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扶搖頭頂的大道寶瓶再次震動,瓶口幽光流轉,數道璀璨的神鏈如蛇般暴射而出,瞬間將那幾個逃出神環範圍的人影凌空洞穿。
那幾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形便僵在半空,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們的本源被神鏈生生抽出,化作幾道流光,被盡數收入寶瓶之中。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而長生道觀與廣寒宮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不是他們不想出手,是不能。
因為扶搖此刻身處人王殿的十八艘銅船之間,周圍全是人王殿的修士。
若是他們直接催動聖兵轟殺,固然能傷到扶搖,但人王殿的人和銅船,也必將被聖兵之威波及,死傷慘重。
投鼠忌器。
這便是扶搖的選擇——早在之前,他就以組字秘找到了那兩件聖兵布下的殺陣的破綻所在,再以陰陽天戟強行破開屏障,直接殺入十八艘銅船之中。
如此一來,長生道觀與廣寒宮的兩件聖兵便成了擺設,根本不敢輕易動用。
「都給我退下!」
突然,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那兩條銅船上殘存的人王殿修士瞬間如蒙大赦,瘋狂向後退去,逃離了這片修羅場。
一道身影緩緩出現。
那銀髮老者——馮遠,此刻手持銀龍杖,面色鐵青,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盯著扶搖,一字一頓:「今日,我馮遠必殺你!」
話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氣勢從他身上驟然爆發。
那是三千三百年修為的積累,是年輕時橫行天下,斬殺一尊尊教主級人物積攢下的殺伐之氣,是歸隱千年後依舊不曾消減的鐵血煞氣!
「呵,老東西,可別說大話,笑掉了大牙!」扶搖看了他一眼,語氣輕飄飄,他明白,這只是一次試探,所以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馮遠沒有答話,翻手之間,手中出現一桿大旗。
那大旗通體呈銀色,上面繪著一尊盤坐的人形神祇,剛一出現,便有一股人族之主的氣機瀰漫開來——人主旗,亦是人王殿的鎮教聖兵。
方才正是有人將人主旗賜下,才讓馮遠真正有了底氣與扶搖爭鋒!
「死在人主印下,你也算不枉此生了!」馮遠聲音沙啞,手持人主旗,一步踏出,虛空崩碎,直接朝扶搖鎮殺而去。
下一瞬,兩人戰在一處。
然而僅僅數招之後,馮遠便面色劇變,扶搖的戰力遠超他的想像,那暗金色的血氣如同汪洋般浩瀚,
每一擊落下,都震得他氣血翻滾,大口咳血,銀龍杖險些脫手,他這三千三百年的修為,在這年輕人面前,竟然只能節節敗退。
「咳!……」
馮遠又是一口老血咳出,染紅了胸前衣衿,整個人的身形踉蹌後退。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卻見扶搖一身的鯤鵬聖衣在發光,一股奇異的波動再次散開,
馮遠手中的人主旗驟然一震,竟然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彷佛要脫離他的掌控。
馮遠頓時震驚,拼命催動法力想要繼續催動人主旗時,扶搖再次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閃電,施展飛仙訣,將手中的陰陽天戟打出,化作一道永恆仙光,橫貫長空。
太快了。
快到馮遠只來得及看見那道仙光照亮了整片天地,快到人主旗的震顫還未平息,那道仙光就已經貫穿了他的眉心。
「你!」馮遠只吐出一個字,整個人的身形便寸寸崩碎,化作飛灰消散。
而馮遠的身形徹底消散後,他方才所在的虛空中,一道赤紅如血的仙光靜靜懸浮於此。
仙光漸漸黯淡下去,露出了裡面的真容——那竟然是凰血赤金,竟然被人鑄成了半頁古經。
就在這半頁古經暴露在眾人視野的剎那——驚天變故發生!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天外飛仙般從星空深處墜落,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前一瞬還在天際盡頭,下一瞬便已到了眼前。
那人五指齊張,直接朝著那半頁凰血赤金紙抓去,同時一股浩瀚威壓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彷佛蓋代高手君臨大地,所向披靡,勢不可當。
然而就在此時——永恆仙光再起!
