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生命的讚歌!
是驚雷暴雨中依舊傲然挺立的野草!
也是老道士此刻最真切的感受——他的靈魂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如同破繭成蝶,從靈魂向著真正的神魂進化。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迷失,但此刻,在孟章神君的道音引導下,老道士的心神完全沉浸在「生」的意境之中。
「嗡!……」
道音如黃鐘大呂,每一次震盪都讓老道士的靈魂更加凝實。
這是最危險的時刻,卻也是最關鍵的機緣。
原本以地球的修煉環境,老道士這等未曾經歷過雷劫洗禮的靈魂,只會隨著歲月流逝越來越衰弱。
但此刻,在涅槃之火與青木元氣的雙重作用下,他的靈魂正在打破此方桎梏!
老道士的意識彷佛漂浮在無垠星空中,無數記憶碎片如流星般划過。
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時被師尊尋到,進入道觀中苦修的場景,看到了第一次降妖除魔時的緊張,更看到了他昔日修為難以進步時的絕望……
「保持清醒……不可沉淪……」
老道士的潛意識在不斷提醒自己,他的心神完全被道音牽引,進入了一種似悟非悟的玄妙狀態。
這種狀態下,既能保證意識清醒,又不會因靈魂蛻變而迷失自我。
外界,玉宸似有所感,抬頭望向某個方向,搖頭輕笑後繼續研讀手中典籍。
玉宸整個人的氣息已與此方天地相合,若用神念掃過,只會發現此地空無一人。
他此刻,已經達到所謂的天人合一之境,一縷縷道韻在他周身流轉,與整片天地遙相暉映。
「吼!……」
突然,一聲震天龍吟響徹識海!
這聲龍吟蘊含著無上威嚴,彷佛開天闢地之初的第一道聲音。
老道士的識海隨之劇烈震動,那原本昏暗的空間開始迅速演變。
只見漆黑的虛空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色的湖泊,湖水晶瑩剔透,倒映著識海上下的一切。
老道士的神魂此刻正懸浮在湖泊上方——原本虛幻的魂體已經徹底凝實,通體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更驚人的是,神魂眉心處浮現出一道金色道紋,隱約可見鳳凰展翅的圖案。
這聲龍吟正是孟章的神念所發,因為老道士的靈魂終於完成最後一躍,徹底蛻變為了神魂!
神魂蛻變完成,就代表著老道士擁有了,挖掘識海之中,那無盡寶藏的資格。
這對於未來的修道,好處甚多,正所謂一步快,步步快!
「不錯不錯!」孟章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終於蛻變出神魂了,不枉我一刻不停的吟誦!」
隨著他的話語,那顆高懸於湖泊之上的青色龍珠突然迸發出耀眼霞光,整顆珠體表面的龍紋彷佛活了過來,在光芒中遊動盤旋。
「汝神魂初現,好好感受吧。切記,不可迷失!」
孟章的神念傳音在老道士的識海中迴蕩。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龍珠如同一輪青色大日騰空而起,瞬間遁出了老道士的識海,回到了外界。
而外界,在老道士神魂蛻變的這段時間裡,涅槃池中異象頻生。
此刻的涅槃池中,火光沖天,鳳鳴盪九霄!
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一道道熾盛的光焰中,有著鳳凰在圍繞著眾人飛旋,跟著火光一同起舞。
由於老道士的突然涅槃,那道涅槃之火的出現,一種特殊的氣機出現在了涅槃池中。
而靈寶派的幾位長老,掌教一個個也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一般,一片又一片的火光自他們身上騰起。
只不過,他們的涅槃和老道士的涅槃有所不同,他們並不需要再生肉身,也並未瀕臨死亡。
所以,他們的涅槃,在某種程度上,只是肉身的一種蛻變而已。
赤色的火焰將他們包裹其中透過火光,可以看到他們的骨骼都在發光。
他們的血肉在重組,每一寸肌膚都在經歷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這是眾人肉身以及壽元要回到真正屬於他們境界時的圓滿。
當然了,這場天大的造化,並非所有人都能得到的。
涅槃池中那些道宮、輪海秘境的年輕弟子們,此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老們被涅槧之火包裹。
他們也同樣浸泡在滾燙的神液中,雖然渾身劇痛難忍,皮膚都被灼燒得通紅。
卻連一絲火星都無法引動,這彷佛是某種無情的篩選,似乎只有躋身四極秘境,方能被牽引,迎來那冥冥中的涅槃契機。
不過對他們來說,能夠在涅槃池中走一遭,便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而伴隨火光出現的,還有一道道羨慕的磨牙聲,以及因為這神液所帶來的倒吸涼氣聲。
二者的聲音此起彼伏,聽上去,怎麼說呢,真是讓人心情愉悅呀!
