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彷佛天穹撕裂的巨響突然炸開,玉宸身前不遠處的空間如同琉璃般片片破碎,顯露出一條幽深無比,光怪陸離的通道。
通道盡頭,隱約可見無窮山脈的輪廓巍然屹立,仙霧繚繞,一種萬山祖脈的磅礴氣機與濃郁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
那裡正是萬山之祖——崑崙!
呼叫法力,溝通誅仙陣圖,打通這條通道,消耗了玉宸不少法力,讓他本就為數不多的法力,更少了。
而他的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委靡了一大截,身軀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住了。
但玉宸依舊強提著精神,隨後一點璀璨的神念之光自眉心飛出,穿過虛空通道,向著崑崙山深處,那座成仙地飛去。
而洛卿兒只是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看著他那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脊樑的身影,心痛如絞。
她想要上前,卻又被他身上那股不完成此事,誓不罷休的氣場所阻,只好站在原地,等候他的安排。
過了片刻,通道另一頭傳來了回應,那原本因為通道開啟而匯聚的仙霧散開,其中的殺機也隨之散去。
一股祥和而古遠的接引之意自另一邊傳來——通往崑崙成仙地最深處的道路,通了!
玉宸回過頭,臉色蒼白如紙,嘴角血跡未乾,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看向洛卿兒,聲音因法力的消耗而更加沙啞,卻帶著如釋重負的平靜:
「路已通……此去崑崙,融合道之源,那是你,必須要走完的路!」
他頓了頓,緩了一口氣,接著道:「不必多說,更不必回頭,」
「……等我去崑崙接你!」
洛卿兒深深望了玉宸一眼——那一眼似要將他蒼白卻依舊堅毅的眉目刻進神魂里。
終於,她重重點頭,再無一言,轉身決然的踏入了那條光怪陸離的虛空通道。
身形沒入的剎那,時空倒轉,永珍飛逝,待她穩住身形時,已經立身於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之中。
此地,萬座龍首峰垂落下瀑布一樣的仙光,濃的都化成了液體,聚向山谷中心,
那裡有一個丈許大的仙池,仙氣氤氳蒸騰,光霞億萬縷,璀璨奪目,淹沒了大半個山谷。
而在這山谷的中央,是一口仙池,不對,這池子原本應該是一個胎盤,只不過,被人一巴掌給拍碎了,才化為了一個池子!
仙池丈許長,多半丈寬,不知是何材質,內部霞光燦爛,天地精華濃的化不開,成為了液體,聚在池中。
成功抵達了目的地,身後通道的波動也緩緩平復,而後消失。
崑崙山的雄偉與寂靜徹底將她包圍,此地雖然祥和,卻透著難以言喻的孤獨感。
洛卿兒緩緩走到池邊,卻沒有立刻修行,而是回望來處,只有氤氳仙霧與巍峨山影,再無那人的身影。
她閉上眼,玉宸搖搖欲墜卻執意挺直脊樑的模樣,他唇邊刺目的血跡,他最後那句「等我去接你」的低啞聲音,無比清晰地重現。
心痛如潮水般湧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再落淚,睜開眼時,那雙美眸中只剩下決絕與堅定,
直接踏入了仙池中,仙池不愧是仙池,天地精華所化的池水溫熱,此地的大道靈機始終不絕,最適合修煉了。
「嗡!……」
洛卿兒的眉心出現一團燦爛的光,始一出現就大道轟鳴,萬種道則垂落,將整個山谷都給淹沒了,
這就是道之源,玉宸贈與她的神物,已經被她在這段日子裡融合了部分,得到了非凡的好處。
而如今,她要專心融合道之源了。
而另一邊的泰山之巔。
玉宸以指尖配合自己流出的道血,於五色祭壇周圍簡單勾勒出了數重守護陣紋。
光華明滅間,一道朦朧的光幕升起,將他護住,連同外界的侵擾一同隔絕。
做完這一切後,他又強忍著體內無處不在的虛乏感,盤膝坐下,修復自身道基,前路茫茫,縱使是他也毫無頭緒。
但是坐以待斃從來不是玉宸的性格,心念電轉間,他已經決心想要一試了!
