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無量。
一個在紫微古星域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傳奇人物。
而那已經是六千多年前的事了。
當年,海無量與紫微神朝的那位先祖在北海相遇,兩人都剛剛踏入四極秘境,都是少年意氣,年少氣盛,誰也不服誰。
於是,一場大戰就此展開。
那是他們第一次交手,是海無量勝了。
紫微神朝的那位先祖自然不服。此後,每一次突破境界,他都會尋到北海,與海無量再戰一場。
化龍秘境,紫微神朝先祖的天功大成,終於扭轉了敗局。
之後的每一次大戰,都以海無量的落敗告終。
所有人都以為,海無量會被打擊得道心失衡,從此一蹶不振。畢竟,一直被同一個人壓著打,換做是誰也受不了。
可海無量卻像是沒事人一般,依舊每隔百年,便去挑戰一次。
輸了一次又一次,敗了一回又一回,他卻始終樂此不疲。
轉折點,出現在兩千年前。
那時,紫微神朝的那位先祖已經老得不成樣子了,大限將至,卻依舊無法突破聖境,氣血衰敗,白髮蒼蒼。
而海無量,雖然也是一副蒼老模樣,步履盤跚,卻還是來了。
而那一戰,海無量再次贏了。
再次贏了之後,他心情大好,當著無數圍觀修士的面,原本佝僂的身軀竟然挺直起來,滿頭白髮轉黑,蒼老的容顏褪去,化作一副中年模樣的面孔。
世人至今還記得他當時說的那句話,「哈哈哈!……」
他笑得肆意張揚,指著那位垂垂老矣的紫微神朝先祖,道:「怎麼樣?戰力高又如何?活得更長久,才是真正的王道!」
那句話,後來傳遍了整個紫微星域,成了無數修士茶餘飯後的談資。
也是從那時起,「海無量」這個名字,徹底烙進了紫微修士的記憶里。
——不是因為他的戰力,而是因為他太能活了。
六千年啊。
整整六千年。
連當年和他爭鋒的紫微神朝先祖,都早已化作一抔黃土,他卻還活著,還站在這裡。
人王殿的銀髮老者面色變了又變,目光閃爍不定。
他當然聽過海無量的名號,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竟然真的還在世間,而且此刻就站在他們的對面——向魔主行禮!
「海前輩。」
銀髮老者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道:「前輩活了六千年,見多識廣,應當明白此子是何等禍患。
他修吞天魔功,殘殺了多少同道,今日更是要獨吞太陽聖皇留下的神藏。
前輩身為北海元老,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這等魔頭在此逞凶?」
海無量緩緩直起身,轉過頭,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平淡無奇,卻讓銀髮老者莫名地心頭一緊。
「逞凶?」
海無量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嘲弄,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小傢伙,你是在教老朽做事?」
銀髮老者面色一僵,連忙道:「晚輩不敢,只是……」
「不敢就好!」
海無量打斷了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然後,他重新看向扶搖,目光落在那身暗金色的戰衣上,落在那些熟悉的紋路上,眼中的光芒變得柔和起來。
「六千年了。」
他輕聲道,聲音蒼老,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度。
「老朽活了六千年,見過太多太多的天驕,也見過太多太多所謂的魔頭。」
「有人驚才絕艷,卻英年早逝,也有人,自詡正道,卻行盡齷齪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彷佛穿透了漫長的歲月。
「什麼是魔,什麼是正?老朽活了這麼久,早就看淡了。」
「老朽只知道——」
他抬起頭,直視扶搖的眼睛。
「能穿上這身戰衣的人,便是鯤鵬元祖認可的人。」
「鯤鵬元祖認可的人,老朽便認。」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銀髮老者的臉色變得鐵青。
廣寒宮的美婦黛眉一皺,與長生道觀的道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而那些隱匿在虛空中的活化石們,更是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海無量這句話,分量太重了。
他不僅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更是在告訴所有人——扶搖此人,不僅有鯤鵬元祖的傳承在身,更有北海海族的情分。
誰要動他,先問問北海的海族答不答應,要知道,北海雖然有些貧瘠,但傳說中上古時代,有些聖人都是在此化道的。
而今的北海深處必有幾位王者,若是再出來一兩尊,那事情就更複雜了。
扶搖卻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讓開吧。」
海無量一愣。
「今日,」扶搖的目光越過海無量,落在那兩件聖兵,聖人殺陣,以及那些面色各異的人們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是他們的祭日。」
話音落下,海無量怔了怔,隨即仰天大笑。
那笑聲沙啞,卻帶著說不出的豪邁,在北海之上迴蕩開來,震得海面翻湧,掀起滔天巨浪。
「好小子!」
他笑得開懷,笑得暢快,笑得人王殿那銀髮老者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就沖你這句話,今日這一戰,老朽便為你壓陣!」
他大袖一揮,當真退後幾步,卻並未遠去,就那麼站在扶搖身側偏後的位置,負手而立。
那姿態,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我海無量今日就站在這兒,誰想要以大欺小動他,先過了老朽這關。
扶搖沒有回頭,也沒有道謝。
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前方,看向那十八艘古戰船組成的聖人殺陣,
看向那座洞開的道門內沉浮的古老世界,以及那座懸於蒼穹的廣寒闕。
看向那些對準自己的聖兵,看向那些面色凝重的敵人。
扶搖手中的陰陽天戟,緩緩抬起,戟尖指向蒼穹,指向那漫天的殺機,指向那三教聯手的恐怖威勢。
然後,他開口了。
「兩件聖兵,一座殺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中。
「再加上你們這些人王殿,長生道觀,廣寒宮的老傢伙。」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不是嘲諷,也不是輕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享受的笑。
「足夠了!」
「什麼?!」銀髮老者下意識問道。
扶搖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天戟,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疾馳而去!