直接打向了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將其鎮退,與此同時,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是本座的戰利品,還輪不到你們這些老不死的黃雀在後!」
而在另一邊,同樣的事情也在發生,一個瘦小枯乾的人影,憑空出現在長生道觀那幾位道人身旁。
他就那樣突兀地現身,彷佛橫貫古今,又如神祇臨世,無人知曉他是如何來此的。
他的一隻手落下,掌指間形成一個無敵神域,直接將一位道人禁錮在內。
那道人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一下,只剩下眼底深處的驚恐在劇烈翻湧。
「噗!」
那隻瘦弱的手輕輕揮落。
那道人的身體瞬間四分五裂,鮮血迸濺,一道神魂倉皇遁出,頭也不回地逃向遠方。
而那枯瘦的手再次抬起時,掌心之中,已出現了另外半頁凰血赤金紙。
短短一瞬間,那兩頁凰血赤金鑄成的仙經便雙雙易主,被人生生奪走。
這一幕讓兩大古教震怒。
顯然,有大成的王者來了!
這必然是一場大戰。
「轟!……」
突然,一道璀璨長虹貫穿天際,呼嘯而來,一擊之下,竟將那名瘦小枯乾的王者生生擊退——來人同樣盯上了那半頁神靈古經,出手便搶。
第三位王者,現身了!
「殺我門人,奪我教仙經,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只剩下的十六艘的銅船中,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話音未落,上古聖人的殺陣被那人親手催動,將所有人封困其中。
同一時刻,一隻銀色大手從主船中探出,直直向著扶搖拍落。
那掌心之中,烙印著天之神痕,被篆刻成先天本源寶印——正是人主印!
這一掌落下,威勢恐怖絕倫,彷佛十日齊墜,星海瓦解,要將一切碾成齏粉。
扶搖猛然抬頭,身上的鯤鵬聖衣齊齊震顫,爆發出陣陣錚錚道音。
下一刻,暗金色的仙光沖天而起,在他頭頂演化出一張巨大的太極神圖。
神圖之中,陰陽二氣流轉不息,太陰與太陽之力在其中劇烈碰撞,彷佛混沌初開,乾坤始奠,演繹著萬物的生滅輪迴。
正是鯤鵬元祖開創的神術——兩儀劫滅!
神圖鋪展,陰陽交織,如同一方真正的天地被扶搖撐開,迎向那隻遮天蔽日的銀色大手。
「轟!」
兩股至強的力量轟然碰撞。
那一瞬間,戰場中央,人主印與陰陽神圖碰撞在了一起,如兩個古老的宇宙破滅了,發生了崩潰。
這是一個山川盡毀、萬古逆轉的場景,彷佛回到了開天闢地之始,萬物都要歸於混沌初態。
銀色大手上出現了一道裂痕,緩緩退後了一丈遠,不過卻並無大礙,可見其強大與可怕。
而扶搖的身形也在虛空中倒退了數步,被這反震之力震得大口咳血,鯤鵬聖衣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但他臉上毫無懼色,反而戰意更濃。
「這才過癮,這才過癮啊!」他的嘴角染血,卻無比興奮。
而主船之中,那道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驚訝:「即便有聖兵護體,但接我一記人主印而不被反震而死,年輕人,你確實有狂傲的資本。」
「只不過……」話音未落,銀色大手再次抬起,這一次,天之神痕篆刻成的寶印絢爛如那太初之光,人主印的威勢比方才更強了!