玉宸放下手中的典籍,又拿起一本時,聽著了那些小輩在涅槃池中傳來的聲音,這樣想道。
時間如沙,在指縫間悄然流逝,轉眼間,又過去了兩天兩夜。
陵光神君與孟章神君依舊屹立在涅槃池旁,如同兩尊恆古不變的神像。
他們周身流轉著璀璨神曦,青龍和朱雀的虛影在頭頂盤旋,源源不斷的將神力注入大陣。
「咕嚕嚕!……」
涅槃池中波濤洶湧,池水已經化作璀璨的金色,每一滴都蘊含著驚人的神性精華。
兩位神君的神力在池中交織,化作無數道道之神鏈,將整個涅槃池牢牢鎖住。
孟章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仍保持著玩世不恭的笑容:「陵光,你這道行倒是越發精進了!」
陵光神色淡漠,指尖南明離火流轉自如:「專心維持!莫要分心。」
他們此刻已與涅槃池融為一體,成為這座大陣真正的陣眼所在。
稍有不慎,不僅容易前功盡棄,池中眾人更有被燉了的危險。
此刻,涅槃池中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那些靠在涅槃池最邊緣的幾位靈寶派弟子,此刻個個面色漲紅,渾身毛孔都在噴薄著霞光。
他們如同被灌滿的水囊,已經到了肉身所能承受的極限。
「啊!不行了!」
一個年輕弟子突然從入定中驚醒,他渾身肌膚呈現出不正常的赤紅色,每一寸血肉都在輕微震顫。
更可怕的是,他的七竅都在向外面噴涌精氣——這是肉身無法繼續容納精氣的徵兆。
「我也要到極限了!」
另一位男弟子也是艱難地睜開雙眼,滿頭黑髮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實質化的精氣。
稍微一動,就有澎湃的血氣從毛孔中溢位,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血霧。
這些弟子就像吃撐了的凡人,每一縷血肉都傳來飽脹的刺痛感。
他們能清晰感覺到,體內流淌的精氣已濃郁到可怕的程度,稍一運轉玄功,就會引發連鎖反應,讓渾身氣血沸騰。
斷山之上的道觀中,玉宸不知何時已放下手中典籍。
他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淡然掃過池中眾人,那些達到極限的弟子,在他眼中如同透明一般,血肉、骨骼、秘境都清晰可見。
「還可以,倒也不算太差!」玉宸輕聲自語著,手上卻一點動作都沒有。
而在涅槃池外,孟章指尖輕輕一划,頓時,那些達到極限的弟子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緩緩送出涅槃池。
「砰!」
第一個離開池水的弟子直接癱軟在地,他渾身精氣四溢,像個剛出籠的饅頭,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喜悅的光芒,他的肌膚散發著五彩的光芒。
雖沒能堅持到最後,這次的收穫卻足以讓他受用終身!
