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厲天再次開啟神女爐,露出一座小祭台上,上面刻寫的伊輕舞三個字熠熠生輝。
「什麼?」伊輕舞變色,身不由自主向神女爐中飛去。
厲天眼中閃過狂喜,燕一夕則神情複雜,欲言又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吼!!!」
下方原本被聖兵之威打滅的漆黑北海,已經恢復,但是下一刻,猛然炸開一道萬丈海嘯!
一頭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自那北海中無聲躍出!
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更像是太陰聖力凝聚而成的神形——頭若山嶽,身似聯綿山脈,通體漆黑如最深沉的海淵,每一片鱗甲都流淌著冰寒死寂的幽光。
它出現的瞬間,太陰聖力幾乎要凍結了空間,就連神女爐閃爍出成千上萬道符文,都為之凝固。
這是一頭太陰神鯤!
它張開巨口,那並非口腔,而彷佛是一片正在坍縮的微型宇宙,充斥著最本源的太陰法則。
吞噬!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神女爐的光華,廣寒闕的清輝,連同厲天,燕一夕,伊輕舞三人,如同投向海淵的石子一樣,瞬間被那巨口吞沒。
海面瞬間恢復平靜,彷佛方才毀天滅地的聖兵對決只是一場幻影。
僅僅過了片刻。
離此不遠的一處海岸邊,一頭龐大的太陰神鯤再現。
「噗!……」
漆黑如墨的太陰聖力如同噴泉般湧出,將被緊緊包裹的三道身影吐在了冰冷的沙灘上。
「咳咳……!」
厲天,燕一夕,伊輕舞三人幾乎同時掙紮起身,周身皆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太陰聖力籠罩。
「該死!護住元神!」
厲天最先怒吼,神女爐懸浮頭頂,古老的天音轟鳴,道痕呈現,彩光淹沒天地,
燕一夕與其並列,藉助神女爐來煉化身上的太陰聖力,而伊輕舞則全力催動著廣寒闕,月華如紗包裹全身。
即便如此,三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依舊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黑霜,元神都感到刺骨的寒意與危機。
若非他們及時催動傳世聖兵來護體,方才的那一口,恐怕就足以將他們的肉身連同元神一同抹殺,化為最原始的太陰聖力。
整整一天一夜,海岸邊的神力波動不息。
直到次日天光初現,那纏繞三人周身的濃郁太陰聖力,才被兩件聖兵配合各自玄功,艱難地煉化殆盡。
厲天臉色依舊蒼白,剛才的六欲神劫被打斷,他受到了反噬,損耗不小。
「本以為你多少能有些長進,」一個平淡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海岸的寂靜,「沒想到,還是這般不濟!」
三人霍然抬頭,只見不知何時,扶搖已靜靜立在數丈外的礁石上。
海風拂動他墨色衣袍,神情淡漠,目光正落在伊輕舞身上,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人無端感到一股壓力。
伊輕舞紅唇微抿,沒有說話,她自然聽得出扶搖話中的意味——手握聖兵廣寒闕,為紫薇女修年輕一代第一人,
卻被神女爐的邪法逼至那般境地,甚至需要外力介入才得以脫身,確實談不上光彩。
而厲天眼中凶光一閃,剛要開口,卻對上扶搖掃來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威壓,沒有殺意,甚至沒什麼情緒,就像在看路邊一塊石頭。
但厲天卻感到元神猛地一寒,彷佛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洪荒巨獸瞥了一眼,到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卡住,背後瞬間滲出冷汗。
燕一夕反應最快,上前半步,姿態放得極低,拱手道:「見過扶搖道兄,此前不知伊仙子與道兄有舊,我師兄弟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今日之事,實屬誤會。」他語速平穩,又將擒住伊輕舞的意圖輕描淡寫說成冒犯,又將責任往誤會上引,可謂是無比圓滑。
「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扶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目光淡淡掃過厲天與燕一夕,「但她是為我去送殘圖的,在那之前,不能有事。」
他說完,視線落回伊輕舞:「殘圖呢?」
