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宇宙另一邊的老僧,眉頭微微皺起,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
畢竟要以一己之力,鎮壓十八尊古王,即便是快要成就佛陀果位的他,也遠遠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那十八道神門每鎮壓一分,他的聖力就消耗一分,那銀河每捲動一次,他的心神就損耗一分。
可他不能停,只能選擇搏一把,看看是他的「叭」字天音先被破開,還是這些祖王先被度化。
況且一旦停下,這十八尊古王就會脫困而出,到時候,不光是他要遭殃,北斗千千萬萬的人族都會遭殃。
想到這裡,老僧合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再次誦了一聲佛號,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堅定。
「阿彌陀佛……」
天音不絕,星河不歇。
十八尊祖王,在老僧的堅持下,被被淹沒在那片無邊的銀光中。
通天台上,鮮血還未乾透,碎骨散落一地,猩紅的高台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神王站在這血淋淋的戰場中央,白衣依舊不染纖塵,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僅剩的三位祖王。
「現在,」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各位可願意坐下來談一談?」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背後,是三尊古王的命,是剛才那三拳轟出來的一個資格。
對面,血電祖王沒有說話,手中的龍槍越發璀璨,彷佛下一刻便要出手,
而藤青祖王眯起了眼睛,目光在神王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對手的價值。
而站在他們身側的那位無名古王,此刻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方才那三個人的實力,他是知道的——那三人在祖王中也算得上高手,是聖人領域老牌強者了。
可他們三個人聯手,連神王的一輪攻勢都沒撐過去,三拳,僅僅三拳,就全部斃命了。
這位無名古王心中自問,如果換作自己上去,恐怕連兩拳都接不住。
想到這裡,他的後背一陣發涼。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恐懼。
他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露怯,要是丟了祖王的臉面,不用姜太虛出手,血電祖王就會送他一程。
「他確實很強大。」無名古王開口,聲音還算平靜,「但畢竟只有一人,請藤青古王出手吧,殺此人雄!」
他把目光投向了藤青祖王,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還有幾分期待。
在他看來,如今在場上能跟神王掰手腕的,恐怕也只有這位太古年間就名震天下,又身著傳世聖衣的藤青古王了。
藤青祖王聞言,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滿意與興奮的笑容。
「我很期待,」他淡淡地說道,然後朝身後的血電祖王和無名古王擺了擺手,「你們都退後。」
血電祖王冷哼了一聲,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還是退了幾步,她不是怕藤青,而是想看看人族的聖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藤青祖王邁步上前。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閒庭信步一樣,可每一步落下去,都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韻律。
他身上那件青銅戰衣在晨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那光澤不是普通神金能有的,而是歷經了無盡歲月的沉澱,蘊含著一種讓人敬畏的氣息。
這是一件真正的傳世聖兵。
不是那種接近傳世聖兵的半成品,而是貨真價實的,從太古年間流傳下來的無尚戰衣。
光是這件戰衣,就足以讓無數聖人為之瘋狂,因為它不僅能提供驚人的防禦力,還能增幅穿戴者的戰力,是真正的稀世珍寶。
藤青祖王一步一步向前逼來,臉色漠然,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偶爾,那死水深處會閃過一絲熱切的光芒,像是獵人終於盯上了一頭有價值的獵物。
「鏘!……」
一聲清越的金鐵之音響徹通天台。在藤青古王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道血光,長達一丈有餘,光芒刺目,
快速凝聚成形——那是一桿龍槍,通體呈青金色,槍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槍尖鋒利得彷佛能刺穿虛空。
這杆龍槍的形狀,與血電女王所用的那杆極為相似,同樣攝人心魄,同樣散發著讓人膽寒的殺意。
「哼!……」
血電祖王見狀,忍不住冷哼了一聲,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著雙臂,冷眼旁觀。
藤青古王握著龍槍,目光落在白衣神王身上,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那是一種妖異的光輝,熱切而渴望,像是見獵心喜,近乎病態一般。
「千百世難得一見的人傑,」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很多年沒有這樣的欣喜了——哪怕給我一點壓力也行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整個人身上散發出滔天戰意,他不怕對手強,就怕對手太弱,弱到連讓他出手的興趣都沒有。
而眼前這個白衣神王,顯然不是那種人。
對面,白衣神王沒有回應他的挑釁,他只是靜靜地盤坐在虛空中,白衣飄飄,如仙似神,
在他的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古琴,那古琴通體漆黑,看起來普普通通,可上面流轉的氣機卻讓人不敢小覷。
神王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了琴弦。
「叮!……」
一聲清越的琴音響徹乾坤,彷佛從九天之上落下,又像是從九幽之下升起,穿透了每一個人的靈魂。
那聲音不大,卻讓整座通天台都在微微顫抖,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神之序曲!」
台下,有老教主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神之序曲僅僅是起始階段,
若是能衍化出真正的神曲,便可獲得幾近神靈一樣的力量!
那是古來多少天驕窮盡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境界!
「叮咚!叮咚……」
琴音突然連貫了起來,不再是零星的音符,而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那天音悠悠,與天道和鳴,聲傳萬里山河!