「到此為止了!」
銀色大手再次拍落。
而扶搖不退反進,太極神圖在頭頂瘋狂旋轉,陰陽二氣交織得越發劇烈,隱隱有混沌霧絲瀰漫開來。
陰陽神魔輪迴環再次環繞其身,演化一片暗金聖域,他的氣息也在某一瞬間攀升到了極致,然後進入了另一個領域。
扶搖竟然在這一刻邁入了萬古神禁,「要死的,是你們呀!」
他抬手一招,剛才斬出的陰陽天戟化作一道仙光歸來,回到扶搖手中,陰陽天戟在這一刻彷佛活了過來,與鯤鵬聖衣連同他頭頂的太極神圖遙相呼應。
就在這時——
「轟!……」
另一場大戰爆發了。
「海無量,你這老不死的,為何攔我!」剛才從天而降的那道高大身影在怒喝。
就在扶搖對抗人主印的工夫,他已經拿到了那半頁神靈古經,正要破開聖人殺陣離去,卻被海無量截住了去路。
海無量的態度比他更囂張:「小妖崽子,敢對你爺爺看重的人虎口奪食?把那半頁凰血赤金交出來,那是扶搖小友的戰利品。」
他的身形雖然蒼老枯瘦,但氣勢絲毫不弱於眼前的高大身影。
另一邊,那個瘦小枯乾的王者與後來出手的那位強者已經戰到白熱化,兩人各展神通,打得天崩地裂,神威滔天,光芒將天穹都淹沒了。
那半頁凰血赤金紙,此刻還在那瘦小王者手中。他且戰且退,明顯想帶著古經脫身。
「噗!……」
突然,戰場中爆發出一片炫目的神光,一片光明的場域出現,將當中的瘦小王者籠罩其中,他大口咳血,身體彷佛要撕裂開來。
「砰!」
他咬牙將手中那頁凰血赤金鑄成的經文殘片拋向空中,那名大成的王者一把抓住,而他則趁機突圍,逃出了那片場域。
就在這時,隆隆聲傳來。
長生道觀出手了。
那座古老的道觀本身就是一件遠古聖兵,此刻鎮壓而下,宏偉無比,每一片瓦石都打磨著歲月的烙印,流動著不滅的氣息。
「光明王,那是屬於我長生觀的經文,請你歸還。」
古道觀中,沒有一個人現身,只有莫大的威壓透發而下,落在天穹上,威懾十方。
在場的人皆是一驚。
第四尊王者竟然是光明王!
難怪他光華沖天,照亮了夜空。這是一個被世人認為已經死了八百年的大成王者,而今卻又重現世間。
「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
光明王露出了真容,他身穿光明袍,虎目懾人,神武逼人,頭戴王冠,黑髮濃密,通體璀璨,龍行虎步而來,如天王降世。
光明體——一種超級強大與可怕的體質,與神王體並列。號稱光明與神王聯手,天道我有。
「刷!」
古道觀中身影一閃,一個相貌清癯的老人邁步而出,如踩天梯一般,一步一步而下,來到了光明王的近前。
道袍陳舊,背後繡著一個陰陽八卦圖,胸前則是一幅山川萬壑圖。
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上古年間走來的老道人,透著無盡古樸滄桑之氣。
「是你,清古道人。」光明王開口,「一個不是王體的人,卻活到了三千六百歲,真是讓我驚訝,世人都說你坐化了,沒想到你依舊精神矍鑠。」
「是我。」清古道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木然應了一聲。
光明王環顧四周,忽然笑了:「今夜,可謂活死人的聚會,我們這些本該在八百年前,甚至兩千年前就已死去的人,又相見了。」
的確如此。
一道完整神靈古經出現的訊息,就讓許多死去多年的大成王者又「活」了過來,齊聚此地,
本想要爭奪扶搖腦中完整的神靈古經,卻意外從他人身上見到了那兩頁凰血赤金鑄成的經文。
看來人王殿與長生道觀要交換經文的訊息並不是無稽之談,若不是馮遠的意外身死,不久的將來,他們恐怕真的會相互交換經文。
而最開始的戰場上,邁入神禁的扶搖籠罩在自身的暗金色神環中,鯤鵬聖衣鏗鏘作響,每一片鱗甲都在這一刻亮了起來,像是復活了一般。
他再次動了。
飛仙訣——狠人大帝開創的無上仙術,此刻藉著神禁領域的加持,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永恆仙光,與手中的陰陽天戟融為一體,不再是簡單的「打出」,而是身即是戟,戟即是身。
那道仙光太璀璨了。
璀璨到戰場上那些正在生死相搏的王者都忍不住側目,璀璨到人主印散發出的太初之光都被壓了下去,
璀璨到彷佛天地間只剩下這一道光——斬向了那隻銀色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