伊輕舞深吸一口氣,玉手一翻,那五角殘圖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掌心:「在此!」
見殘圖無恙,扶搖的目光才重新看向厲天與燕一夕。
「人慾道?」雖是詢問,語氣卻已是肯定。
「是!」
燕一夕背後滲出冷汗,應道,人慾道在外的名聲可算不得好,他此刻摸不准這位深不可測的魔主是何態度。
扶搖微微頷首,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又問道:「據說,你們那尊神女爐……是恆宇大帝為你們祖師煉製的?」
「正是!」燕一夕謹慎答道,心中越發忐忑。
海風似乎靜了一瞬。
扶搖的唇角淡淡地向上勾了一個弧度,那笑意淺得近乎錯覺,卻讓厲天與燕一夕心頭莫名一緊。
「你們說,」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語,又像在丟擲一個石破天驚的疑問,「有沒有一種可能——恆宇大帝,其實就是你們人慾道的開派祖師呢?」
……
燕一夕瞳孔驟縮,連呼吸都滯了一瞬,這個問題太過駭人,也太過……荒謬。
恆宇大帝何等人物?功參造化,光耀萬古,是人族史上最富盛名的大帝之一,其帝兵太陽神爐更是至陽至聖的象徵。
而人慾道,修的是七情六慾,走的是紅塵大道,雖然傳承古老,卻始終被許多正統視為旁門左道。
這兩者,無論如何也難以聯絡到一起。
「這……」燕一夕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道兄說笑了,恆宇大帝震古爍今,我人慾道……豈敢高攀。應當……不會吧?」
他說得遲疑,心中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聯想掀起了驚濤駭浪。
神女爐確為恆宇大帝所煉不假,其中一些最核心的古紋,連他們這些傳人都無法完全參透……
難道……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而一旁的厲天也是面色變幻,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扶搖,又看向師兄,顯然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攪亂了心神。
「這些不過是些猜想,聽過便罷,」扶搖語氣轉淡,似乎真的只是隨口一提,「過去之事早已難以考究,多想無益,」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二人:「倒是聽說,你們人慾道在紫薇的日子……不太好過?幾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這話說得直白,厲天臉色頓時有些難看,燕一夕也抿緊了唇。
這確是實情,人慾道功法不為世人所容,行事又極易走偏鋒,仇家遍地,說是舉步維艱也不為過。
扶搖彷佛沒看見他們的神色,繼續道:「既然如此,有沒有想過,」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找個靠山?」
靠山?
這兩個字讓厲天與燕一夕同時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他們人慾道的名聲和處境,那些自詡正道的大教聖地避之唯恐不及,誰會,又誰敢收留他們做靠山?
燕一夕心思急轉,隱約意識到了什麼,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厲天更是瞪大了眼,驚疑不定地看向扶搖。
海風卷著潮濕的鹹味拂過,遠處隱隱傳來海浪的嘈雜聲,更襯得這片海岸寂靜得有些詭異。
伊輕舞已經來到了扶搖身後,眸中也是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清冷,只是靜靜看著。
扶搖迎上兩人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而非發出一個可能讓紫薇震動的邀請:
「你們有沒有想過——」
他微微一頓,清晰地吐出後半句:
「到我身邊來?」
空氣彷佛凝固了。
厲天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這個提議來得太突然,太……不合常理。
以扶搖如今的威名與勢力,又何必招惹他們這兩個麻煩?
他在圖什麼呢?
而燕一夕則想得更深,扶搖方才那關於恆宇大帝可能是他們祖師的驚天之語猶在耳畔,此刻又丟擲橄欖枝……
這兩者之間,是否有什麼聯絡?
還是說,這位深不可測的魔主,看中的是他們人慾道某些不為人知的底蘊,或者是……神女爐本身?
不對,他身懷一件極道帝兵,又怎麼會看得上一件傳世聖兵呢?