一時間,天地間彷佛只剩下了這一曲琴音,連風都停了,連雲都散了,所有的一切都在為這首曲子讓路。
獨孤仙站在遠處,靜靜地聆聽著神王演化的神曲,眼中閃過滿是讚嘆。
「這就是真正的神曲嗎?果然不凡。」他在心中暗暗道。
此刻,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這首神曲的玄妙遠遠超乎了想像,那不僅僅是一首曲子,更是一種道的體現,一種心境的升華。
漫天花瓣飛舞,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花瓣,片片晶瑩,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天地間。
那花瓣不是真的花,而是神曲引動的天地異象,每一片花瓣都蘊含著道的碎片,清香撲鼻,沁人心脾。
白衣神王端坐在花雨之中,被那漫天的花瓣襯托得更加絕俗了,不染一絲塵世氣息。
他不動如山,任花雨紛飛,眸光深邃,盯著前方所有祖王。
天地間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落花的聲響,和那若有若無的琴音。
真正的神曲出世。
不光是人間震撼,連太古各部也都看得發怔,而後,一種深深的恐懼從心底升起。
他們怕的不是這首曲子本身,而是這首曲子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此曲不全與修為有關,它是一種心境的體現,是對道的理解,更是對紅塵百態的體悟。
心靈境界的升華,雖然不能代表全部的戰力,卻是一名修士最強潛能的一種體現,極盡升華,有朝一日,也許可照破人間,證道成帝。
白衣神王,可謂命運多舛。半生孤苦,一世淒涼,紅顏逝去,他有著太多的遺憾。
也許正是因此,他才悟出了古往今來幾乎無人能涉足的神之曲——那是用孤獨和悲涼釀成的曲子,是用血和淚譜寫的樂章。
就連藤青祖王也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聆聽著那首神曲,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欣賞。
「很好,」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真誠的讚嘆,「神曲太古時現過一次,驚艷古今,那時我不曾聽聞,而今卻有幸一見,雖才起步,卻也是驚天地泣鬼神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沒有半分嘲諷的意思。
作為一個活了許多歲月的古王,他見過太多的天才,太多的驚艷,可神曲這種東西,古來也沒有幾個人能悟出來。
眼前這個人族的神王,確實有讓他刮目相看的資本。
但讚嘆歸讚嘆,該出手時,他絕不會猶豫。
「嗡!……」
就在所有人仍沉浸在神曲中的時候,藤青祖王動了,他手中的龍槍化作一道血色的閃電,瞬間穿透了虛空,朝著神王的眉心狠狠刺去!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彷佛超越了空間的束縛,開啟了時間的枷鎖,一剎那的芳華,一瞬的驚艷,照耀千古!
鏗鏘之音不絕於耳,火花四濺,道痕紛呈,通天台上各種光在閃爍,數不盡的神則衝出,兩人在電光石火間激烈交鋒。
神王雙手拂動,古琴射出千絲萬縷的光芒,化成一條條道光,與那杆龍槍碰撞在一起,發出震天之響,聲音傳出去數以萬里。
每一擊都像是兩顆星辰相撞,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發顫。
「好強的神曲!」
藤青古王驚嘆出聲,這不是客套,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他的雙手緊緊握住龍槍,整個身體化成一道青芒,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貫穿而去,槍尖直指神王的額頭,要將其釘死在虛空中!
所有人忍不住驚撥出聲。
只因為這一槍太霸道了!
光耀天宇,刺得沒有一個人能睜開眼睛,那光芒彷佛可以將天上的太陽都射下來,神能蓋世,無人能擋!
龍槍無雙,穿透一切阻擋。
甚至連白衣神王的琴音光幕都沒有防住這一槍,那道光幕在龍槍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紙,被輕易撕碎。
龍槍無雙,要穿透一切,直指絕代神王的眉心,而一縷鮮血也隨之滴落下來。
「不!……」
龍槍光芒收斂的剎那,所有人都看清了這一幕,驚呼聲此起彼伏。
每一位人族修士都通體冰涼,心臟彷佛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神王被殺了嗎?
而古族這邊,則是震撼無比。
名震太古的藤青古王果然恐怖,一槍之威冠絕天下,果然不愧是聖人中的王,雄視太古年間的人物!
血電祖王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而無名古王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了一些。
「咔!……」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鴉雀無聲的通天台上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龍槍的矛鋒距離神王的眉心已經不足一寸,那鋒銳的槍尖上還沾著神王眉間淌下的那一縷鮮血,
神則之力如潮水般向前衝擊,眼看就要貫穿頭顱——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神王忽然伸出了兩根手指。
就兩根手指,不緊不慢,恰到好處地夾住了那杆龍槍的槍尖,然後,輕輕一掰。
「咔」的一聲,那杆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龍槍,就這樣被直接夾斷了!
斷口處光滑如鏡,彷佛那不是一桿由神金鑄成的聖兵,而是一根乾枯的樹枝。
矛鋒與他的眉心之間,距離不足一寸,可就是這一寸,卻像是天塹一般,任那槍尖上附著的神則如何瘋狂衝擊,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神王的神色依舊平靜,彷佛他剛才做的不是折斷一桿祖王的兵器,而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咚!……」
緊接著,白衣神王的左手在古琴上一按,這一按,不是輕輕撥動,而是重重壓下。
成千上萬道光華從琴弦上激射而出,每一道都鋒利如劍,熾烈如日,鋪天蓋地地朝著藤青古王斬去!
那光芒太過密集,太過猛烈,像是漫天流星雨同時墜落,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