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天女死死地低著頭,燦金色的長髮垂落,將她大半張臉頰都遮住了,同時也掩去了眼中劇烈翻騰的複雜情緒。
四周投來的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好奇與探究,這讓她這位生性高傲的古皇女,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強迫著自己不去聽那些竊竊私語,不去在意那些灼人的目光,只是機械地跟隨著前方那道白衣身影。
獨孤仙對周圍的喧囂與目光視若無睹,步履從容,穿過自動分開的人潮,向著大陸深處那座最為巍峨,繚繞著渾沌氣的宮殿——玉虛宮行去。
仙鶴大聖對眾人微微頷首,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邊,他亦需要去調息恢復,穩固方才那一戰得來的感悟。
人群並未立刻散去,依舊聚集在原地,興奮地議論著天外那場驚世之戰,以及這位被帶回玉虛宮的「侍女」。
可以預見,今日發生的一切,必將如風暴般席捲東荒,乃至五大域,令亂天宮與獨孤仙的威名,攀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獨孤仙帶著黃金天女,一路無話,徑直來到了玉虛宮前。
這座宮殿氣勢磅礴,巍然矗立,彷佛自開天闢地前便已存在。
飛簷斗拱層層疊起,似要接引諸天星輝,雕樑畫棟之間,有古老瑞獸的虛影沉浮,流淌著一股滄桑的歲月氣息。
整座宮殿籠罩著一層溫潤而內斂的寶光,並非凡俗的金碧輝煌,而是大道神華自然外顯。
細看之下,每一塊磚石上都銘刻著難以言說的神秘符文,它們彷佛擁有生命,與天地間的浩瀚精氣共鳴不絕。
宮門上方,「玉虛宮」三個古字鐵畫銀鉤,筆鋒凌厲,似可鎮壓諸天,橫斷萬古,這讓黃金皇女有些吃驚,這種意境,她只在自己父皇身上見過。
隨手一揮,玉虛宮大門自開,其內部並不珠光寶氣,反而異常空曠簡潔。
巨大的石柱支撐起高闊的殿頂,地面光滑如寶鏡,映出清晰的人影。
獨孤仙落於首座,目光平靜地落在黃金天女身上,那目光彷佛能穿透她周身流淌的黃金神輝,直視其道源本質。
他並未安排她去做擦拭殿柱,清掃庭院之類的雜役,而是直接指向玉虛宮外那片用於演武論道的試煉場。
「你接下來只需做一件事。」獨孤仙開口,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亂天宮門下,有五位弟子,名為林修崖,王沖,銀曦,月瑤,岳磊,你從今以後,便是他們五人的陪練。」
黃金天女聞言,那雙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瞬間升騰出一股怒氣。
陪練?
讓她堂堂古皇女,去做幾個人族修士的磨刀石?
這比讓她做侍女,還要折辱她!
黃金公主周身的氣息不由自主地變得鋒銳起來,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仙劍,她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獨孤仙卻恍若未覺,繼續淡然道:「規則也很簡單你不必壓制境界,就以如今的修為,與他們五人輪番對戰。
只要他們五人,皆能單獨在你手下走過千招而不敗……」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冷電般看向黃金天女:「你,便可恢復自由身,隨時離開亂天宮,返回黃金族。我絕不阻攔!」
黃金天女嬌軀猛地一震,眼中的怒意被巨大的驚詫取代。
只要那五人能在她手中走過千招,她就能離開?
這條件聽起來簡單得如同兒戲!
但她是何等心智,轉念之間,便洞悉了這條件背後近乎惡毒的算計。
她是誰?
黃金天女!
體內流淌著最為純淨,最為霸道的古皇血脈,自己的天賦冠絕太古,神通秘術更是壓蓋同代。
在那輝煌的太古歲月,她便天下無敵,在這個時代,除了寥寥幾位同樣逆天的古皇子嗣,
以及眼前這個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獨孤仙,她仍自信可橫推世間一切敵!
這是源自血脈深處的驕傲,是一場場不敗之戰所鑄就的無敵信念。
反觀那五個人族修士,縱使天資不凡,在她眼中也不過螻蟻之輩,在她全力施為之下,何須千招?
