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殿外眾多圍觀僧侶的注視下,朝著世尊的所在,深深一拜!
這一拜,並非屈從於世尊的修為,而是折服其道,被他的佛法所折服。
「謝世尊指點迷津!」嗓音澄徹,其中卻多了一份不容撼動的堅定,世尊佛法無邊,有情……心悅誠服!」
她聲音決然而堅定,「弟子願追隨世尊左右,聆聽教誨,參悟佛法!」
世尊對此自然不會拒絕,或者說鬥戰勝佛讓其來找他,應該也是類似的想法。
「大善!」
自此,西漠這幾萬年來最具菩薩之姿的佛裔覺有情,正式追隨於世尊座下,而須彌山的將來,也在這一聲「大善」中註定。
解決了覺有情心中的迷障後,世尊也並未在殿內久留,他自極樂淨土中走出,穿過一條少有人跡的小徑,
再次出現時,世尊已經出現在須彌山巔,那雄偉的古建築附近,矗立在夕陽下,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彩,於斑駁滄桑中盡顯神聖莊嚴。
那幾株古老的菩提樹下,陽光透過婆娑的枝葉灑落,在地面映出斑駁的光影,古樹枝幹蒼勁如龍,
葉片搖曳間與虛空中的禪音共鳴,每一片葉子都彷佛承載著一段古老的佛法真義。
菩提樹下,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此,那是一隻老猿,盤膝坐在蒲團上,他身形枯瘦,看似弱不禁風,
但渾身上下每一根金色的毛髮都晶瑩剔透,流轉著溫潤祥和的佛光,讓他看起來超凡脫俗,寶相莊嚴。
何為得道者?
眼前這尊老猿便是最好的詮釋。
他靜靜而坐,氣息與周遭天地完美交融,周身不染一絲塵埃煙火,彷佛早已超脫於這片天地之外。
他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雙手合十,腦後自然顯化出一圈純淨的佛光,雖體若枯木,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如淵似海的感覺。
他正是如今須彌山的守護者,當世唯二的聖人——鬥戰勝佛。
似乎察覺到世尊的到來,鬥戰勝佛那雙彷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緩緩睜開,看向世尊,聲音平和卻直指本源:「雲遊數載,踏遍西漠山河,有何所得?」
世尊立於菩提樹下,氣息與整座須彌山渾然一體,聽了鬥戰勝佛的話後,淡然回答道:「所見所聞,如恆河沙數,眾生百態,皆是佛法,
所得繁多,需靜心沉澱,細細消化。不過……」他語氣微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心中的藩籬已破,前路明晰,斬道之機,已在眼前!」
「善。」鬥戰勝佛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指輕捻虛空,復又問道:「可曾於萬丈紅塵中,發現值得栽培的種子?」
「確有一人!」世尊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源自西漠妙欲庵分裂那一支的當代傳人,我與她曾同行一段路程。
此女慧根深種,道心別具一格,於萬丈紅塵劫中修持己身,我對她發出邀請,她言稱待自身紅塵緣事了結,會親上須彌山,領悟佛法!」
「能被你看中之人,自然是極好的,」鬥戰勝佛點頭,他相信世尊的眼光,畢竟這整座須彌山,能被他看上眼也就幾個。
……
短暫的沉默後,世尊目光璀璨,直視鬥戰勝佛:「勝佛讓覺有情喚我前來,應不只是為了見證我與她一戰,或是詢問這些瑣碎小事吧?」
鬥戰勝佛聞言,終是一嘆,那嘆息聲中帶著一陣的滄桑:「自你兄長昔日登臨須彌山,領悟出心經,你又加入須彌山後,
這冥冥之中的因果糾纏,使得當年被我鎮壓於山下的一位大聖……近來的氣息漸漲,封印波動不已,恐有脫困之兆。」
「大聖?」聞言,世尊眸光一凝,周身氣息微微波動,「哪位大聖?」
「摩柯。」鬥戰勝佛吐出兩個字,彷佛有千鈞之重。
「摩柯大古佛?」即便是以世尊的心境,此刻眼中也掠過一絲驚異,他本以為會是某位妖聖,沒想到是這位?