「真凰寶術……號稱療傷大術,不知道,鳳凰涅槃,能不能修復道基!」玉宸這樣想著,以自身殘存的神力開始運轉寶術。
下一刻,「嗡!」的一聲輕響,一層瑰麗熾盛的火焰自他體表躍出。
那火焰並非凡火,色澤鮮亮如最璀璨的霞光,流轉間竟化作片片虛幻的鳳凰翎羽,輕輕搖曳,將他整個包裹其中。
磅礴無盡的生機自火焰核心溢位,如甘泉湧向乾涸大地,所過之處,他的肌體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玉宸那蒼白的面容也瞬間恢復了幾分血色。
然而,這僅是表象。
就在涅槃之火融入他那已經破碎,即將乾枯的五大秘境時,
「鏗!……」
一道細小,卻凌厲到令靈魂顫慄的輕鳴,自他的五大秘境中迸發。
那是一縷刀氣,無形無質,卻帶著「斬殺逆道之人」那決絕的否定意志,突然顯化。
只見那縷刀氣直接逆流而上,僅僅其自然流轉的鋒芒掠過,輝煌燦爛的涅槃之火便被其斬滅,化作漫天光點,湮滅無蹤。
而那縷刀氣依舊不停,直接又斬在了玉宸的道宮秘境,五方神祇再次黯淡一分,那股蓬勃生機也戛然而止。
玉宸的身軀一震,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紅,沒想到,涅槃之火中蘊含的涅槃道則,竟然連與五大秘境相合都做不到!
看樣子,想要修復五大秘境,就必須先將嵌入他五大秘境,未曾消散的那把天刀煉化才行。
「若無法涅槃……便換一種方式,重連五大秘境!」他低語,在這寂靜的祭壇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絕。
眉心處,一點仙光綻放——臨、兵、斗、者、皆、數、組、前、行!
九秘依次浮現,如同九顆古老的太古星辰在他識海中輪轉。
帝尊才情震古爍今,所創的皆字秘竟能串聯其餘八秘,將九秘歸於同源,威能疊加,九秘相合,比肩真正的仙術。
而「組」字秘,更是靈寶天尊,以符文,陣紋,道痕交織成的絕巔之作,蘊含著世間最繁複的仙道神紋。
而玉宸的原計劃是等斬道大劫時,再於五大秘境中刻下陣紋,構建他的無上仙陣。
如今,卻不得不提前了。
他強行調動殘存的神念,以道心為鏡,映照己身。
混沌色苦海,十三口命泉,萬道神橋,彼岸淨土,五大道宮……除了被那柄天刀嵌入的區域,其餘秘境,皆在他「心鏡」中分明可見。
以神念化筆,以道力為墨,他開始在五大秘境的所在刻下了陣紋。
這不是外界的殺陣或護陣,而是直接烙印在體內的——先天陣紋!
陣紋漸成,並不攻伐,也不防守,只是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場域。
隨著符文蔓延,原本黯淡破碎的五大秘境,竟真的恢復了些許微光。
那天刀起初毫無反應,任由陣紋在周邊烙印,玉宸能感到,一絲久違的順暢,自他的五大秘境中傳出。
然而,就在玉宸的先天陣紋即將圓滿,也即將籠罩天刀所在的區域時,異變驟生!
「嗡!……」
天刀輕震,刀身之上,自行浮現出更加複雜、更加玄奧的天然道紋!
那些紋路彷佛天道自成,帶著一股漠然的磨滅之力,反向蔓延開來。
「嗤嗤嗤!……」
玉宸以組字秘演化出的先天陣紋,竟如同積雪遇陽,迅速消融,崩解!
