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僧願見證我佛門宿願的到來,願以此殘軀,護持世尊,共赴星空彼岸!還望世尊——留步!」
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背對著五指山,正在大步流星前進的世尊腳步也隨之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但在轉身的剎那,那笑意便已化作一陣莊重與肅穆,彷佛剛才的那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側身回望間,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摩柯大古佛言重了。
此乃你情我願之事,我又怎能強迫古佛違背本心,為我護道,隨我遠渡那無盡星空呢?」
摩柯大聖此刻已然是徹底放下了所有矜持與算計,老老實實,甚至帶著絲許急切地回應:
「此為貧僧心之所向,甘之如飴!絕非強迫!
貧僧願立下佛誓,願為世尊護道前行,隨世尊遠渡星空,共同見證我佛門「來世法」之無上神跡!」
「不後悔?」世尊目光如電,直視其雙眸。
「此心此志,萬死不悔!」摩柯大聖回答得斬釘截鐵,聲音迴蕩在五指山下,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大善!」
世尊終於回首,重新邁步,回到了五指山前,對結界內的摩柯大聖道:「既如此,我這便為摩柯大古佛,解開枷鎖!」
事實上,單憑這座已然殘破的五指神山本身所蘊藏的力量,早已無法長久鎮壓住傷勢盡愈,
狀態正在逐漸恢復的摩柯大聖,即便沒有世尊的到來,最多幾十年,他也能自己破開封印,重回須彌山。
而真正將這尊古老佛陀死死鎮壓於此兩千載歲月的關鍵,便在於當年鎮壓摩柯大古佛後,
鬥戰勝佛參悟萬千佛門典籍,融會貫通諸法後,親筆寫下的那一道蘊含其無上佛理與驚天戰意的法旨!
那正是鬥戰勝佛遊歷西漠數載,所得到的六字真言,並以六字真言為核心書寫出了這樣的一道法旨,
可降服諸天神祇的力量,在那驚天戰意下化作一道道無形枷鎖,將摩柯大聖鎮封於此,令其徒耗兩千年,來恢復傷勢,在此期間也無法脫身。
而要解開這鬥戰勝佛親手布下的法旨封印,這方法說難極難,說易也極易。
並非需驚天動地的蠻力,而在於一個「緣」字與「悟」字,只有有緣,且領悟六字真言之人,方能登上在那驚天戰意中登上五指山巔,
並面對法旨本身,以自身神力為引,誦出那六個象徵著諸佛慈悲與菩薩智慧的真言:
「嗡、嘛、呢、叭、咪、吽!」
屆時,法旨自當應聲而解——這方法,正是鬥戰勝佛前幾日親口告知世尊的。
此刻,世尊抬首遠眺,深邃的眸光穿透重重虛空,最終落在了五指山最高那座中指峰頂。
峰頂上貼著一頁金紙,光華流轉間吞吐萬丈神芒,帝威如潮汐般涌動,
然奇異之處在於,那浩瀚帝威僅局限於峰頂方寸之間,絲毫不外泄,彷佛被一股無形之力所束縛。
金紙上的光芒肯定不如最初那般熾盛,明滅不定,顯然其中蘊藏的神能即將耗盡,這法旨存世之時無多。
即便如此,那金紙上流淌的氣息依舊莊嚴浩大,又帶著幾分亘古的蒼茫,令人禁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這般氣象絕非仿品,確實是古之大帝遺留的聖物。
畢竟鬥戰勝佛乃鬥戰聖皇的親弟弟,手中有幾頁大帝專屬的神紙,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這道法旨,顯然是他仿照古之大帝書寫帝文的方式,親手所書寫的。
將目光收回,世尊一步邁出,腳下漾開圈圈佛光漣漪,整個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五指山西。
剛一踏足,世尊就感受道一股戰天鬥地的戰意轟然出現,如一座太古神山臨世,欲將踏上五指山的一切都碾為齏粉。
虛空在這股戰意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聲,就連五指山自身流轉的佛光都為之扭曲,變化。