他曾於佛門典籍中見過此名,記載其於某段時間中銷聲匿跡了,沒想到竟是被鬥戰勝佛鎮壓,且一直存活至今。
「他竟然還在世間?典籍中關於他的記載,在某一刻突然消失,我已經他早已圓寂了。」
「他確實還在世間,就在須彌山下的地牢中,」鬥戰勝佛解釋道,「昔年我進入大雷音寺時,觀摩各種經典,參悟生死之奧時,與他有過一場惡戰。」
「那依勝佛之意,莫非是想讓我……」世尊的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瞭。
「不錯。」鬥戰勝佛肯定道,金色的眼眸中流轉著複雜的光芒,「我希望你去地牢中見他一面。
往昔的一切雖有些不快,但他的力量,於須彌山的未來而言,或將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佛門需要每一份力量,況且……」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決絕,
「再過些歲月,我或許要離開須彌山,去尋覓天外尋覓證道之機,此間之事,還需早作安排妥當?」
「我明白!」世尊點頭,接下了這份重任,沒有推諉,但下一刻,他話風一轉,「雖然這幾年,我不在須彌山,但我聽說,聖佛在太古年間的道侶復甦了。
這幾年,她來了有幾次了,不知勝佛……」世尊的語氣中多了幾分調侃。
但鬥戰勝佛反應卻極為奇怪,他只是沉默不語,這幾年,他一直坐於古剎中,神蠶公主的幾次登須彌山,
他都避而未見,眼眸中唯有一片深邃,像是了悟了前世與來生。
「好吧!我多言了!」終於,世尊受不了這陣古怪的氣氛,率先出聲,打破了此地的沉默。
下一瞬,他抬頭眺望,目光彷佛穿透了層層殿宇與虛空,望向了大雷音寺深處,那片最為神秘的古地中,
其聲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待我勸解完摩柯大聖后,我要……回歸故土一趟!」
此言一出,山巔的空氣再次凝固,就連那幾株菩提古樹的葉片都停止了搖曳。
「你想去尋釋迦牟尼?」
一道神音突兀地響起,並非來自鬥戰勝佛,而是源自大雷音寺深處,彷佛自九天降臨,帶著無上威嚴。
那聲音浩大而古老,不帶絲毫感情,似在質問,又似在陳述一個事實。
出聲者,正是佛門至高聖兵,為阿彌陀佛大帝護道的——降魔杵!
「是!」世尊的回答,言簡意賅,卻十分堅定,且擲地有聲。
「為何?」這次發問的是鬥戰勝佛,他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解。
世尊攤開手掌,一顆能有小兒拳頭那麼大,渾圓晶瑩,綻放不朽的神性光輝的舍利子悄然出現。
這顆舍利子出現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憫,寂滅卻又帶著一絲決絕的意境瀰漫開來,引得周圍的虛空都泛起了點點漣漪。
「這顆舍利……」鬥戰勝佛剛出聲,就被世尊的話打斷,「我在阿含高原得到的,我許諾,會將它帶回故土。」
「我不僅要回歸故土,還要親赴阿彌陀佛星域。」世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決心,「向他,和他,討要一些……本就在須彌山,卻遺落在外的東西!」
降魔杵沉默了,那股頃刻間籠罩天地的威嚴氣息起伏不定,似乎在權衡,在追憶。
良久之後,那道神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意味,甚至……有一絲淡淡的惋惜:「你……其實無需做到如此地步,那樣的話,太過決絕!」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但在場的三位,都心知肚明其中的隱晦之意,那關乎一樁佛門的古老秘辛與一個可能涉及一切成敗的抉擇。
「要麼不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要走到極致,看到盡頭最美的風景,哪怕那是自我的寂滅。」
世尊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他當年不能,或是不敢,抑或是不願來承擔這一切,那便由我來!」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略顯不羈的笑,目光掃過虛空,彷佛在與冥冥中的某位存在對視:「況且,世事難料,乾坤未定,誰能妄下斷言,
