件粉色的睡衣上。
「你知道我為少女時代放棄了什麼嗎？」
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宋昭兩個月前找到我，給了我一個劇本。編劇是朴智恩，男主是他。」
「我特別喜歡那個劇本，特別喜歡！空閒時間全拿來練演技了！」
「可前幾天，你說一月要準備新專輯回歸。」
「你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難受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
「一邊是朴智恩編劇的劇本，男主是宋昭，註定會火的劇本。」
「一邊是團隊的新專輯，巡演。」
「但是我們是少女時代，是一個整體。所以我決定放棄劇本。」
她抬起手，用力按住胸口，像那裡疼得厲害。
「我這幾年演的劇本，全是爛劇。被人罵得抬不起頭。好不容易有一個翻身的機會，要我自己親手放棄。」
「我整晚整晚睡不著，所以才會病倒，才會住院。」
「現在你說我不為團隊考慮？」
金泰妍愣住了，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
Sunny的手也鬆了松。
「還有！」林允兒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你以為我沒有拒絕他嗎？」
「在阿爾卑斯山，我崴了腳，差點摔下深溝。是他救了我，背我回酒店，用藥給我揉腳。」
「我的確心動了。有過和他在一起的念頭。可那天晚上，他就告訴我，他和你金泰妍在交往。」
「從那以後，我和他保持距離，從來沒有越過雷池一步！」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可是前天————在我最難受最絕望的時候，他出現在我面前。」
「你要我怎麼辦？」
她看著金泰妍，眼神里全是絕望和無助。
那雙小鹿眼紅透了，腫得像兩顆桃子，像森林裡受傷的小動物。
「一個會長，在準備新專輯最忙的時候，聽到我住院，放下一切趕過來。」
「我也只是一個普通女人————」
「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她癱坐在地板上。
整個人縮成一團，小小的，可憐巴巴的。
「我努力過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聲音悶悶的。
「只是做不到。」
房間裡安靜了。
金泰妍站在原地，手還被Sunny攥著，卻忘了掙扎。
她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林允兒。
那個從練習生時期就一起流汗流淚的妹妹。
那個在舞台上永遠笑得最燦爛的允兒。
此刻卻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玩偶，碎在地上。
眼淚順著允兒的臉頰不斷滑落，她縮在那裡，肩膀輕輕顫抖，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O
金泰妍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什麼。
想起前幾天去醫院看望允兒時，那張蒼白的臉。
幾乎沒有血色，嘴唇發乾，眼窩微微凹陷，可那雙眼睛看到她的時候，還是努力擠出笑容。
想起宿舍床邊柜子上攤開的劇本，密密麻麻的批註。
那些字跡有些潦草，有些工整，能看出是在不同的時間寫的。
想起允兒見到她時，慌亂地把劇本塞進抽屜的動作。
當時她以為是普通劇本。
我這幾年的劇本全是爛劇，被人罵得抬不起頭。」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泰妍心裡。
她當然知道允兒這些年承受了多少。
「演技爛」、「面癱」、「只會瞪眼」.
那些詞她光是看到都覺得窒息。
而允兒是一部戲一部戲扛過來的，每次被罵，下次還是笑著出現在鏡頭前。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朴智恩編劇的劇本。
等來一個註定會火的男主。
等來一個翻身的機會。
然後為了團隊，決定放棄。
「啪嗒。」
金泰妍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哭了。
「允兒啊————」Sunny鬆開手，聲音也哽咽了，「這些事你怎麼不說呢？」
「說什麼？」林允兒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說我為了團隊放棄了什麼？」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說我要去拍戲，缺席訓練和舞台嗎？」
她笑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
那笑容里有太多東西，無奈，委屈，認命。
「我說不出口。因為我是少女時代的林允兒，我不能自私。」
金泰妍的腿突然有點軟。
她慢慢走過去，在允兒面前蹲下來。
「你————」
話一出口，聲音卻是啞的。
允兒看著近在咫尺的泰妍，臉小小的，很精緻，此刻卻淚流滿面。
「歐尼，我真的努力過。」允兒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從阿爾卑斯回來以後，我就和他斷了聯繫。」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以為時間長了就會好。」
「可是前天————我躺在病床上，想著我要放棄那個劇本，想著我又要回去拍那些爛戲，想著觀眾又要罵我————」
「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然後他來了。」
「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我。」
林允兒捂住臉。
「那一刻我就想，完了。我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想他，控制不住心動，控制不住————」
她說不下去了。
肩膀劇烈地顫抖，指縫裡不斷有眼淚滲出來。
金泰妍看著她。
捂著臉，肩膀顫抖，散落下來的髮絲，有幾縷被淚水黏在臉頰上。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允兒的時候。
那個瘦瘦高高的小姑娘，笑得像春天的陽光。
想起一起熬過練習生時期，一起出道，一起拿第一個一位，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罵那些罵她們的人。
快十年了。
她們是少女時代。
是彼此青春的全部。
「我————」
泰妍開口，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沒關係？怎麼可能沒關係。
說原諒？心還在疼。
可是看著這樣的允兒，她發現自己的憤怒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不那麼純粹了。
摻進了心疼。
摻進了理解。
摻進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伸出手，輕輕擦去允兒臉上的淚。
允兒愣住了。
「歐尼————」
「別叫我。」泰妍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可是手沒有收回來，「我現在還沒原諒你。」
允兒呆呆地看著她。
「但是————」
泰妍咬了咬嘴唇，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但是，那個劇本————你真的很喜歡嗎？」
