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王?
那是站在聖人中的巔峰存在,古來聖人雖多,可能夠稱得上「王」的,卻如鳳毛麟角一般希少。
每一位聖人王,都是能夠橫掃同階,越級而戰的絕世強者,是真正站在頂端的存在。
而他們一直以為,白衣神王不過是剛剛成就聖人,只是憑藉著不屈的意志和神曲的玄妙,才能與這些太古祖王抗衡。
可現在,血電女王告訴他們——姜太虛,從一開始就是聖人王。
從一開始,就有與血電女王這樣的存在進行決一死戰的資格。
這個認知,讓人族教主感到震撼,因為他們一直在為神王擔憂,一直在為他捏一把汗,可原來,神王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強大得多。
而戰台上的七位古王更是變色,畢竟先前他們一直以為,今天這場對峙,是古族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畢竟二十四尊古王對兩位人族聖人,怎麼想都是碾壓局才對。
可打到現在,二十四尊古王,死的死,被困的被困,就連藤青祖王都化成了飛灰。
人族,到底還有多少底蘊?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一聲佛號再次在眾人耳畔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彷佛穿透了萬古時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慈悲與力量,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與之一同出現的,正是來自西漠的那位聖僧。
他再次出現在了通天台上,沒有人能看清他是如何歸來的,彷佛他一直就在那裡,只是方才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
他身形佝僂,皮膚褶皺得像老樹皮,可那雙深深凹陷的眼睛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芒在閃爍。
而真正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他身後跟著的那十八道身影。
那是十八個和尚——不,與其說是和尚,不如說是十八尊黃金鑄成的羅漢。
他們個個人形,通體呈淡金色,肌膚之下彷佛有金色的液體在流淌,每一寸肌體都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光澤。
他們身披袈裟,雙手合十,低眉垂目,神情安詳而虔誠,可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卻一點都不安詳。
那是十八股強大到讓人窒息的聖威,如山嶽般沉重,如深淵般不可測。
十八股聖威交織在一起,宛若一座大陣,雖然沒有刻意外放,卻已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讓許多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而當古族各部中那些見識廣博的老輩人物看清這十八個和尚的面容時,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
「那……那是……」
一位年長的古族強者顫抖著伸出手,指著那十八個和尚,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因為他們認出了這些和尚的來歷,他們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被這位老僧帶走的十八位祖王!
沒錯,就是那十八尊太古時代的古王,那十八位跺一跺腳就能讓北斗震三震的可怕存在。
他們被老僧帶走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想這老僧恐怕會遭遇不測,就連人族的諸位教主也是如此認為。
可現實卻狠狠打了眾人一個靚麗的耳光,誰能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這十八位祖王竟然被那老僧徹底度化了。
沒錯,他們全都化成了人形,將原本的種族形態隱去——那些昔日代表族群的標誌,
那些鱗甲、羽翼、犄角、獠牙,那些曾經讓萬族敬畏的特徵,此刻已經被盡數化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平和的面孔,一個個低眉垂目的金身和尚。
如果不是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聖威還在,如果不是那十八道氣息依然強大得讓人膽寒,
古族眾人幾乎要懷疑,這根本不是原來那十八位祖王,而是另外十八個人。
「這……這怎麼可能?!」
戰台上的古王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他死死盯著那十八個黃金般的和尚,眼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他活了無盡歲月,見識了許多不可思議之事,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可是十八位祖王啊!
是各自族群中至高無上的存在,他們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信仰,還有自己的族群歸屬感。
可此刻,他們卻一個個低眉順目地跟在一個老僧身後,像是最虔誠的弟子一樣,
臉上看不到半點不甘,看不到半點抗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與安詳。
即便他們對西漠的佛法手段有了些許了解,但是眼前的這一幕,依舊讓人忍不住心中發寒。
而人族這邊,同樣是一片震驚。
他們對西漠的了解更深,自然明白如今說什麼情況。
十八位祖王已經被那老僧度化,化為了佛門的護法者,不愧是西漠千百年來,一個大域只尊一種教義下的可怕成果,如今淺淺露臉了。
老僧緩緩走到神王身側,微微躬身,雙手合十,再次念了一聲佛號。
當他真正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看向對面的僅剩的兩位祖王時,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可他身後那十八個黃金般的和尚,卻讓所有古王的心頭都壓上了一塊巨石。
二十四尊古王,死了一個藤青,三尊古王,剩下二十個本來還占據著絕對的優勢。
可此刻,對面突然多出了十八個祖王級別的戰力,而他們卻憑空減少了十八位祖王。
雖然他們變成了和尚,可那十八股聖威是實打實的,那十八位太古王者的實力依舊是實打實的。
力量的天平,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血電女王的臉色也變了,那雙電芒閃爍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十八個和尚,又看向那個老僧,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老僧敢在那個時間點高調地走進瑤池,為什麼他敢當著所有古王的面,
從容不迫的帶走那十八位祖王,為什麼他自始至終都那麼從容、那麼淡定。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而此刻,他帶著十八個已經「皈依」的祖王站在這裡,
就是在用最平靜、最慈悲的方式,告訴所有太古族群一個事實——人族的水,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深。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血電女王終於出手了。