最終能笑到最後的,未必會是他,說不定……是我呢?」
「去吧!」
沉寂良久後,降魔杵的神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認可:「待你功成歸來之日,你便是這須彌山的領頭人,萬佛共尊,無人可撼動!」
此言一出,等同於降魔杵將整個佛門的未來,都壓在了世尊的肩上。
「倒也不必如此急切!」鬥戰勝佛此時開口,聲音緩和了那凝滯沉重的氣氛,
「為你修行丈六金身的材料,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待你金身鑄成,圓滿無瑕,根基穩固至極致後,
再動身回歸也不遲,屆時,面對諸般險阻的把握,也更大幾分。」
世尊聞言,微微頷首,周身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凌厲氣息瞬間內斂,彷佛剛才那番關乎須彌山未來格局的沉重抉擇,從未發生過一般。
「也好……也好!」
世尊的聲音在菩提樹下迴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既像是接受了這個安排,又彷佛蘊含著更深層的意味。
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與鬥戰勝佛又交談了片刻,內容多是修行上的感悟,或是須彌山近年來的一些安排。
最終,一切落定。
三日後,世尊將會親往須彌山地牢,會見那被鎮壓了幾千年的——摩柯大聖。
轉眼間,三日便過去了,這三日,世尊彷佛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一般,每日的早課依舊,只不過他的身邊,多了一道靚麗的白衣。
而這次,世尊身邊並沒有任何人的跟隨,他獨自一人來到大雷音寺中,沒錯,地牢的入口就在大雷音寺的一個佛殿裡,
乃是一處極為隱秘的所在,那裡沒有輝煌的佛殿,也沒有誦經的僧眾,只有一片寂靜的漆黑,寂靜無聲。
然而,當世尊一步踏入佛殿時,周遭景象頓時天旋地轉!
彷佛穿越了一層無形的界壁,周圍的一切不再是祥和聖潔的佛土,而是一片幽深,壓抑,彷佛連通著九幽的無盡深淵。
通道是一條狹窄的石階,蜿蜒向下,深入無盡的黑暗之中,石階兩旁,並非堅硬的岩壁,而是涌動,翻滾著細小的金色梵文!
這些梵文如同活物般,不斷組合,變化,形成無數層疊交錯的封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鎮壓之力。
這裡,便是須彌山的地牢。
按照鬥戰勝佛所言,此地曾是阿彌陀佛大帝的大弟子親手鑄就的,此地的虛空中,甚至能見到一道道細密的秩序神鏈在閃爍,封鎖著每一寸空間。
這裡並非是凡俗意義上的囚籠,而是一處被佛陀以大法力強行開闢的空間,專門用於鎮壓那些法力通天的魔頭或是一些……犯了戒律的佛門大能。
越是沿階向下,這股鎮壓之力便越是恐怖,空氣中瀰漫著古老而腐朽的氣息,
甚至能聽到來自深淵最底層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鎖鏈拖地聲,以及某種沉重如悶雷般的……呼吸聲?
世尊的步履平穩而從容,周身自然流淌出一層淡淡的佛光,將那無所不在的壓力隔絕在外。
他繼續一步步向下走去,彷佛走在自家的庭院之中,也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刻,也許是一天,前方的景象終於豁然開朗了。
此處是無底深淵的一角,死寂與陰冷是這裡永恆不變的主題,然而,在這片死寂中,也並非空無一物。
不遠處,有一座形似一隻大手的巍峨山嶽,通體呈現暗金之色,其上天然烙印著無數繁複的神紋,似五指般併攏,攜帶著戰天鬥地的戰意,在此鎮壓。
這山體並非尋常凡石,更像是某種偉力凝聚而成的實質,堅不可摧,宛若神鐵。
這,便是鬥戰勝佛昔年留下的一隻大手所化,五指如神岳,鎮封一切敵。
五指山的山縫之間,隱約有一些微弱黯淡的佛光自其中流淌而出,卻已如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