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那老僧身上移開,掃了一眼身旁的其他古王,然後又看向對面那個白衣身影。
「我們不過是先來了一步而已。」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後面還有更強大的祖王正在趕來。如果在他們趕到之前,你們就已經被抹殺了,那後面的事,還談什麼?」
這句話說得很明白——他們等不及了,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他們知道,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西漠的聖僧的出現已經是一個變數了,誰知道再拖下去,鬥戰勝佛會不會降臨,人族又會冒出什麼人?
與其繼續等,不如現在就動手。
這話一出,通天台上的氣氛驟然緊繃到了極點,人族的諸多教主們心臟猛地一縮。
他們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談判?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奢望罷了。
在古族自認的絕對力量差距面前,他們憑什麼跟你談?就憑所謂的「誠意」?還是憑所謂的的「尊嚴」?
在這些古王眼裡,什麼尊嚴,恐怕連路邊的一塊石頭都不如。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在發抖,也有人死死盯著對面那二十四道身影,眼睛通紅,嘴唇都咬出了血。
到了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已經無可避免了,想要和談?必須先打出一個資格來了!
「那好吧。」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默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白衣神王站起身來,他的動作依舊很慢,很輕,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對面那二十四道聖威的壓迫。
他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
就在此一戰吧!」
他的語氣很乾脆,乾脆得讓人心疼,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忿怒的質問,也沒有悲壯的口號。
只是簡簡單單六個字,可就是這種平淡,讓很多人族修士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們太清楚了——神王這是打算拼一個資格出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贏的資格。
「早已迫不及待了!」有三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
那三名身穿神鐵衣的古王大步走到了最前方,神鐵戰衣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每一步踏出去,都震得通天台都在顫抖。
他們身上的戰意已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像是三頭終於等到獵物露出破綻的凶獸,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方才,也正是他們三個,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恨不得立刻就把對面那個白衣身影撕成碎片。
此刻,他們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而他們身後,其他古王也紛紛散開,各自占據了有利的位置。
有人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戲。
也有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老僧,那所謂十八羅漢,他們嘴上說不信,但心中卻始終放不下。
通天台上,風忽然停了。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二十四尊古王的聖威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鋪天蓋地地罩下來。
而網的中央,只有兩個人——一個白衣勝雪的神王,一個乾癟枯瘦的老僧。
兩個人的背影,看上去那麼單薄,那麼孤獨。
可他們沒有退,一步都沒有。
「這一戰,生死相向。死了,就沒什麼好談的了,一切就此終結!」說話的那尊古王聲音很硬,硬得像他身上的那件聖衣。
他的語氣里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彷佛這句話不是在宣告規則,而是在宣判結局——你們輸了,就是死,而我們輸了也亦然。
他們三個人並排而立,身上都穿著聖衣,那甲冑上的紋路密密麻麻,流轉著懾人的光澤。
這幾件聖衣已經快接近傳世聖兵的層次了,能夠把一件戰衣祭煉到這一步,實在太可怕了。
自古至今,聖人雖然不算多,但歷朝歷代積累下來,也不在少數。
可傳世聖兵呢?
留下的少得可憐,屈指可數。
每一件都是真正的鎮教底蘊,而這三個人身上的聖衣,雖然還不是真正的傳世聖兵,但已經無限接近了,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們的可怕。
「這是西皇刻成的戰台嗎?很是不錯。」另一尊古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通天台,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打量獵場的興奮。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多少年了……自太古到現在,我已經很久沒有嘗到人族聖人血的味道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懷念,彷佛不是在說殺戮,而是在回憶一道久違的美味。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有紅光閃爍,那是一個殺戮了無數生靈的人才有的眼神。
話音剛落,三尊古王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他們像是掙脫了某種束縛,不再掩飾自己的真面目。
背後的骨刺一根根倒衝出來,直指向天,尖銳得彷佛能刺破蒼穹。
他們的面容也變得猙獰起來,眼睛裡的光芒不再是人類的情緒,而是純粹的,原始的,屬於獸的殺意。
他們化身成了魔。
真正的魔。
通天台上,人族的諸多教主看到這一幕,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有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有人在發抖,可他們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一眨都不敢眨,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戰,關乎的不只是神王的生死,而是人族的未來。
就在這時,白衣神王動了。
他沒有說一句話,沒有留下任何豪言壯語。他只是邁步上前,白衣飄飄,在電光石火之間,直接開啟了大戰。
他的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殘影划過虛空,下一瞬,他已經與那三尊古王衝到了一起。
無量神則瞬間劃破長空!