不僅如此,這股戰意,它始終都在沸騰,在咆哮,彷佛承載著主人昔日那戰天鬥地的意志,歷經萬劫而不磨。
世尊周身自然流淌出一圈柔和佛光,宛若一盞永恆長明的琉璃佛燈,在鬥戰勝佛遺留的滔天戰意中巋然不動。
那戰意化作怒海狂濤,不斷衝擊著佛光護體,卻終究難以寸進。
世尊並未強行抗衡,而是藉機感悟其中真意,體會那戰天鬥地的意志,同時邁步向上,沿著朦朧山勢向上攀登。
越往高處,鬥戰勝佛留下的戰意便越發凝實,漸漸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
漣漪中隱隱出現一道道古族虛影,或在戰吼,或是廝殺,皆是太古年間被聖佛斬落的強者印記。
這些印記在其戰意中沉浮生滅,雖歷經兩千餘載,其威勢仍足以讓聖主級修士神魂俱顫。
「有意思!」世尊眸光開闔,佛光迸射,本來以為他們只是異象,但他們竟然要攔路,望著前方那一道道虛影,周身升騰起滔天戰意,「既敢攔路阻道,那便戰!」
「戰」字脫口而出的剎那,世尊的心口處光華大盛,一道金光自其中躍出,化作一頭通體金黃,火眼金睛的鬥戰聖猿。
他傲立於虛空,睥睨四方,戰意沖霄,舉手投足間似可破天,寶相莊嚴中彷佛蘊藏著破碎星辰的偉力。
面對殺來的古族虛影,他簡單而直接地一拳轟出,拳鋒過處,一道繚繞著紫氣的古族虛影當場炸開,化作光雨散去。
戰鬥一觸即發!
他身形如電,在漫天的金色漣漪中穿梭,掌指如天刀斬下,活生生劈開了一頭血凰,轉身肘擊的剎那,又將一頭撲來的血蛟的頭顱打得粉碎。
戰到狂時,他張口一嘯,噴薄出的先天精氣化作無數金色棍影,將數道虛影直接鎮殺在虛空。
儘管有一道金色龍形虛影的臨死反撲撕裂了他肩頭的護體佛光,帶起一串璀璨的血珠,
但是他火眼金睛,打出了霸絕天地的一擊,毛茸茸的金色拳頭,一下子擊在了金色的龍首之上。
鬥戰聖猿不愧是天生的鬥戰聖者,即便是世尊按照自己心中的形象化生出來的鬥戰聖猿,也無比強大。
最終,他已一招崩山式,將最後一道魔神的虛影生生轟碎,終結了此地所有的古族虛影。
戰鬥落幕,鬥戰聖猿化作一道璀璨金光,重新沒入世尊心口,他周身佛光依舊,璀璨如華,
剛要繼續前行時,五指山下忽地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方才那道宮神祇……是你仿照那猴子所化?」
「不錯!」世尊坦然應道,並無半分遮掩。
「為何……要如此?」摩柯大聖聲音低沉,他對此有些不解。
世尊的眼中閃過一抹追憶,緩緩道:「我故鄉曾流傳一冊修佛故事,至今難忘,其中所言,深得我心。」
「欲證菩提者,當以元神為韁,駕馭意馬,以黃婆為基,調和身心。
於修行中當,時時約束,轉化木母之性,待到道行深時,自然能降服自己那顆上天入地,神通廣大卻又狂放不羈的心猿,令其歸於本真,化為一顆真心。」
「待得身、心、意、性、情,五者圓滿,五行歸元,便是明心見性之時——見得心頭靈山,方成無上正覺。」
他聲如清鍾,字字清晰:「正所謂……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
話音剛落,摩柯大聖便陷入長久沉默,而五指山下,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彷佛有萬方仙金壓在胸口。
突然,整座五指山一陣搖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一道道裂縫自山底蔓延開來!
「呵呵……呵呵……哈哈哈!」沙啞的笑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好啊!好一個靈山只在汝心頭!」
五指山上的山石簌簌落下,那道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四周虛空都在顫抖:「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被壓在這山下兩千年,只道是那猴子神通無量,卻從未想過……真正困住我的,從來不是這裡,不是這五指山……」
他聲音如同金鐵交擊,每一個字在虛空中都掀起劇烈動盪:「好一個心猿意馬!好一個五行歸元!
