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靈山徹底暴動。
大雷音寺遺址隆隆搖顫,一座座空曠的古剎同時綻放無量光,早已乾涸的靈泉驟然噴薄,
化為信仰之力凝聚的金色洪流,山岩間,那些早已坐化,僅存金身的古僧,竟也驀地睜開了眼眸,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幽佛火。
更為恐怖的「今生」念力被引動,不再如浪潮,而是化作億萬縷實質般的黃金秩序神鏈,
自虛空每一寸穿透而下,要將世尊徹底鎖死,永鎮靈山之下。
然而,因果一旦接連,便再難斬斷,那被鎮壓於靈山最深處的主識,縱使沉寂兩千餘載,其本質依舊是帝者之識,是阿彌陀佛大帝道果最核心的部份。
此刻受同源的「來世」佛法接引,宛如風中殘燭重燃,自內而外迸發出難以想像的佛性光輝。
「喀嚓!……喀嚓!……」
大雷音寺地基深處,傳出細微卻令整座山體戰慄的碎裂聲。
非是虛空破碎,而是那依託「今生法」構建的封印道則,在內外兩股同源佛力的衝擊下,綻開了裂縫!
世尊周身承受著滔天壓力,黃金神鏈纏繞其身,縱是丈六金身亦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佛光不斷崩散,肌體浮現裂痕,每一條神鏈收縮,都像是一顆古星在懷中炸開,足以碾滅大聖。
可他卻在笑。
因為隨著世尊與主識越來越近,那被鎮於山底的存在竟劇烈震顫,彷佛要掙脫萬古枷鎖,逆著封印向他溯涌而來!
「釋迦,你以靈山為牢,鎮我道果……卻不知,既是同源,終將合一!」
世尊一聲大喝,竟做出驚世之舉——他突然收斂了所有護體佛光,任由那一道道秩序神鏈將他徹底鎖縛,拖向靈山的根基!
金光暴涌,神鏈如龍,將他裹成一道熾烈的流星,轟然撞入大雷音寺下的無底深淵。
山體崩裂,萬壑齊鳴,漫天佛光如血潑灑,整座靈山發出一聲源自荒古前的嘆息,將他徹底吞沒。
震動漸止,古剎光芒黯淡,信仰金泉再度枯竭,那些甦醒的古僧眼中佛火熄滅,重歸寂滅。
纏繞天地的黃金神鏈寸寸瓦解,化為光雨散入山石,一切似乎重歸死寂,甚至比以往更加枯寂荒涼。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道則餘波,以及大雷音寺廢墟中央那道深不見底,邊緣流淌著熔金般佛輝的巨大裂口,見證著方才那場震動靈山的鎮壓。
七日已經過去。
正值午後,天光本該熾烈,落在靈山上卻顯得慘澹蒼白,整座山彷佛沉入無形的暮色之中。
「咚……咚……咚……」
低沉而緩慢的心跳聲,突兀地從靈山深處傳來。
初時微弱,繼而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真實,整座山體隨之輕顫,每一粒沙石,每一縷塵埃都在與之共振。
「轟!……」
101看書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全手打無錯站
剎那間,靈山上空萬里晴空扭曲,無窮無盡的念力自四面八方奔涌而來,如同百川歸海,瘋狂灌入山體,整個靈山光芒大盛!
前所未有的大震盪自地底爆發,巍巍靈山劇烈搖晃,千年古剎簌簌落灰,
而後在一陣撕裂大地的巨響中,整座靈山竟緩緩脫離地面,凌空浮起!