她先前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藤青古王與神王對決,看著藤青化作飛灰,看著那十八位祖王被老僧度化成金身羅漢。
可她的臉上始終沒有什麼表情,那雙電芒閃爍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在旁觀,而是在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而現在,時機已到。
一道赤霄騰空而起,血電女王將手中那杆龍槍掄動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那杆龍槍通體赤紅如血,槍身上布滿了細密的鱗片,槍尖鋒利得彷佛能刺穿一切。
此刻,它在血電女王手中熊熊燃燒起來,無邊的神焰從槍身上噴薄而出,焚塌了周圍的虛空。
那些神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道則凝聚而成的毀滅之火,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混沌翻湧,連空氣都被燒成了虛無。
龍槍向前刺去,槍尖上流動出無窮道紋,那些道紋交織纏繞,化成了一桿滅世神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粉碎真空,直奔老僧而來。
這一槍實在太快了。
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槍影,只能看到一道血色的閃電劃破長空,在天地間留下一道黑色的虛空大裂谷。
那是速度達到了極致之後,連空間都來不及癒合的證明。
血電女王之名,果然名不虛傳——她不僅自身如血電,連這一槍都快如閃電。
老僧依舊站在那裡,佝僂著腰,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彷佛根本沒有察覺到這致命的一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也看不到任何慌亂,就像一尊歷經風雨的古老佛像,任爾憑天崩地裂,我自巋然不動。
可他不急,有人急。
「修傷吾師!」
就在龍槍即將刺到老僧面門的瞬間,老僧身後的十八位金身羅漢猛然抬起了頭。
他們原本一直低眉垂目,神情安詳,像是沉浸在某種禪定之中。可此刻,
他們同時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有金光閃爍,有佛光流轉,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十八位祖王齊聲一喝,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如驚雷炸響,如古鐘長鳴,如龍吟虎嘯,震得整座通天台都在劇烈顫抖。
那不僅僅是聲音,更是無量神則的凝聚——十八位祖王級別的強者,將各自的道則匯聚成一股洪流,一起擊向那道擁有絕世鋒銳的血色槍尖。
禪音與龍吟交織在一起,佛光與神則碰撞在一起,天地之間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光芒。
「砰!……」
龍槍被擊中的剎那,槍尖上吞吐出的那道血芒險些穿過了眾祖王的聯手。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那道血芒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瘋狂地扭動,掙扎,突破那十八道神則的封鎖,直取老僧的眉心。
可它終究還是沒能突破。
十八位祖王聯手的力量太過太強了,強到即便是血電女王傾盡全力的一槍,也無法穿透。
那道血芒在距離老僧面門只有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發出「嗤嗤」的聲響,最終不甘地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杆龍槍,被那股磅礴的力量擊中,整個槍身劇烈震顫,發出「嗡」的一聲悲鳴,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哀嚎。
槍身上那赤紅如血的光芒瞬間黯淡了許多,那些細密的鱗片也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它被那股力量擊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弧線,最後「鏘」的一聲插在了通天台的邊緣。
槍身還在嗡嗡地顫抖,像是還沒有從方才那一擊的震盪中緩過神來。
遠處,血電女王的身體猛地一震,她能感覺,有一股可怕的力量順著龍槍傳到了她的手臂上,
那股力量霸道而兇猛,像是一頭遠古凶獸撞進了她的身體,瘋狂地撕扯著她的經脈和血肉。
她的整條手臂上出現了幾道可怕的裂痕,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人生生撕裂的一樣,殷紅的鮮血從裂痕中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袖。
「噗!……」
她張口噴出一口鮮血,那血在空中炸開,化成一團血霧,瀰漫在她的面前。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的電芒也黯淡了許多,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一樣,接連倒退出去好幾大步,每一步落在通天台上,都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紋。
她穩住身形,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血肉模糊的手臂,眼中的殺意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加濃烈了。
可她也知道,這一槍,她輸了。
輸得乾脆利落,輸得無話可說。
不是因為她的實力不如那十八個和尚,而是因為她只有一個人,而對面有十八個。
十八位祖王級別的強者合力一擊,即便是她,也扛不住。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那十八個金身羅漢,死死地盯著那個老僧。
老僧依舊站在那裡,雙手合十,低眉垂目,彷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與他毫無關係。
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像是在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血電女王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可她終究沒有再出手。
因為她知道,有被度化的那那十八位祖王聯手,她根本傷不到那個老僧分毫。
通天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血電女王連連倒退,看著那杆龍槍插在台邊嗡嗡作響,
看著那十八個金身羅漢重新低眉垂目,恢復成那副安詳虔誠的模樣。
太古各部的強者們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們本以為血電女王出手,就算不能斬殺那個老僧,至少也能給他一個下馬威。
可結果呢?
就連老僧的衣角都沒碰到,自己反而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