另外幾位弟子也被陸續送出,每個人身上都發生了驚人的變化:有人骨骼如玉,從根本得到了升華,有人血氣如龍,肉身達到了自身的極致,更有不少人已觸控到了突破的門檻。
那些被神液淬鍊到極致的弟子們,此刻周身都浮現出驚人的變化。
他們每個人都如同被天地精粹重塑的靈胎,每一寸血肉都閃爍著神秘的光澤。
不僅如此,他們的身體也各自出現了一些神異之處。
有的弟子似乎是吸收了不少妖聖肉中的神性物質,導致身體上出現了異變。
肉身誕生了一種黑色流光,稍一催動,那黑光便能化作堅不可摧的黑色神甲,護持自身。
有的弟子一張口,天地精氣宛如游魚般向他口中游去,這本是件大好事。
但也因此,他整個人已經腫脹的宛如一個打滿氣的氣球,彷佛下一刻就會爆開。
還有的弟子,手作利爪狀,揮動間,彷佛虛空都扛不住這一爪,要被直接撕裂開來。
那些沉浸在自身神異變化中的弟子們並不知曉,在旁人眼中,他們此刻的模樣何等怪異。
只見十數個身影如同醉酒般搖搖晃晃:有人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彷佛要撕裂虛空。
有人渾身抽搐,像是在承受某種無形甲冑的重壓;更有人四肢著地,如同野獸張開血盆大口。
哪有什麼神甲利爪,哪來的吞天噬地?
分明是一群被精氣撐得神志不清的修士在徒勞掙扎罷了!
「噗通!」
那位四肢著地的弟子突然站了起來,只見他雙目赤紅,雙手死死的向前抓去,嘴已經合上了,但依舊無比痛苦。
緊接著,他突然暴起,吐出一道先天精氣,將他面前的人直接擊飛出去。
「都離我遠點!我體內精氣要壓制不住了!」
這聲嘶吼如同驚雷般,將眾人從幻象中震醒,但其他人此刻,亦是無法移動!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青色流光劃破虛空而來,落入這位弟子的眉心處,將他體內的精氣鎮壓。
孟章神君一心三用,一邊吟誦道音,一邊維持大陣,最後看著外界那些狼狽不堪的後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群蠢材!」
輕飄飄四個字,卻如同九天雷霆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那些再度沉浸在自身實力變強後的幻象中的弟子一個個渾身劇震,自己想像中的那些神異景象如鏡花水月般破碎。
「煉化不了就去消耗!這麼簡單的道理,還需要本君來叫你們嗎?」
沒錯,這就是孟章給出的方法,他記得葉凡他們當初好像也是這麼幹的。
隨後他袖袍一揮,數十道青光如雨落下,落入眾人眉心:「都給本君去跑步,本君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步伐消耗的快,還是這精氣爆體而出的速度更快!」
青光入體的剎那,所有弟子都感覺渾身一輕,眾人的心神頓時一松。
原本在體內中橫衝直撞的精氣,此刻如同被無形枷鎖束縛,雖然依舊澎湃,卻不再有爆體之危。
「多謝仙師指點!」
最先反應過來的弟子當機立斷,一個箭步衝出涅槃池。
他渾身毛孔都在噴薄霞光,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留下寸許深的腳印,轉眼間便消失在殿外長廊盡頭。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掙扎向外界跑去:有人即便脫離了幻境,依舊四肢並用,但是很快就感應過來,並且重新糾正了。
還有人直接自密地中飛出,向著遠方給出,很顯然,他選擇的是消耗神力來煉化體內的精氣。
一轉眼間,大殿內只剩下寥寥數人:
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弟子咬牙盤坐,她從涅槃池中出來後,便開始了自主煉化體內的精氣。
雖然她的七竅都在往外滲血,卻依然堅持運轉小涅槃術,渾身上下的氣質就兩個字:「執著」。
即便《靈寶赤書玉訣妙經》每運轉一個周天,她的體表就會炸開一團血霧。
但她的體內的精氣會快速讓其復原,然後重複這一切,當然了,她的氣息也在某一次後開始了穩步提升。
而最東邊的角落裡,還有個胖成球的少年,他倒是也想出去跑步。
但他的渾身骨骼都在「咔咔」作響,顯然,他的肉身也已經到了極限,即便有孟章的幫助,卻也無法離開!
「有意思,倒是有幾分骨氣!」
孟章對此毫不意外,甚至還微微頷首,對他們的所作所為表示贊同。
隨後他指尖輕彈,兩道青光再次沒入這二人眉心,頓時,他們身體上的傷口開始了快速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