你要走的這條路……註定比當年那人更遠!……」
世尊聞言,默不作聲,只是靜靜待在原地,周身佛光在那激盪的音波以及動盪的山體間紋絲不動。
摩柯大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看來這世間……終於又要出一位真正的「佛」了!」
五指山重歸寂靜。世尊微微搖頭,適才一瞬,他幾乎以為那位大聖將有所悟,要震碎這五指山的封印。
「那道法旨尚存一縷餘威,」摩柯大聖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是看穿他心中所想,解釋道:「是那猴子以古皇兵親手書寫而成,我無法破開。」
「那剩下的,就交給我吧!」世尊點頭,對著山下的摩柯大聖講道。
「唵!嘛!呢!叭!咪!吽!!!」
世尊繼續前行不遠,此處的虛空劇震,六個巨大的金色古字驟然浮現,字大如岳,綻放無量光,每一個都彷佛由宇宙初開的母氣所鑄成,重不可量。
它們沒有直接鎮壓世尊,而是在其周身緩緩輪轉,其中蘊含的一股宏大的降服與拷問之意。
六字真言的無上偉力與那瀰漫四野的滔天戰意竟形成微妙平衡,相互交織,共同構成了這五指山的根本法則。
世尊步伐也明顯慢了下來,六字真言化作六條秩序神鏈,纏繞其身,禁錮佛力,似要將他降服。
而那凝練如實質的滔天戰意,則化作億萬道無形的天刀,斬向他的神魂。
他彷佛行走於兩種極端偉力的夾縫間,既要承受真言封禁肉身,又需抵禦戰意侵蝕元神。
但下一刻,世尊就找到了破解法,T他開始口誦心經,金色的古文自唇齒間飛出,與虛空中的六字真言碰撞,發出了陣陣佛韻合鳴之音。
他的腳下也生出一朵朵金蓮,每一朵金蓮綻放,便會暫時驅散一片金色的漣漪,但下一瞬就又被更洶湧的金色浪潮吞沒。
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登山,更像是一場與鬥戰勝佛展開了一場較量。
金色的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世尊的面容卻仍然寧靜,唯有額間那密布的滴滴汗珠,顯露其所承受壓力的恐怖!
但依舊不妨礙世尊的前進,當他來到五指山的山腰處,整片虛空再次凝固。
滔天戰意與六字真言交織成的場域壓力也隨之倍增,如同身陷泥潭般,令世尊周身佛光都為之一暗。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古字不再環繞,而是次第亮起,如六輪太古神陽,攜鎮壓一切,度化眾生之無上偉力,逐一朝著世尊烙印而來!
每一字皆大如山嶽,其上的軌跡玄奧莫測,封絕了所有的閃避空間。
首字「唵!」落下,如宇宙初開的第一縷道音,欲將他打下山去。
世尊的眸光一凝,不再僅僅以佛光對抗,他雙手合十,旋即猛然拉開,掌心間同樣迸發六個璀璨奪目的金色古字,正是佛門至高六字真言!
「唵!……」
他亦喝出真言,只不過少了幾分鎮壓一切的霸道,卻多了幾分慈悲渡世的禪心,兩個同源而出,卻意境迥異的「唵」字於虛空中轟然對撞!
「咚!……」
未有預想中的風暴,唯有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佛韻如漣漪滌盪八荒,將周遭沸騰的金色戰意浪潮清空了大片。
大道和鳴之音於此響徹天地,彷佛是相同的佛門至高聖術在此處相互印證,
相互對抗,引得五指山的山體都隨之轟鳴,似乎被這兩股同源力量的碰撞所顫抖。
緊接著,
「嘛」、「呢」、「叭」、「咪」四字接連轟至,如四顆金色的神陽降下,普度一切,淨化天地。
而世尊寶相莊嚴,金色的僧袍無風自動,整個人屹立在山腰上,口中四道真言也被他隨之喝出:
「嘛!呢!叭!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