恐怕一招便能決斷生死!
這絕非輕視,而是生命層次與大道本源的絕對壓制!
獨孤仙此舉,看似給了她一個輕易脫身的希望,實則是將她置於一個進退維谷的絕境!
若她勝得輕鬆,甚至失手擊殺那五人,固然能泄一時之憤,但獨孤仙也有了再次對她出手的理由。
若她稍有留手,讓對方僥倖撐過千招,更是一種奇恥大辱!
這哪裡是什麼條件,分明是一個針對她心性打造的囚籠,一個逼她按對方意志行事的陽謀!
「好一個獨孤仙!好一個亂天宮主!」黃金天女在心中冷笑,金瞳中的寒芒如天刀般凌厲,
「你想讓本皇女做你門下弟子的磨刀石?就不怕我這塊黃金太過堅硬,將你的刀……徹底崩碎嗎!」
「那要看你。」獨孤仙淡然回應,語氣平靜無波。
黃金天女目光死死盯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容,試圖找出哪怕一絲虛偽或算計,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萬古不變的星空。
「你……所言當真?」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沙啞。
「玉虛宮中,從無虛言。」獨孤仙起身,負手而立,一襲白衣挺拔如岳,「不過,你若想放水,
讓他們第一次交手便能『輕鬆』與你對戰千招,從而即刻離去……
那麼日後,這五人的人生中,便會永遠烙下——曾在仙一秘境,於古皇女手下大戰千招而不敗的『輝煌』戰績。
屆時,你以聖主修為與五個人族修士對戰千招才取勝的事跡,也會流傳千古……」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卻讓黃金天女通體冰涼,如墜冰窟。
她徹底明白了。
若不放水,她便不能離去。
而她每留在亂天宮一日,黃金窟的威嚴便會受損一分,終將成為太古諸族口中的笑柄。
若放水,她將承受萬古未有的奇恥大辱——堂堂古皇女,以聖主修為對戰仙台秘境的人族修士,竟需千招?
這比戰敗更令人不齒!
獨孤仙這是要將她與黃金窟的威名,徹底踩在腳下,成為亂天宮揚名的墊腳石!
「你……堂堂聖地之主,怎能如此卑鄙!」黃金天女咬牙道。
「勝者為王,敗者食塵,」獨孤仙對她的斥責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與其這樣無能狂吼,倒不如期待一下,或許他們天資無雙,能與你戰過千招!」那目光深處中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戲謔,又像是帶著某種期待。
「去殿外等候吧!」獨孤仙說完,轉身向著玉虛宮側殿的通道走去。
黃金天女眼中金光閃爍,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緩步退出大殿。
獨孤仙獨自穿過縈繞著朦朧神輝的廊道,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極為廣闊的空間呈現而出。
此地彷佛自成一方小世界,大地由某種堅不可摧的奇異神土鋪就,其中道音裊裊,靈氣濃郁得化不開,幾乎要液化。
在那最深處,一方青色石台之上,亂古帝斧靜靜懸於虛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動,斧刃上偶爾流轉過一絲混沌氣,彷佛能劈開萬古青天。
石台之下,竟是一片浩渺的星辰海,無數光點沉浮,其中數十道神輝格外璀璨,如永恆長存——這些人,便是亂天宮未來的希望。
他們顯然皆已得到亂古經五大秘境的根本法門,至於其中蘊藏的秘術神通,則要看各自的悟性與造化。
然而獨孤仙此來,卻不僅僅是為了他們,他的目光,落在了距離青色石台最近的那道身影上——正是仙鶴大聖。
似乎是感應到了獨孤仙的到來,剛剛閉目養神不久的仙鶴,緩緩睜開了雙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在鶴叔準備療傷之前,我想……應該將此物交予你。」獨孤仙說著,掌心緩緩亮起九團光華。
那光華初時朦朧,隨即愈發璀璨,最終化作九個古字,錚錚作響,彷佛承載了天地間最本源的奧秘!
臨、兵、斗、者、皆、數、組、前、行九個古字熠熠生輝,流淌著不朽的道韻!