他心神劇震,喉間再次湧上一股腥甜,終究是道行不夠,在己身秘境遭受重創的前提下,他所布下的陣法,根本不足以抗衡天刀自生的先天道則。
玉宸當機立斷,切斷了與陣紋的心神聯絡,避免反噬己身。
可即便如此,神念的損耗與陣紋被磨滅的反噬,仍就讓他的眉心刺痛欲裂,識海只感覺天旋地轉。
第二次嘗試,失敗。
玉宸喘息良久,才壓下神魂的不適,眸光一凝,下一刻,他體內的誦經聲再次響起,轉而運轉出另一股古老玄妙的法門——媧皇經。
此法講究無中生有,有中化無,蘊藏造化生生之妙,他將殘存法力盡數轉化,生出一縷氤氳的造化之氣。
此氣不再對抗,而是修補,而是如天地初開時的母體,溫和包容,緩緩包裹向天刀所在的區域,試圖溫養那片破碎的秘境。
然而,天刀一閃。
刀光未現,那股斬滅道基的意蘊瞬間已透出,剛柔並濟的造化母氣,竟如晨霧遇罡風,頃刻消散。
第三次嘗試,再告失敗。
「適應……變化……」
玉宸喃喃,腦海中驟然閃過一道靈光——真龍寶術!
真龍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隱,騰躍九霄,潛藏九幽,其至高奧義,非是至尊威嚴,而是演化無窮,順應萬變!
以無窮變化,適應一切,化盡一切危機。
他不再試圖煉化或包容,而是全力運轉起真龍寶術中的千變萬化成龍天功。
恍惚間,他自身彷佛化作一條真龍,肌體生輝,道骨鳴響,開始讓肉身去適應天刀那斬滅道基的特性。
天刀凌厲,他的五大秘境便也滋生出了相似的鋒芒。
此法果然有效!
玉宸只感覺天刀的侵害之壓驟減,天刀與己身五大秘境之間那股劍拔弩張的衝突,明顯緩和。
他心神稍定,嘗試更進一步,引導自身道力,勾動天刀,以此來讓肉身適應,
缺點就是過程緩慢,要有水滴石穿的毅力。
可惜,天刀,終究是上蒼斬下之物!
當兩者的氣機開始真正相合時,那最本源的差異,轟然暴露!
「轟!!!……」
天刀劇震,這一次的反噬,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它竟順勢吞納了玉宸用來適應它的那股道力,旋即倒卷而回,以更為狂暴酷烈的方式,深入了玉宸的五大秘境!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哼聲自玉宸口中露出,他如同被九天劫雷劈中,整個人向後猛然倒飛,重重砸在冰冷而堅硬的五色祭壇之上。
七竅中,鮮血狂涌不止!
玉宸的識海彷佛被億萬柄天刀同時斬動,五大秘境中也傳來令人絕望的崩裂,如同萬千世界在同一瞬間走向寂滅。
他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意識也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欲熄。
第三次嘗試,以變化來適應天刀,功敗垂成,反噬之烈,幾乎將他打入了永劫深淵中。
五色祭壇之上,玉宸靜靜躺在自己暈開的血泊里,氣息微弱得幾乎消散。
身外那層守護光幕明明滅滅,彷佛下一瞬就要徹底熄滅,將他暴露在這片天地冰冷的注視下。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失去了意義,泰山之巔唯有永恆的寂靜與寒風在嗚咽作響!
不知過去了多久,彷佛一瞬,又好似萬年。
那被血污覆蓋的眉眼,輕微動了一下,然後,一隻手,,開始緩慢,艱難地,抵著冰冷的祭壇表,一點點發力。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每一寸肌肉的牽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或者說,將那痛楚當成了支撐意志不滅的薪柴。
一點,一點……血泊被拖動,拉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玉宸終於將自己從那灘濃稠的冰冷中撐了起來,脊背佝僂,顫抖如風中殘葉,卻終究,坐直了身體。
臉上的血污覆蓋了原本的容貌,唯有一雙眼睛,透過那片污濁,格外明亮。
先前所有推演的靈光,試探的謹慎,乃至瀕死的灰敗,都已經消失不見,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種沉澱到極致,觸底反彈的瘋狂與決絕。
「組字秘不成……造化之氣不成……真龍九變……也不成……」
玉宸再次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看來,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轟隆!!!……」
這一次的異象,並非源於他千瘡百孔的五大秘境,而是自他眉心祖竅之中,悍然迸發!
一方不過尺許見方,卻彷佛承載著九天雷劫本源的古樸雷池,自眉心緩緩飛出,最終懸停於他頭頂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