那是法則與法則的碰撞,是聖人與聖人之間的生死搏殺,光芒炸裂,氣浪翻滾,整座通天台都在劇烈顫抖,彷佛承受不住這樣恐怖的力量。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而且,那三尊古王,每一個都極度強大,他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出了很遠很遠的可怕存在,遠勝一般的祖王。
一般的祖王在他們面前,恐怕連站直的資格都沒有。
而此刻,神王一個人,面對三個這樣的存在,有人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一息,兩息,三息……每一息都像是一年那麼漫長。
他們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更怕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倒下。
可那個白色的身影,依舊在戰,獨自一人,面對著三個比他想像中還要強大的敵人。
就在這時,另一位人族聖人動了。
正是那位來自西漠的老僧。
他的僧袍破舊,身形乾瘦,可就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腳步一踏,整個人便已經進入了祖王的包圍之中。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整整二十一尊古王的包圍圈啊!
他就這麼一個人闖進去了?
這不是送死是什麼嗎?
然而,老僧並沒有慌亂,他的臉色無比平靜,沒有一絲懼色,那雙渾濁的老眼依舊半睜半閉,彷佛他踏入的不是龍潭虎穴一般,整個人身上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叭!……」
忽然,他猛地張口,一聲大吼。
那不是普通的大吼,而是佛門的一種天音,被他以無上聖力喝出。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震得人頭皮發麻,心神發顫。
剎那間,氣象萬千。
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一些祖王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所見所聞皆成虛幻,彷佛天地乾坤在這一刻被重新洗牌,所有的規則都被顛覆。
許多祖王在這一刻才猛然意識到——眼前的這位聖僧,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是普通的聖人,而是一位快要成就佛陀果位的聖人王!
佛陀,那是佛門至高無上的境界,而他只差一步就能證得真正的佛陀之位,與太古年間那些巔峰的存在平起平坐。
這樣的人,自然是無比的可怕。
可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轟!……」
就在那一聲「叭」字天音響起的瞬間,一片浩瀚的宇宙猛然開啟!
那畫面太過震撼了——無邊的星海在虛空中鋪展開來,星河旋轉,星辰閃爍,彷佛有人憑空將一片真實的宇宙搬到了這裡。
銀色的星輝灑落,將方圓數萬里都籠罩其中,而十八尊祖王,連同老僧自己,一瞬間就被捲入了這片宇宙之中,置身於無垠的星海深處。
所有這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叭」字天音,代表的是一種大勢。它近乎為陣,卻比陣更玄妙,它有開天闢地的威力,一喝之下,便能開啟宇宙初開的秘密,還原世界的真貌,涉足天地本源之力。
不說其他,單是這種大勢,就足以活活困死敵人。
你在裡面找不到出口,摸不清方向,空有一身通天徹地的神通,卻只能在這片星海中打轉,像一隻無頭蒼蠅。
時間久了,即便不被殺死,也會被活活困死,耗盡聖力,最終枯竭而亡。
而這僅僅是「叭」字天音的初體驗。
可老僧要做的,卻不是斬殺。
佛門以慈悲為懷,志在度化。
那十八尊被捲入星海的祖王紛紛凝眸,穩住心神,迅速觀察四周的環境。
然後他們發現了一個讓他們又驚又怒的事實——他們與那老僧之間,隔著一條銀河。
那是一條真正的星河,銀光璀璨,浩瀚無垠,橫亘在虛空之中,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將他們的前路徹底斬斷。
他們屹立在星域的兩端,遙遙相望。老僧在那邊,他們在這邊,中間隔著億萬里的星海。
有祖王試著出手攻擊,可他的神則打出去,連那條銀河的邊都沒有碰到,就消散在了無盡的虛空中。
有人想要跨越過去,可無論他怎麼飛,怎麼瞬移,那條銀河始終橫在眼前,彷佛永遠也到不了對岸。
任他們天大的神通,也攻不過去。
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那個乾癟的老僧,看著他半睜半閉的老眼,以及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一刻,幾位祖王心裡生出了一絲不安,他們被困住了,被一個老和尚,強行困在了一片星海里。
而很顯然,這只是一個開始。
而外界,所有人都炸了鍋。
大多數人都沒看清剛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聽到一聲「叭」字天音炸響,然後就是一片浩瀚的星海憑空浮現,銀光璀璨,轉瞬即逝。
等到神光散去,人們才發現——那位來自西漠的聖僧不見了,連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整整十八尊古王!
通天台上一下子空了大半。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管是人族還是古族,全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一十八位祖王啊!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是太古年間就威震天下的聖人!
就這麼被一個乾癟的老和尚,一聲大吼,就全帶走了?
有老教主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眼前的事實清清楚楚——那十八位古王確實不見了,就連他們的氣息都感應不到了,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一樣。
而剩下的人,除了那三位正與白衣神王浴血廝殺的古王之外,就只剩下三尊祖王了。
血電祖王,藤青祖王,還有一位名不見經傳的祖王,他站的最遠,所以沒被帶走,可三位祖王站在那裡,他們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血電祖王的目光死死盯著老僧消失的方向,眼中電芒閃爍,手中龍槍捏的特別緊,無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而藤青祖王則皺起了眉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身上的青銅戰衣也在瘋狂閃爍
至於剩下的那位祖王,他雖然沒有說話,但身上的氣息已經有些不穩了,顯然,剛才那一幕帶給他帶來的衝擊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