「殺!」
一聲暴喝,響徹北海!
那聲音中,有等待了太久的暢快,更有一種捨我其誰的霸道。
暗金色的光芒劃破長空,扶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那座已經被完全啟用的聖人殺陣!
銀髮老者面色一變,厲聲喝道:「催動聖陣!鎮殺此獠!」
「轟!……」
十八艘古戰船齊齊震動,船身上的古老符文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道道殺光交織成仙光,向那道暗金色的身影打去。
那是上古聖人親手煉化的殺陣,每一道殺伐仙光,都蘊含著聖威,交織在一起,更是威能倍增!
扶搖卻像是沒看見一般,他迎著那漫天的殺光,直直衝了過去。
「當!……」
第一道殺伐仙光落在他的身上,暗金色的戰衣上爆出一串火花,連一道淺淺的白痕都沒留下。
「什麼?!」主持殺陣的人王殿老者瞳孔一縮。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扶搖已經衝進了殺陣的面前,陰陽天戟沿著玄妙軌跡,剛猛的刺出!
「砰!……」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那聖人親手煉化的殺陣屏障,竟然被這一戟直接刺穿了!
一道道裂痕以戟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不可能?!」
主持殺陣的人王殿老者瞳孔驟縮,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他看穿了聖人殺陣的破綻不成!」
而扶搖雖然被剛才的殺伐仙光震得氣血翻湧,大口咳血,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中的天戟再次刺出!
「阻止他!」
人王殿的修士們厲聲大喝,一個個瘋狂催動殺陣,一道道殺伐仙光如同狂風暴雨般向扶搖傾瀉而去。
然而扶搖的身形快得驚人,在那漫天的仙光中穿梭騰挪,手中天戟連續刺出,一戟,兩戟,三戟……
每一戟都精準無比地落在聖人殺陣光幕的破綻上!
「轟隆隆!……」
一座銅船的護陣光幕終於徹底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而扶搖,已經成功殺進了銅船內部!
他腳下踏著一艘古銅戰船的桅杆上,周圍全是人王殿的修士,一個個面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懼。
「他,他進來了!」
有人失聲驚呼,下意識地後退。
「轟!……」
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機在場中出現滔天波動,萬靈皆戰慄,十方俱抖動,宛如遠古的大帝出現在世上。
扶搖的頭頂上空,烏光閃動,快速交織,化成一個黑色的寶瓶,逐漸清晰與堅固,仿若永世不朽。
他立身在虛空之中,如同一尊神魔,有一種恐怖的波動擴散開來,他的眸子無比空洞,彷佛能吞噬人的心神。
絲絲縷縷的烏光自扶搖的天靈蓋中衝出,在其頭頂上方鑄成那個寶瓶,烏光流動,如墨玉一樣晶瑩。
它古樸而自然,樣式並不繁奧,給人以大道至簡的感覺,這像是道的載體,可鎮壓諸天萬界,玄秘莫測!
扶搖以自身命元鑄成了大道寶瓶,這是「道」的有形之體,可聚納無量法力,如今已經具有了莫大神能。
如墨玉一樣的大道寶瓶,在他頭頂沉沉浮浮,吞吐天地本源,垂落下一道道烏光,將他淹沒在下方——那是一條條大道法則!
在這一刻,他萬法不侵,整個人浩遠如「道」,越發地深不可測。寶瓶護體,為他提供了無量的法力源泉。
此瓶已然演化成型,擁有無窮神能,每一次吞吐都在與天地本源交還精氣,彷佛永無止境。
扶搖沒有說話,只是宛若一尊冰冷的殺神,殺入了人群。
「轟!……」
一艘上古銅船被他生生劈開,化作滿天碎片,船上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恐怖的烏光吞噬。
只有一道身影從碎片中躍出——那是人王殿的一位長老,由幾位長老共同執掌此船,但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活著了。
然而他剛躍起,想要遁走,扶搖頭頂的大道寶瓶發出一道烏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大道寶瓶化成了一個黑洞,在緩緩旋轉,煉化著其中的本源。
「不!——」
那位長老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便被烏光包裹,徑直被吸入大道寶瓶之中。
片刻後,扶搖張口一吸。
大道寶瓶化成了數不清的符文,沒入他的口中,那些黑色的符號一一烙印在他的血肉之內,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
而後,他通體突然發光!
那光芒剎那間驅散了所有的黑暗,扶搖整個人的氣質大變樣。
神環罩體,每一寸肌體都晶瑩發光,連頭髮都染上了金色的光彩,像是一尊太陽天帝一般。
在這一刻,他充滿了長生氣,有一種不滅的神韻,像是歷劫萬古的仙王從塵封中覺醒,回到了現世。
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方才扶搖還是吞噬一切的魔主,此刻卻成了神聖不可侵犯的仙王,魔性與神性,在他身上完美地共存,交替流轉。
「嗡!……」
一瞬間,扶搖傷勢盡復,渾身肌體晶瑩,神環罩體,如同一尊仙王降世。
他手握陰陽天戟,目光落向不遠處另一艘銅船,身形一動,再次殺出!
「轟!……」
暗金色的流光劃破虛空,直直殺向了第二艘古戰船。
那艘船上的修士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眼見那道殺神般的身影衝來,有人直接棄船而逃,有人癱軟在甲板上,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快,快逃!」
「他不是人,他是魔頭!」
而在一片混亂中,扶搖已經殺到近前,陰陽天戟橫掃而出,太陰太陽化作兩條巨龍,咆哮著撞向船身。
「嘭!……」
不過幾息間,又是一艘銅船炸裂開來,化作了漫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