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玄龜硬生生扛下了第十三下重擊,每一擊都像是有一座大山砸在他的身上。
他大口咳血,整個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若非那一身龜殼的防禦力實在驚人,剛才那幾下,他早就灰飛煙滅了——不,是連灰都不剩。
玄武敗了。
他的嘴裡不斷湧出鮮血,可他還是咬著牙,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的眼神冰冷,冷得像萬古寒冰,當中甚至有熾盛的神電射出,死死盯著前方的敵人,一步一步,再次向前走去。
「轟!」
這一次更慘。十九道攻擊,幾乎同時落在他的身上,每一道都來自那尊實力遠勝一般祖王的古王。
玄武根本來不及躲避,被打得連連倒退,大口大口的血噴出來,連那堅不可摧的黑色龜甲上,都出現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砰!……」
又是一聲悶響,玄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也就在這時候,獨孤仙自遠方歸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玄武,腳下行字秘瞬間運轉,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間就來到玄武身邊,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而眼前這一幕,也意味著另一件事——那場神識對決,隱龍川的龍首古王輸了,而且是徹底輸了,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連一點殘念都沒留下。
對面那七尊古王雖然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們活了無盡的歲月,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死了一個祖王而已,還不至於讓他們失態。
其中一尊古王開口了,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一樣:
「就算是你贏了又如何?當一個泱泱大族,需要靠一隻龜和一個小輩來維持那點可憐的尊嚴的時候,離滅亡,還遠麼?」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族全都變了臉色,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進了每一個人的心口。
那種屈辱,那種無力,那種被人踩在腳下還要被嘲笑的感覺,瞬間湧上每一個人的心頭。
即便是平日裡再能隱忍,再能克制的人,此時也忍不住嘶吼了出來。
許多人胸口發堵,像是有千斤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他們恨不得仰天長嘯,把心中那股怒火和悲忿全部喊出來。
「無始已經死了,你們沒有人可以指望了!」又是一句寒冷的話語,像冰水澆頭,讓所有人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此時此刻,每一個人都想衝上前去。就算死,也想去搏一搏,想跟這些古王大戰一場。
他們不怕死,怕的是這樣窩囊地站著,被人羞辱到這種地步還不敢吭聲。
然而,他們悲哀地發現——自己似乎連這種資格都沒有。
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衝上去,不過是白白送死,連給對方撓痒痒都算不上。
「你們還是在指望這隻龜嗎?」另一尊一直沒有說話的古王,這時候冷冷地開口了,「他還能戰嗎?他還能維護你們最後那點可笑的尊嚴嗎?」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得所有人熱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撲過去拼命。
玄武聽到這話,渾身一震,他咬著牙,再次向前走,道:「我,還能再戰!」
說著,他就要再次站出來,哪怕拼掉這條老命,也要跟那幾尊古王拼了。
可就在這時,獨孤仙伸手擋住了他的步伐,淡淡道:「玄武前輩,別急。會有人來解決他們的!」
一尊古王聞言,目光緩緩移到獨孤仙身上,「有人?」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沒有譏誚,只有一種漠然的平靜,
彷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是在說你自己,還是說那個已經死透的無始?」
另一尊古王微微偏頭,淡淡道:「一個小輩,剛剛斬道罷了,也敢妄言解決二字?」
第三尊古王開口,語氣依舊沒有起伏:「無始早已死了,人族只能靠一隻快死的龜和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來維持所謂的尊嚴了嗎?真是可悲!」
獨孤仙聽完那幾尊古王的話,臉上沒有任何怒色,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從那幾尊古王身上一一掃過,就像在看幾塊路邊的石頭。
然後,他開口了。
「說完了?」
三個字,很輕,很淡,就像隨口一問,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落在場中,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幾尊古王也是微微一皺眉,即便早已知曉這小輩的膽魄滔天,卻沒想到,他真正面對他們七尊祖王時,也是這般模樣。
可是獨孤仙呢?臉上不僅沒有半點懼色,甚至連他們剛才的所言都不能讓他動怒,失去理性。
而獨孤仙沒有等他們回答,繼續說道:「你們活了這麼久,就活出了這麼點東西?
不過是在容易修道的時代成了聖,又自封到後世,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一字一句,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們說人族可悲。」獨孤仙的目光落在那尊剛才開口的古王身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可在我看來,你們才可悲,自封了無盡歲月,到頭來只能靠這種事來得到你們在太古沒有得到的榮光,
甚至是來證明自己在這個時代的存在感,這不是可悲,又是什麼?」
幾位古王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們活了太久太久,見過無數天驕,也見過無數狂妄之輩,可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說話。
尤其是,說這話的還只是一個剛剛斬道的小輩,他們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一股莫名的勢頓時傾軋而下。
獨孤仙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的一樣,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然平淡,甚至帶著幾分嘲諷:「你們自認為天下無敵,其實不過是一群膽小鬼罷了。」
這句話一出,幾尊古王的臉色全變了,一股股聖威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從他們體內爆發出來,
如山洪,如海嘯,鋪天蓋地地朝獨孤仙壓來,要讓他跪下認罪,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太古祖王的威嚴。
可獨孤仙身上生出點點神光,像是黑夜裡的螢火,雖然微弱,卻堅韌無比,將那一股股聖威盡數化解。
他站在那神光之中,身形筆直,紋絲不動,「怎麼,我說錯了嗎?」他繼續說道,聲音反而比剛才更響了一些,
「你們這群傢伙,不就是因為在太古無法證道,才自封到此世的嗎?
