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仙沒有急著起身,而是靜靜觀察著那些仙光逸散的軌跡。
漸漸地,他看出了一些規律——每當亂古帝車撞開渾沌時,自混沌深處總會先湧出一片混沌氣,然後才有北極仙光飛出。
那些仙光若是不能及時收取,便會順著混沌氣的翻湧,重新隱入混沌深處。
而他決定不再等待,在下一次,老嫗再次催動帝車撞向混沌時,獨孤仙頭頂青金塔,直接沖了進去。
這是一條羊腸小徑,一個如同混沌氣泡般的小洞天,方圓不過數里。四周陣紋密布,密密麻麻,將混沌徹底定住,全都是大聖級的法陣。
此刻,又有兩縷仙光正從老嫗身邊飛過,向著外界飛去,而獨孤仙抬手便是一道法力探出,
卻撲了個空——這兩縷北極仙光像是沒有實體,直接從他的法力中穿了過去。
「需要用神識牽引,才能定住北極仙光!」老嫗的聲音傳來。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何仙光能使元神合道,」而獨孤仙瞬間明悟。
他當即敞開神識,那兩縷仙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一頓,而他趁這個機會,以神識緩緩牽引,一點一點地將它們引向自己。
這一次,仙光沒有脫離,而是順著神識的牽引,徑直沒入他的體內,兩縷仙光入體,獨孤仙立刻退回入口,重新盤坐下來。
世界樹再次輕輕一顫,那兩縷仙光同樣被果實吸了進去,然後化作更濃郁的仙氣,流遍全身。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了變化。
體內的寂滅天功開始運轉,原本只是湧入眉心的絲絲縷縷的仙光,此刻向四肢百骸擴散開去。
這是寂滅天功即將小成的徵兆——當寂滅神力與肉身元神合一,便可初步施展名為「寂滅」的驚世神術。
與敵交戰時,甚至可以讓對方的元神陷入寂滅,瞬間便可以決定生死。
又是兩個時辰過去,兩縷仙光徹底煉化,獨孤仙睜開眼,雙目之中隱隱有仙光流轉,旋即隱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輕輕一握,一股若有若無的寂滅之意從掌心散開,周圍的空氣都彷佛靜了一瞬。
但這還不夠。
他抬頭看向前方。
老嫗還在繼續鑿穿成仙路,混沌小界也在慢慢擴張,四周的混沌氣越來越狂暴,逸散出的仙光也越來越多。
獨孤仙沒有再等,起身飛到老嫗身側:「前輩,我來助你!」
他頭頂青金塔,將自己的法力注入亂古帝車中,雖然他的修為遠不如老嫗,但他修有亂古帝經,可以讓帝車的威能更勝一籌。
老嫗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合力,亂古帝車的威勢果然更盛。
「轟!……」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混沌被撕裂開一道數丈長的裂口,這一次,足足有五縷仙光從裂縫深處湧出。
二人早有準備,神識瞬間散開,將那五縷仙光全部籠罩,老嫗拿到三縷,剩下的則落入獨孤仙體內。
但兩人都沒有急著煉化,而是先將北極仙光封存在體內,然後繼續合力開路。
時間一天天過去。
獨孤仙一次次神力耗盡,一次次煉化仙光復原,然後繼續輸出法力。
而混沌中的轟鳴聲不斷,亂古帝車一次次撞入混沌,裂縫越來越深,越來越寬。
獨孤仙一邊幫著開路,一邊捕捉那些逸散出的仙光。
有時候能得到一兩縷,有時候三四縷,甚至運氣好的時候,一口氣得到了五六縷北極仙光。
每一次神力耗盡,他便停下來煉化仙光,順便恢復自身的神力。
而他的仙台——那枚世界樹巔的果實——卻像是個無底洞,來多少仙光便吸多少,然後反哺出更精純的仙氣,一遍遍淬鍊他的肉身,元神和本源。
突然有一天,獨孤仙在煉化北極仙光的過程中直接「寂滅」了。
他陷入了一種沉眠,變成了活死人,開始了一場特別的修煉歷程。
不知過了多久。
獨孤仙的眉心開始發光,渾身上下從「寂滅」的狀態中復甦,宛若春季的第一聲驚雷,他已經煉化了體內的最後一縷仙光。
忽然一聲輕響響起,像是有什麼東西破了,而獨孤仙他的周身開始演化異象——一張幽深而玄妙的寂滅道圖出現,緩緩旋轉著。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讓這張道圖打出,讓萬物陷入寂滅。
而獨孤仙睜開雙眼,雙目之中一片清明,寂滅天功,小成!
