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族各部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冷笑，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北仙太不知天高地厚，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干侖大聖的目光緩緩移了過來，落在那白衣少年身上，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動容，只是淡淡地看了獨孤仙一眼，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就算你能請動那隻老仙鶴出手又如何？」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他終究不是人族，也代表不了人族。」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諸位教主如夢初醒，
是啊！
仙鶴大聖終究不是人族，即便為人族出手，也不會讓古族服氣，還只會讓古族更瞧不起人族。
獨孤仙聽到這話，嘴角卻莫名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種期待已久的興奮。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見獨孤仙忽然轉身，朝著瑤池天宮的方向，深深一禮，「請我人族大聖出手，斬殺此獠！」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寂靜的通天台上迴蕩開來，傳進了瑤池深處，傳向了那座若隱若現的天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在請人族大聖？
瑤池深處有一位人族大聖？
瑤池還有隱藏的底蘊？
干侖大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目光也順著獨孤仙的方向看了過去。
緊接著，一道沙啞的聲音從瑤池天宮中傳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卻彷佛穿透了萬古時空，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與厚重。
「老身也已經等待多時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出現在眾人眼中，那是一位麗影，她身著素衣，白髮如雪，面容卻不見老態，反而有一種超凡脫俗的清麗。
她身材高挑，步履從容，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中，卻像是踩在實地一樣，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的目光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深處，卻有一種驚人的神芒在閃爍。
正是當初與獨孤仙一同來到瑤池的那位，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不過是獨孤仙的一個隨從。
可此刻，當她從瑤池深處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宛若一片古老的宇宙在展開。
老僧抬起了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向人族大聖行了一禮後，便帶著十八羅漢，來到了看台的所在。
而白衣神王也默默退後，將戰台留給了兩位大聖。
「萬龍巢的一條小蛇罷了，」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覺得自己穿了一身紫袍，就能高人一等了？」
此言一出，古族各部的人臉色驟變。這可是干侖大聖啊！
萬龍巢的無尚存在，足以俯瞰北斗，可在這位神女口中，竟成了「一條小蛇」？
「人族大帝將棺槨葬在萬龍巢中，你們連個屁都不敢放。」神女的聲音依舊沙啞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她的目光落在干侖大聖身上，沒有輕蔑，沒有挑釁，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淡。
「你們不也連真龍神藥都碰不到，還敢妄言屬於你們？可笑至極！」最後兩個字落下的時候，通天台上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古族各部的人臉色驟變，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族大聖，這是在當面羞辱干侖大聖，羞辱整個萬龍巢！
血電祖王站在遠處，目光死死盯著神女，瞳孔中電芒閃爍，她的嘴唇抿得很緊，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麼。
她太清楚萬龍巢的底蘊了，即便同為古族，皇族的大聖也會強過其他族群的大聖，這是一個定律。
可眼前的人族大聖，竟敢這樣說話……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真的有那個資本。
而干侖大聖的臉色終於變了，他臉上的從容消失了，嘴角那抹居高臨下的笑意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冷意。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寒芒閃爍，像是兩顆即將爆發的寒星。
「好！很好！！！」他的聲音很低，卻讓在場之人聽的一清二楚，那聲音中蘊含的殺意，卻讓整個瑤池的溫度驟降，彷佛一下子從陽春墜入了寒冬。
「多少年了，沒有人敢這樣跟本座說話。」他緩緩抬起右手，紫光在掌心凝聚，像是一團紫色的太陽在燃燒。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整片淨土都在跟著顫抖，「既然你這麼想死，本座成全你。」
神女站在那裡，素衣如雪，髮絲輕輕飄動，她的目光依舊平淡，甚至沒有去看干侖大聖手中那團正在凝聚的紫光。
她只是微微偏頭，掃了一眼腳下的通天台，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瑤池天宮。
「這裡不適合動手，」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而平靜，「西皇的道台雖然堅固，可淨土卻經不起大聖級別的碰撞，域外一戰吧！」
干侖大聖冷笑一聲，手中的紫光瞬息散去，「正合我意。在域外殺你，也省得弄髒了這片天地。」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紫色的長虹，筆直地沖向天穹，瞬間消失在了雲層之上。
神女沒有急著動，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獨孤仙身上，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溫和。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天穹，素衣飄動，白髮飛揚，她的身形拔地而起，從容地飛向天外，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通天台上，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說不出話來。
又是一場大聖級別的對決即將展開，這幾年的強者對決真是越來越頻繁了。
「祭出法陣，照耀域外！」
西王母開口了，瑤池的大陣被激發，張開了天幕，讓盛會的每一個人都能親眼目睹域外的一切。