山底之下,唯有一人。
世尊周身發光,如化道般普照十方,莊嚴神聖,唯眉心一道血洞觸目驚心,金色佛血不斷淌落,
而一道朦朧卻至尊至貴的金色光暈,正緩緩沒入其眉心。
「嗡!……」
世尊身軀劇震,通體迸發照亮九天十地的無量佛光,頃刻間便盪開環繞整個靈山的浩瀚信仰之海。
纏繞在周身的秩序神鏈寸寸崩碎,席捲而來的念力洪流被那股新生卻古老的氣機推開,無法近身。
他一步邁出,登臨山巔,緩緩抬手拂過眉心,那裡,一枚溫潤如玉,蘊藏無盡智慧的佛光正在徐徐綻放。
阿彌陀佛大帝的主識,歷經兩千餘年鎮壓,終於重歸須彌山。
世尊於靈山之巔盤膝而坐,眸中無悲無喜,唯有海量經文與感悟自識海源源不斷的湧現,
不僅僅是阿彌陀佛的,亦有釋迦牟尼所創的「今生法」奧義。
此刻的他,身負今世與來世之法,聯通佛門的過去與未來,真正的圓滿無瑕。
世尊開始閉目參悟,周身火光繚繞,一簇又一簇宛若一座座古界在沉浮,恍如三千大世界皆顯化其身,共尊其中那道慈悲的身影。
不知何時,世尊好像感應到了什麼,他緩緩扭頭,望向那道不知何時就出現在他不遠處的身影。
那是一位白衣僧人,看似不過三十餘歲,立於彼處,卻彷佛自古便在,與靈山一體,與天地同息。
面容平和,不見歲月痕跡,周身不顯絲毫佛力波動,卻令剛剛融合帝識的世尊與整座靈山,皆歸於一種深邃的安寧。
「我有吠陀經一卷,可願一觀?」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響在世尊心間,響在靈山每一粒微塵之中,祥和寧靜,波瀾不生。
「自然。」
世尊點頭,再無半分遲疑,他的氣息仍在蛻變,阿彌陀佛主識化作浩瀚經文,與自身來世佛法在融和,
釋迦牟尼所留今生法感悟亦化作薪柴,共鑄道基,一種圓滿無瑕的氣韻正在孕育。
然面對釋迦摩尼的這卷吠陀經,他依舊像個求道的學子。
白衣僧人微微一笑,霎時間,春暖花開,彷佛佛祖拈花,迦葉破顏。
他沒有取出任何經卷,只是抬手向虛空中輕輕一點。
「咚!……」
一聲恍若開天闢地的妙音,自他的指尖初蕩漾開來,下一瞬,整座靈山,乃至整片天地,皆被無邊的禪唱充斥。
那不是人聲,非鍾非鼓,而是大道倫音,是法則的鳴響,是眾生心底對超脫最深切的渴望所化的共鳴!
「嘩啦啦!……」
漫天瑞霞如天河垂落,不再是信仰金光,而是純粹的道則祥輝,凝結瓔珞,串聯寶珠,無窮無盡,
傾瀉在靈山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古剎、每一草木之上,千般瑞彩,萬重祥光,將這片古老道場映照得如同琉璃淨土,不染塵埃。
靈山在發光,非向外噴薄,而是向內凝聚,吞吐著浩瀚禪音與祥瑞。
山體上那些古老的刻痕,殘破的符文,竟在這倫音霞光中自主修復,演變,散發出遠比以往更加深邃古樸的意蘊。
乾涸的泉眼湧出甘霖,枯萎的婆羅樹抽出新芽,就連空氣中殘留的狂暴念力餘波,也被洗滌、安撫,化為滋潤萬物的靈機。
世尊靜聽靜觀,周身那沸騰般的新生氣機,在這無邊禪唱祥光中徐徐沉澱,歸於一種難以言喻的圓滿。
他彷佛聽見宇宙呼吸,窺見萬法生滅之軌跡,那捲「吠陀經」,無一字顯化,卻無處不在,闡述著佛法另一重源頭、另一重深遠。
白衣僧人的身影在無盡祥光禪音中略顯朦朧,他依舊祥和而立,指尖虛點,彷佛持續撥動著那根接連無盡妙理的法弦。
靈山巍巍,沐浴在前所未有的神聖輝光中,前所未有的寂靜中,卻充盈著無聲的禪意。
當世尊於靈山之巔聆聽無上佛法,閉關沉澱之際,中土道門祖庭之一的茅山,準確來說應該是九霄萬福宮中,卻被一片山雨欲來的凝重徹底籠罩。
九霄萬福宮內,祥雲瑞氣依舊裊繞,但那股清靜無為的道韻,早已被一種無形焦灼取代。
殿內氣息沉凝如鉛,各大道脈掌教,宗主盡數齊聚於此,身影幢幢,平日隨手便能引動風雲的大人物,此刻的眉宇間皆壓著濃重的陰雲。
靈寶派掌教面沉似水,指尖在玉質扶手上無意識地輕叩,每一下都彷佛敲在人心頭。
崑崙的雪塵掌教更是失了往日冰雪般的出塵之態,眉頭緊鎖,眼中憂色幾乎凝成實質,龍虎山,青城山等道統魁首,亦是神色肅穆。
西方的七日變天,佛光普照化萬里疆域,成就一片地上佛國,這訊息如同九天驚雷般,炸得他們道心震盪,再也無法安然穩坐自家的洞天福地中。
他們一個個連忙來到了茅山,卻被告知,玉宸在傳授他們無上神術,不允許任何人打擾,才讓他們在此無奈的等候。
一道道沉重如山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大殿中央那名年輕女子身上——昔年崑崙傑出的「雙魚」之一,彥小魚。
雪塵掌教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聲音雖然竭力平穩,卻仍就露出了一絲急切:「小魚兒,仙師……究竟何時才能出關?