追隨扶搖,固然可能得到庇護,甚至獲得意想不到的機緣,但同樣意味著徹底綁上這位行事莫測的魔主的戰車上,未來的禍福難料。
但,拒絕?
燕一夕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氣息深如淵海的扶搖,又想到神女爐出世的訊息傳出去後,
他們日後的東躲西藏,以及被各方勢力追剿的狼狽之境……眼前的邀請,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扶搖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著,目光平靜地掠過兩人掙扎不定的面容,又看向海天交接處那越發耀眼的金霞,彷佛早已預見了他們的選擇。
良久之後,燕一夕與厲天終究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應下了扶搖的邀請。
一旁的伊輕舞也終於能回去復命了,她不僅帶回了殘圖,還將扶搖那番話原原本本傳給了眾多修士。
不過眼下,這些都被他們暫時拋在了腦後,與此同時,神女爐出世的訊息,也如狂風暴雨般傳遍了北海,近乎盡人皆知。
厲天與燕一夕顯然低估了這神女爐的名氣,大陸上的許多高手聞訊都趕了過來。
當然,倒不是因為它多麼光輝耀眼、驚艷萬古,實在是因為它臭名昭著,在古史中留下了抹不去的惡名。
遠古時,人慾道的棄徒曾以此爐一網收盡天下絕色,世間從此少歡顏。惹得當時天下俊傑共憤,欲聯手討伐。
可以說,神女爐遺臭了十幾萬年,提起來就讓人恨得牙痒痒——哪怕它是一位古之大帝親手鑄成的聖兵。
「該死的淫賊教又出世了!抓到他們的傳人,定要施以宮刑!」某大教聖主公開宣言,引來一片附和之聲。
正跟隨扶搖在北海中走動的厲天,聽到了這般風聲,下意識夾緊了雙腿,低聲咒罵:「他媽的!」
而燕一夕一向超凡脫俗,以往走到哪兒都有少女環繞,風流之名遠播。如今卻成了「靜街老虎」
別說少女,就是老嫗,甚至一隻雌蚊子見了他都得繞道飛,
溫文儒雅如他,望著自己空蕩蕩的四周,也忍不住低罵一聲:「你爺爺的神女爐!」
另一邊,散落各處的三十六角殘圖終於可以合一,化作一幅指引海域的神秘古圖,目標直指一處傳說中的秘地——湯谷。
幾大勢力的老輩人物聯手鑽研數日,終於從圖中揣摩出端倪,推測出了前進的路線,
每日旭日初升時,在北海中前行十萬里,每逢四象二十八星宿顯現天穹,便迂迴轉折,再進十萬里。
如此走走停停,迂迴曲折,半個月後,眾人終於抵達一片神秘海域。
黑色的海水中,靜靜坐落著一座古島。島上生機蓬勃,古藥遍地,藥香如霧,遠遠飄來,沁人心魄。
最讓人驚嘆與心動的是,在島中有一株古木,色澤金黃,如黃金鑄成,黃金葉片豐茂,流動太陽聖力!
湯谷也可稱為暘谷,在古中國有很多傳說,為太陽升起之處,很有神秘的色彩。
它與另一處密地「虞淵」相對立,為日落之處,於大荒北經中曾有提到。
北海,漆黑如墨,大浪碎雲,黑濤連天,浩瀚無邊。
不過,黑洋卻無法侵入湯谷一寸,這是一片祥和的淨土。島上生機勃勃,老藥遍地,各種藥香撲來,讓人如受洗禮,毛孔舒張。
一株黃金古木聳立,神霞繚繞,滿樹黃金葉片耀眼,密集堆疊,輕輕搖曳,如滿天星辰落下。
其他人在驚嘆,終於來到了湯谷外,見到了傳說中的不死神樹,每一個人都很激動。
扶桑古神樹與不死藥一樣,若是得到足以讓一位大帝活上兩世,就更不要說對普通人的作用了。
「每一位大帝都有一株不死藥,它相伴太陽古皇一生,人族的皇早已坐化太古年間,而它卻還長存於世。」人們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