別說什麼是為了成仙,不過是聖人而已,仙台的第四個大境界罷了,就憑你們這些臭魚爛蝦,還想成仙?」
說到這裡,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一群連在太古時代大聖都無法成就的傢伙,還想在此世成仙——簡直笑掉大牙!」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獨孤仙,看著這個剛剛斬道的年輕人,看著他獨自面對七尊古王,毫不避諱地說出這樣一番話。
有人熱血上涌,眼眶發紅,有人握緊了拳頭,渾身都在顫抖,有人甚至忍不住喊出聲來,像是要把胸中那口憋了太久的濁氣盡數吐出!
而幾尊古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們的眼中翻湧著驚世怒火,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羞惱!
「你放肆!」一尊古王終於忍不住了,一聲冷喝,聲震四野。
他直接動用了祖王道則,恐怖的神則如山嶽般傾瀉而下,裹挾著太古時代的蒼茫,朝著獨孤仙碾壓過來。這一擊,足以讓大成王者灰飛煙滅。
但獨孤仙卻絲毫不懼,他旁邊的玄武此刻也服下了獨孤仙送給他的藥王,傷勢已經好轉了許多,
此刻猛地向前一踏,直接為獨孤仙擋下了那祖王神則,玄武的龜甲上光芒大盛,將那恐怖的道則直接扛了下來。
「怎麼,被說到痛處了?」獨孤仙依然平靜地看著那尊古王,目光里沒有半點波動,
「我說錯了嗎?你們不過是一群逃避了自己時代的膽小鬼罷了。
沒有信心可以在當世證道,就選擇自封來到後世,還妄想成仙,但不行就是不行——你們過去不行,未來更不行!」
「找死!」
那尊古王勃然大怒,渾身聖光暴漲,剛要繼續出手,可就在這時,獨孤仙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揚,可就是這個看似隨意的笑容,卻讓在場所有古王的心頭莫名一跳,像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正在降臨。
「噓!……」獨孤仙抬起一根手指,輕輕放在唇邊,「別急,」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七尊古王臉上一一掃過,然後緩緩說道:「仔細聽……解決你們的人,來了!」
「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將要發生什麼的時候,天地盡頭忽然傳來一聲腳步響。
那聲音不大,卻彷佛踏在了這個世界的脈搏上,與天地共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夕陽如血,灑落下漫天的紅色光彩,將大地都染上了一層悲壯的紅暈。
晚風吹過,捲起塵埃,也捲起人們心中說不清的期盼與焦灼。
就在那天地盡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地走來。
他白衣勝雪,英姿偉岸,每一步都走得堅定而從容,彷佛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他的腳步。
這是一位聖人,屬於人族。英氣迫人,風華絕代!
一名真正的人族聖者!
在場的人族修士,當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不少人竟然在這一刻哭了。
不知是激動,還是高興,還是長久以來憋在心裡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出口,熱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人族,靠一隻黑龜與一個小輩來維護最後的尊嚴,讓他們悲苦得要死,被那幾尊古王無情的揭開傷疤,比刀割還難受。
而今,終於見到了一位屬於人族的聖人,終於有人能替他們撐起這片快要塌下來的天。
那道身影與天地相融在一起,一身白衣不染一絲塵埃,超凡脫俗,英俊的面容,堅毅的臉龐,絕代的風姿,恍如仙王降生人間。
在夕陽下,一個白衣人一步一步走來,晚霞灑落在他的身上,染上了一層神聖的光彩,讓他看起來更加超凡脫俗,彷佛不屬於這個塵世。
他的出現牽動了每一個人的心,許多人都嘶吼了出來,被七位祖王發自心底的蔑視,讓每一個人都憋屈到了極點。
他們需要這樣一個身影,需要這樣一位聖人來告訴他們——人族,從不低頭。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英武而年輕的面龐,劍眉星目,風采絕世,但是,那雙眸子中的滄桑卻預示著他早已不是一個年輕人。
那目光里,沉澱了太多太多的歲月,太多太多的苦痛,讓人只看一眼,就不由得心生酸楚。
一身雪白衣衫隨風飄動,踏著晚霞,如夢似幻一般,剎那的風華,絕代神姿,讓人幾乎想跪伏下去朝拜。
不是威壓使然,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激動和崇敬,人們都大呼了起來,聲音裡帶著顫抖,帶著淚水,帶著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宣洩。
「聖人!」
「屬於我人族的聖人!」
喊聲此起彼伏,響徹天地。
神王滿頭白髮,如雪一樣晶瑩。那昂藏的身軀,丰姿絕世,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如雄偉山嶽,可擎天一般的感覺。
讓人覺得,有他在,一切都可以頂住,他就像是一座不朽的撐天支柱,屹立不倒。
許多人都激動了,不少人在悄悄擦拭淚水,眼睛都紅紅的。
被壓抑了這麼久,每一個人都無比期盼,能有一位人族聖人駕臨。
而今,他來了,踏著晚霞,帶著一身白衣,如從天而降。
七位祖王也不得不回過頭來,見到了這個風姿超凡的人,每一個人都心頭一跳,冷漠的神色為之一滯。
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個白衣身影上,眼中閃過各種複雜的情緒,驚訝,忌憚,甚至還有一絲意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