眼下局勢之危,你當知曉,西土的劇變,關乎我道門乃至整個中土修行界的氣運根基!
難道就不能……通稟仙師一句,請他現身定奪一番?」
彥小魚感受到周遭那一道道幾乎實質化的沉重目光,額角微濕,她深深一禮後,臉上滿是掙扎與為難:
「掌教真人,各位前輩,非是弟子有意推諉,實是師尊的此次授課,關乎道法傳承,嚴令絕不容任何外事攪擾。」
她抬起頭,眼中的懇切與無奈交織,「尤其……尤其是如今只差龍小雀一人尚未得授神術。
此時若是強行中斷,無異於斷絕了她的道途前緣,此番因果,弟子萬萬承擔不起啊!」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沉寂。
諸位掌教自然知曉阻攔他人機緣的嚴重後果,更明白突破仙師定下的規矩意味著什麼,那煌煌天威,可不是開玩笑的。
可西方那鋪天蓋地的佛光,以及那兩道深不可測,宛若古之聖賢的身影,猶如懸於整個中土修行界頭頂的仙劍,寒芒刺骨,實在令人寢食難安。
一邊是大夏龍雀一脈核心弟子至關重要的道途機緣,另一邊,則是即將可能席捲而來,關乎道統存續的滔天巨浪。
這其中的權衡與煎熬,讓這座本該祥瑞莊嚴的九霄萬福宮,空氣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而在茅山另一側,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之上,玉宸一襲青衣,負手立於崖邊,靜靜注視著在一旁閉目參悟的龍小雀。
山風拂過峰巒,掀動了二人的衣袂,遠處隱隱傳來松濤之聲。
玉宸身旁,一條龐大的石龍蜿蜒盤踞,龍首微昂,雖為石身,卻隱隱有股吞吐天地的氣魄。
這原本是一條玉質的龍脈,因為天地靈機枯竭,在歲月流逝下漸漸石化。
石質的鱗片在晨光中流轉著淡金微芒,龍脈之魂蟄伏其中,沉寂而未死。
三日之後,龍小雀周身氣象已經能與龍脈隱隱呼應,玉宸方再度開口,聲如深潭:
「化龍之途,非僅神魂感悟,肉身亦需與龍韻相合,今日傳你『人龍拳』,此拳可調和人體秘境,貫通血氣,築無上道基。
縱是日後突破仙台秘境,亦可為輔修之妙法。」
龍小雀睜目,眼中如有紫電閃過,肅然恭聽,玉宸並指如劍,於虛空中輕輕一划,頓時有道痕流轉,化作一幅騰龍拳印圖錄,映照在半空之中。
「此拳原是我早年所創,以人體對應龍形,引龍氣入體,煉骨如龍脊,騰血似龍息。」他話音平靜,卻字字如驚雷,落在龍小雀心頭,
「然以如今眼界觀之,當年所創的,終究是有些粗陋,這幾日,重演拳意,去蕪存菁,化繁為簡,方成此法。」
說完,玉宸的身形一動,一步踏出,整個山峰都在顫抖,他並沒有運轉神力,只以純粹肉身展動拳法。
起手式如龍抬頭,脊背節節抻動,隱約有龍吟自體內傳出,拳勢展開時,似真龍探爪,
古樸蒼勁,每一式皆與呼吸相合,彷佛人體自成真龍之勢,與冥冥中的大道共鳴。
龍小雀凝神細觀,不敢有半點遺漏,只見玉宸的拳勢愈演愈烈,周身竟有龍氣升騰,並非神力所化,純粹是血氣奔涌,筋骨齊鳴所現的異象。
「人龍拳,拳意在心,不在形,以人體大龍之勢,引動天地大龍,形神相合,方是真諦。」玉宸緩緩收起拳勢,氣息方才平復,唯有衣袂依舊鼓盪。
「你來試演!」
龍小雀深吸一口氣,閉目回想方才拳印痕跡,他身負大夏龍雀的血脈,血脈更是堪比始祖,於真龍神通本就有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