突然,他感受到了另一股生命波動,看向一旁,一道身影在霧氣包裹下很模糊。
正是老嫗,她身上亦有北極仙光,看樣子是完全煉化掉了,只有些許光華在肌體表面流動。
在其頭頂上方,有一個青金塔,閃動光澤,與她交融在一起,沉沉浮浮。
「年輕人,數月前,帝車忽然不受控制,傳下一道神音,似乎是老仙鶴有要事尋你,快快回去吧,老婆子我會遵守你我之間的約定。」
這時,一道神念傳來,打斷了獨孤仙的思緒。
獨孤仙聞言,頓時一愣。
他離開之前,萬事已安排妥當,沒想到又有急事出現,他當即起身,向老嫗告別:「多謝前輩告知!」
話音落下,他直接飛上亂古帝車,駕駛帝車向仙府大門處駛去。
亂古帝車速度極快,一瞬間,獨孤仙便自北極之心離開,不多時,他便回到了亂天宮門前。
此刻的山門處,由兩位遠古巨人看門。光是那數百丈的身形,就足以震懾一切宵小。
而那兩名遠古巨人自然不會忘了獨孤仙,見恩人教主歸來,連忙合力推開了亂天宮的山門,恭迎他入內。
山門開啟,一輛金色的古戰車緩緩駛入,戰車通體如神金澆築,布滿了斑駁的刀痕劍孔,每一道痕跡都在訴說著往昔的慘烈征戰。
一道高大雄偉的身影立於車上,黑髮飛舞,頭頂四象和鳴,仙光垂落,如同真仙臨凡。
戰車四周,真龍騰空,仙凰盤旋,玄武拓路,白虎嘯天——四種神獸各八十一隻,將其環繞,光芒燦爛,天上地下儘是它們的虛影,將這片天地徹底淹沒。
「教主!是教主回來了!」
「太好了!有教主在,那個元古必定會被鎮壓!」
「讓那些太古萬族看看,我人族的無上天驕!」
帝車回歸的瞬間,整個亂天宮沸騰了,一道道流光從各處騰起,湧向山門,弟子們望著那道立於戰車上的身影,激動得難以自抑。
而獨孤仙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很快拼湊出了事情的大概,他沖著人群微微點頭後,便徑直回到玉虛宮中。
如他所料,仙鶴果然在此等候。
不止是仙鶴,四大殿主、巨人王、就連黃金天女也在這裡,顯然都是剛剛趕到。
「太古諸族又有異動了?」獨孤仙徑直來到主位坐下,開口問道。
東凰殿主主動上前:「啟稟宮主,太古皇族的古皇子已全部出世。
這不僅讓一些太古王族蠢蠢欲動,更有傳言稱,古族欲召開萬族盛會。」
「那個元古又是誰?」他說完,看向一旁的黃金天女。
而黃金天女更是接過話茬:「元古並非古皇親子,只是相隔幾代的傳人。
他是元皇的第八代孫,血脈之力並不比真正的古皇親子弱,冠絕該族。」
「所以呢?他向我發起了挑戰?」
仙鶴大聖開口道:「不止如此,據說在數月前,他便已斬道,也是那時向你發起了挑戰,估計是古族欲借他斬道後的無敵之勢,來打壓你。」
「時間,地點。」
「半月後,北域,棲霞原古戰場。」
「可替我應戰了?」
「我已為你應戰。」仙鶴道。
「知我者,鶴叔也。」
三言兩語處理完此事後,獨孤仙緩緩起身,這些日子以來的修煉終於告一段落,接下來也該修繕幾日了。
「那就先去北域溜達溜達吧。」他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聲音卻毫無遮掩地傳遍整片亂天大陸,
「生不能與年輕時代的元皇一戰,實在是人生一大憾事——那就斬他的血脈聊以慰藉吧。」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亂天大陸鴉雀無聲,就連黃金天女都一怔,眼中閃過一抹愕然。
這是何等的霸氣?
太古的皇,在古族心中堪比神明,從來無人敢與他們比高,但他們的教主卻敢——而且還是用這種漫不經心的語氣。
也只有她才明白,古皇的血脈斬道,是非常可怕的事,戰力將無與倫比,同階無敵!
一陣短暫的死寂後,整個亂天宮瞬間沸騰了!
「教主威武!」
「斬了那元古,讓古族看看我人族的威風!」
「什麼古皇子,什么元皇后人,在教主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半月後,我等願隨教主同往北域,為教主助威!」
歡呼聲,喝彩聲如潮水般湧起,震得整個大陸都在輕輕顫抖,那些亂天宮四大殿的弟子們一個個面色漲紅,眼中滿是狂熱與崇敬。
這才是他們的教主。
這才是人族的無上天驕!
而獨孤仙回歸後的宣言一出,再次引起了一片譁然,一片嘈雜,所有人都議論了起來,對這一戰充滿了期待,這將是一場最強的對決。
沒有什麼噱頭,而是真正的一場染血帝路天驕戰,北仙大戰古皇血脈,將要開啟連天征伐。
「太過分了,竟然敢與元皇相比,真以為自己可以證道嗎!?」
「我要去觀看那一戰,要親眼見到元皇后人斬掉北仙,揚我太古皇無上神威!」
許多生靈都在談論,一邊以太古各部為主,偏向古皇后人者的居多,認為獨孤仙太不敬了。
而也有人族修士聞言後,熱血沸騰,期望獨孤仙一戰功成,擊斃元古,再揚人族之威。
暴風雨將臨!