「這是……九秘!你竟集齊了全部?!」仙鶴大聖渾身一震,眸中射出駭然的光芒,即便以它的心性修為,也難以保持平靜。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欲集齊九秘而不可得,縱為古之大帝,也往往只得其中一二真傳,這幾乎已成共識。
而今,九秘竟齊現一人之手!
「僥倖罷了。」獨孤仙語氣平淡。
說罷,他緩緩抬起一指,在仙鶴面前凌空刻畫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一筆一划,彷佛在牽引著整片天地的力量。
不多不少,整整九個古字被他烙印於虛空之中,每一個都燦燦晶瑩,如同九輪不朽的神陽,永恆長存!
「這……太過珍貴!此乃你的無上機緣,我豈能……」仙鶴大聖渾身一震,面對完整的九秘,縱然是他這等存在,也難以保持平靜。
「鶴叔為亂天宮殫精竭慮,鞠躬盡瘁。這九秘,是您應得的。晚輩更期盼,鶴叔能藉此契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破入那帝境!」獨孤仙語氣誠摯,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明白了!」
沉默良久,仙鶴大聖終是鄭重頷首,他不再多言,雙目之中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神光,
如兩盞金燈,竟將虛空中那九輪不朽神陽般的古字盡數納入眼眸深處。
他要藉此療傷之機,同時參悟這無上秘法,窺探大道極巔!
仙鶴開始催動亂古帝符,頓時萬道混沌氣垂落,如九天銀河倒懸,將仙鶴大聖閉關之地層層籠罩。
帝符上的大道紋路次第亮起,演化諸天永珍,彷佛重現了開天闢地之初的無上景象。
那股磅礴之勢令整片小世界都在為之顫動,卻又在仙鶴大聖一念之間歸於沉寂,只余道韻流轉,為他的閉關築起守護壁壘。
親眼見證仙鶴大聖完成這一切後,獨孤仙轉過身,將目光投向身後那片浩瀚星辰海。
卻見原本平靜的星輝開始沸騰,無數粒光雨漫天紛飛,彷佛有億萬星辰在同時燃燒。
一道道璀璨的神虹沖天而起,在虛空中交織成絢爛的天幕,那是大道符文在共鳴,是諸多門人功行圓滿的徵兆。
星海中沉浮的數十道身影漸漸清晰,他們周身環繞的道韻愈發凝實,有人頭頂懸浮古樸神圖,有人身後顯化神凰異象,更有人肌體透明,可見臟腑間有符文在流轉。
這些都是參悟亂古經有所得的體現,每個人的收穫各不相同,卻都在其中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造化。
獨孤仙在一旁靜靜注視著這一幕,眸光深邃如無垠星空,他能感受到下方諸多門人體內奔騰的氣血,如同飛揚的蒼龍,隨時可能撕裂長空而去。
「嗡!……」
隨著最後一道大道漣漪蕩漾開來,沸騰的星辰海逐漸平息,漫天光雨緩緩消散,那些沉浮的身影陸續睜開雙眼,
眸中神光乍現,如電如芒,有人欣喜若狂,有人若有所失,更有人陷入沉思,還在回味方才的感悟。
「機緣至此,已然窮盡。再強求,反倒不美。」
獨孤仙的聲音如黃鐘大呂,在每個人心頭震響,將眾人從那玄之又玄的悟道境中喚醒。
諸多修士如夢初醒,臉上或帶著頓悟的欣喜,或帶著未盡的不甘,更有幾人悵然若失。
是啊!
大道如青天,能得幾回聞?
今日能得此造化,已是萬載難逢的機緣,至於未來能在修行路上走出多遠,就要看各自的緣法與毅力了。
「謝宮主賜下機緣!」一位青袍修士率先躬身行禮,聲音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緊接著,眾人紛紛回過神來,齊聲附和:「謝宮主賜下機緣!」
聲浪如潮,在這方小世界中迴蕩。
「這是你們自己爭取到的造化。」獨孤仙語氣平淡,目光卻如實質般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林修崖等五人身上,「除了你們五人,其餘人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