而獨孤仙已經來到了白衣神王身邊，低聲說了一句，「放心，這一次，勢必要擊落一位大聖！」
域外。
這是一片死寂之地，沒有風，沒有雲，沒有生命，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冰冷。
虛空中懸浮著各種碎裂的兵器——有斷成兩截的長矛，有失去光澤的古劍，還有已經看不出原本形狀的殘片。
它們靜靜地漂浮在那裡，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某場早已被眾生遺忘的慘烈戰鬥。
更遠處，還漂浮著一具具屍骨。那些屍骨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種族也各不相同。
有些屍骨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光澤，顯然是生前修為通天，死後萬古不化。
這是一片被遺忘的戰場，埋葬著一位位強者的屍骸。
而今天，這裡將迎來一場大聖的對決，紫光一閃，干侖大聖的身影出現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
他的紫袍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長發在身後飄動，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漂浮的屍骨和兵器，嘴角微微上揚。
「對你來說，倒是個不錯的葬身之地！」他淡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一道素白的身影出現，穩穩地落在了他的對面。
神女來了她站在虛空中，素衣如雪，白髮如霜，與這片死寂黑暗的宇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的目光依舊平淡，看著干侖大聖，像是在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對手。
「開始吧！」她說。
沒有多餘的話。
「轟！……」
兩人同時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熱身，甚至沒有尋常強者交手時那種互相掂量的過程。
他們都是大聖，彼此都清楚，到了這個層次，任何留手都是對對方的侮辱，更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絕殺！
干侖大聖周身騰起無邊紫光，那光芒濃烈得彷佛將一整片星海都染成了紫色，他立身其中，如同一尊從太古神話里走出的不朽神祇。
而神女的仙光則純淨到了極致，不含一絲雜質，像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帶著一種滌盪萬物的清冷與決絕。
兩道身影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紫光與仙光撕裂了域外的死寂，在虛無中悍然碰撞在一起。
那一撞，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因為在碰撞的中心，連聲音都被湮滅了。
緊接著，毀天滅地的神威才轟然爆發，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那些漂浮在宇宙中不知多少萬年的殘兵碎骨，星辰碎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碾過，直接炸成齏粉，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而這，僅僅是他們交手的第一擊。
兩道身影在虛空中不斷交錯，速度快得超越了常理，即便是身處北斗觀戰的聖者們，
此刻也只能看到一紫一白兩道神芒在宇宙中穿梭，碰撞，分離，再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一顆生命古星走到了盡頭，在極致的光芒中爆碎開來，
那種波動震得方圓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空都在劇烈顫抖，彷佛這片宇宙都要承受不住他們的力量，即將崩塌一般。
「這就是大聖嗎？」遠空，有觀戰者聲音發顫，「僅僅是交手餘波，就足以讓星辰移位，若是被其正面擊中，一顆古星都會在瞬間化成飛灰了。」
而戰場中央，干侖大聖與神女已經對拼了數十招，干侖大聖越打，眼中的驚色便越濃。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肉身，聖力，道則，在對方面前竟占不到絲毫便宜。
這個女人看起來乾枯瘦小，聲音沙啞如老嫗，可她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從容，彷佛她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隨手撥弄天地大道。
忽然，干侖大聖眸光一凝，體內龍血沸騰，他不再保留，右拳猛然轟出。
這一拳打出，虛空中頓時浮現出鋪天蓋地的紫色龍紋，那些龍紋密密麻麻，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壓塌神岳的威能。
它們迅速交織在一起，竟然化作了一條活生生的紫色真龍，龍首高昂，龍身綿延數萬丈，張開足以吞下一顆星辰的巨口，朝著神女吞噬而去。
這一擊若是落在一顆古星上，整顆星球都會被那條真龍絞碎。
神女看著那條真龍朝自己撲來，面色平靜如古井，她只是腳步輕踏，整個人直接避開了真龍的撲擊。
緊接著，她素手輕揮，一道仙光從她指尖飛出，薄如蟬翼，亮如天刀，無聲無息地划過虛空。
「嗤！……」
那條足以毀天滅地的紫色真龍，竟被這一道仙光從中斬斷，龍身斷為兩截，隨即化作漫天的紫色光雨，消散在宇宙中。
干侖大聖瞳孔微縮，但還未等他做出反應，神女的身影便消失了。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他的身側，一隻潔白的手掌無聲無息地拍向他的頭顱。
這一掌不帶絲毫煙火氣，可落在干侖大聖眼中，卻比任何攻擊都要可怕。因為那隻手掌上纏繞著的，是無數條秩序神鏈，是大道法則的具現化。
大聖一掌，可碎星河。
干侖大聖畢竟是萬龍巢的絕頂人物，反應快到了極致，他猛地回身，紫光在手中凝聚到極點，一拳迎了上去。
一掌一拳在虛空中碰撞在一起。
「砰！……」
紫霞與仙光瘋狂交織，炸裂，以兩人為中心，一圈毀滅性的波動橫掃而出，方圓數百萬里的虛空直接塌陷，露出了最原始的混沌。
那些原本還在遠處漂浮的星辰碎片，被這股力量一掃而空，徹底湮滅。
干侖大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上，一道細微的裂痕正在緩緩癒合，紫色的血液從中滲出，化作一顆顆紫色晶體漂浮在虛空中。
他的臉色變得極為凝重，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神女，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蔑。
他之前自信有我無敵，畢竟他是古皇血脈，天生不凡，可剛才那幾下實打實的交手讓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遠比他想像的要強，甚至……隱隱壓了他一頭。
這種被壓制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了，在太古年間，他縱橫天地，同輩之中能與他爭鋒者寥寥無幾。
而如今，在這片殘破的宇宙中，他竟然又被一個人族壓制了。
但他並不慌亂，干侖大聖深吸一口氣，體內龍血再次沸騰起來，紫光更盛。
他是古皇血脈，是太古年間就無敵於世的存在，即便對手再強，他心中那份屬於皇族的驕傲也不允許他生出任何退縮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