允兒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點頭的時候，又有眼淚甩出來，落在泰妍的手背上。
「宋昭那個混蛋————」泰妍頓了頓，「他對你真的很好嗎？」
允兒又愣住了。這次沒有點頭，只是眼淚又涌了出來。
「在阿爾卑斯，他救了我，背我回去，給我揉腳————」
「前天————他來看我，說一路上，他第一次覺得飛機飛得太慢了，竟然飛了將近七個小時。」
「說不敢打電話，怕聽到我的聲音，就會有藉口，不用特意跑一趟。」
「說————」
「說什麼？」
「說他很忙，有足夠多合理的理由、藉口，可他沒辦法假裝沒看見。因為我是林允兒，是很努力的藝人，是值得被珍惜的人。」
金泰妍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宋昭對她說過的話：「泰妍啊，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女孩。」
那個男人，總是能說出最溫暖的話。
所以允兒會淪陷，她不怪允兒。
怪只怪————
「我該怎麼辦？」金泰妍睜開眼睛，看著允兒，眼神複雜得讓人心疼。
林允兒伸出手，握住泰妍的手。
兩隻同樣白皙纖細的手握在一起。
允兒的手微微發燙，泰妍的手有些涼，握在一起的時候，溫度慢慢中和。
「歐尼，我沒想過要搶走他。」允兒的聲音輕輕的，「我只是控制不住我的心。如果你讓我退出，我會的。我可以的。」
「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金泰妍看著她。
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哭花了依然清秀的臉。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個女孩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說：「歐尼，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成為配得上少女時代的藝人。」
那個女孩，一直很努力。
一直很努力地笑著，很努力地演戲，很努力地不讓任何人失望。
「你————」泰妍的聲音顫抖起來，「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允兒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告訴你我喜歡你男朋友？那我們要怎麼相處？團隊要怎麼辦？」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
允兒又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彎了起來，釋然又無奈。
這樣的表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悲傷又溫暖。
「歐尼也為團隊付出了很多，我不能讓歐尼再操心了。」
金泰妍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林允兒。
「你這個傻子————」
允兒僵了一下。
然後靠在泰妍肩上，放聲大哭。
她哭得像個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整個人縮在泰妍懷裡。
淚水打濕了泰妍肩頭的衣服，溫熱的感覺透過布料傳來。
她的手緊緊抓著泰妍的衣角，像抓著什麼救命的東西。
帕尼站在旁邊，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原來，允兒也和自己一樣。
怪只怪，大家愛上了一個很壞的男人。
她也走了過去。
三個女孩抱在一起痛哭。
帕尼的手搭在兩人肩上，她能感覺到她們身體的顫抖，感覺到淚水打濕彼此的衣服，感覺到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三個人之間流淌。
Sunny轉過身，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很安靜。
她靠在門上，抬頭看著天花板，眼眶也紅了。
房間裡，三個女孩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
泰妍鬆開允兒，看著她紅腫的眼睛，突然說了一句：「那個劇本，你真的要放棄？」
允兒愣住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泰妍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如果團隊這邊可以協調，你要不要————」
「歐尼？」
「別看我！」泰妍站起來，背對著允兒，「我還沒想好！我就是————我就是覺得，你為了團隊放棄這麼多，太不公平了。」
允兒看著她的背影。
泰妍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
因為剛才的哭泣，她整個人還在輕輕顫抖，站在那裡，倔強地不肯回頭。
眼淚又涌了出來。
「可是歐尼————」
「我說了別看我！」泰妍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現在腦子裡很亂！我需要時間！你也
是！」
她轉過身，眼眶紅紅的，瞪著允兒。
那雙眼睛紅透了，腫得厲害，可還是那麼亮，那麼倔強。
她瞪著允兒，像一隻炸毛的小貓，明明兇巴巴的，卻讓人想抱抱她。
「但是我告訴你，林允兒，我不會把他讓給你的！」
「絕對不會！」
「歐尼，我也不會因為其他事耽誤團隊。」允兒站起來，看著她，「因為我是林允兒，是少女時代的門面。」
金泰妍肩膀顫了顫。
她盯著允兒看了兩秒，然後一言不發地走進衛生間。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帕尼神色複雜地看了眼允兒，起身跟著走進衛生間。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林允兒一個人愣愣地看著關上的門，聽著裡面嘩嘩的水聲。
然後，突然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緩緩起身，走到門口，開門走了出去，關上門。
Sunny靠在牆壁上，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你————」Sunny開口，聲音很輕，「沒說實話對不對？」
林允兒看著她，沒有否認。
「90%是實話。」
她頓了頓。
「至於那10%————歐尼，你也不想少女時代明年解散，對不對？」
Sunny沉默了。
「泰妍歐尼其實也知道我沒說全部實話。」
林允兒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神情複雜。
「但是，我們都需要讓彼此下台的藉口。」
「不是麼？」
她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我去換件睡衣，今晚，我和泰妍歐尼好好談下心。」
走廊里只剩下Sunny一個人。
她看著允兒遠去的背影，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是一群奇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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