人們知道,十五日後必會沸騰,天下目光都將聚焦北域,一場驚世大戰將要引動五域風雲,正式拉開大世序幕。
而在眾人瘋狂討論時,獨孤仙已經再次啟程,離開了亂天宮,帶著黃金天女來到了北域。
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北域的大地一片荒涼,放眼望去儘是赤紅色的沙土與嶙峋的亂石,偶爾有風吹過,捲起漫天沙塵。
「元皇所著經文艱澀深奧,一旦悟通,可摘星捉月,崩壞星域,神能浩瀚無邊。」黃金天女看向他,「你當真要與他一戰?」
「當然。」獨孤仙立於戰車上,目光眺望遠方,「不只是你們有大帝經文,我也有。絕不會弱於他。」
「那不一樣。」
黃金天女搖了搖頭,神色認真起來,「元皇所留古經極為可怕,尤其是最後一篇的禁忌經文,那是無上妙法,
至今不為人所知——因為見到的人都死了。」她頓了頓,「而元古身懷古皇血脈,並且已經斬道,最是契合那篇經文,還能發揮出部分奧義,你毫無勝算。」
獨孤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黃金天女繼續道:「古之大帝臨坐化前,都會將生前所著經書補全。
所謂的『補全』,就是增添最後一篇禁忌經文,那是他們一生道的核心與精華。
這樣一篇秘法,每當出世時都會驚神泣仙,經書最終補全的剎那,會有各種厄難降臨,迸發異象,無比妖邪。」
她看向獨孤仙,目光灼灼:「每一位證道之人都如此,坐化前,天地間陰風怒號,大劫臨世。
他們會在最後關頭留下圓滿經文——而關於這一方面,有無盡傳說。」
獨孤仙聽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說這麼多,就是想告訴我——」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古皇血脈是無敵的,古皇的禁忌經文是無敵的。」
頓了頓,他目光落在黃金天女臉上,似笑非笑:「所以,你也是無敵的?」
黃金天女微微一怔,眸光閃動,卻沒有否認。
獨孤仙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刺,正好扎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她是黃金族的古皇血脈,是真正的古皇后裔,按照她方才的邏輯,古皇血脈無敵,那她自然也當無敵——可她卻敗在了獨孤仙手上。
獨孤仙收回目光,繼續望向遠方那片赤紅的大地,「血脈是血脈,你是你。」
他的聲音聽上去輕飄飄的,「他有他的元皇經,我有我的亂古法,見過元皇的禁忌秘術見過的人都死了,可若我想,見過我施展秘術之人,也一個都活不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漫不經心:「如今怎麼說,都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倒不如戰場上見真章,看看誰的禁忌秘術更厲害些!」
黃金天女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看起來什麼都不怎麼在乎的男人,骨子裡其實比任何人都要驕傲,甚至驕傲到俯瞰天下人。
接下來的十四天裡,獨孤仙一路上走走停停,他日觀朝霞,夜望繁星,吐納練氣,餐霞飲露,在感悟天地自然,讓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峰狀態。
直到大戰開啟前的最後一天,他才結束了這段苦修,主動前往了北域的中心——神城。
同一時間,北域一座大岳上,元古浴血而立,髮髻被汗水浸得一綹一綹粘在一起。
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森然自語:「人族北仙,我迫不及待了!」
他體內戰血沸騰,充滿必勝的信念,一路誅殺群敵,讓他養出了一種有我無敵的霸氣。
現在,他只想沐浴那個人的血,洗刷太古皇族的恥辱。
只差一天,大戰就將開啟。
天下風雲匯聚北域,無數人都在等待,都在默默倒計時。
神城,這座北域的中心,此刻喧囂沖天,城裡來了太多的人,來了太多的高手,各大賭坊里,不少人正在投注,押誰能贏下這一戰。
平日裡熱鬧的石坊此刻冷冷清清,沒人再去賭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仙與元古的勝負之爭上,無論是茶館還是客棧,全都人滿為患。
一座又一座的陣台早已刻好,只等明日一早,無數修士便會橫渡虛空,前往棲霞原。
這場賭局自然也引發了一場又一場的爭論,爭吵不休,甚至發生了很多起流血事件。
「北仙算什麼,豈能與太古皇的血脈並論?這一次必死無疑!」能說出這種話的,自然是一位古族修士。
人族修士立刻駁斥:「元古不行,這一次必敗無疑!
北仙身懷亂古傳承,還鎮壓過黃金天女,除非少年大帝復生,不然同代中無人可攖其鋒!」
「古之大帝怎及太古的皇?身為他們的後人,我相信元古可以活劈人族帝子,就更不要說一個北仙了。」
……
這是一場大爭吵。
北域各地都一樣,發生了很多流血事件,北仙與元古的對決,已經上升到了古之大帝與太古皇孰高孰低的問題上。
喧囂的北域,躁動的人心,大戰前的氣氛緊張到了極致,這場戰鬥影響深遠,涉及太多,多半會被載入史書。
「皇術驚世,必將壓過人族玄法,鎮殺北仙!」
「太古皇早逝,人族大帝可能還有人活著,高下早已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