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侖大聖的臉色慘白,周身環繞的龍氣在這一刻直接散去,他引以為傲的古皇血脈,
他這無盡歲月的道行,他萬龍巢的無尚神術,在死亡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敗了。
徹底地敗了。
「道友,還請手下留情!」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虛空中傳來,那聲音蒼老而平和,不急不緩,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
而後,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了戰場邊緣。
那是一個老人,身形佝僂,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滿臉的皺紋像是被歲月一刀刀刻上去的,頭髮花白而稀疏,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波動,沒有古族的猙獰與凶厲,甚至連半點修士的威嚴都沒有,
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像是從某座山村中走出來的老叟,與這片屍山血海般的域外戰場格格不入。
但神女知道,這個老人不簡單。
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能用這種語氣開口說話的人,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而干侖大聖一看到來人,眼中頓時亮起了希望的光,連忙開口求救:「渾拓,救我!」
他一語道破了來者的身份,竟然是渾拓大聖,他名震太古,一生只有一敗,被對方一隻手就給鎮壓了,但卻絕不丟人,因為那是一個不可戰勝的存在——鬥戰聖皇。
誰敢向古皇挑戰?
不說結果,單是這種勇氣就讓人欽佩,當時太古大震動!
雖然事後渾拓大聖自嘲,說自己是在找死,純粹是不知天高地厚,但卻無損其威名,反而讓天下驚撼。
當年,鬥戰聖皇對此一笑了之,並未傷他,且還說他不錯,這也算是一種稱讚了,得到了古皇的認可。
「道友,請留情,萬事以和為貴!」
渾拓大聖來到戰場中央,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一個老農在勸兩個鬧了彆扭的鄰里鄉親,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苦口婆心的味道。
他的身形依舊佝僂,那身灰撲撲的粗布麻衣在混沌氣的餘波中輕輕飄動,滿臉的皺紋像是乾涸的河床,每一道溝壑中都藏著歲月的滄桑。
就是這麼一位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人,卻站在了兩位手持帝兵的大聖之間,站在了那片連虛空都被打得寸寸崩塌的域外戰場上,面色平靜,彷佛周圍那些足以撕裂星辰的混沌亂流,於他而言不過是一陣山間清風。
渾拓大聖。
這個名字在太古年間曾震動天下。
他一生只有一敗,被那位不可戰勝的存在一隻手就給鎮壓了,但那絕不是恥辱,因為鎮壓他的那位,是鬥戰聖皇。
敢向古皇挑戰,不說結果如何,單是這份勇氣就足以讓太古萬族為之側目,當時整個太古都為之震動!
事後渾拓大聖自嘲,說自己當時純粹是不知天高地厚,是在找死,但這話說出來,非但沒有損及他的威名,反而讓天下更加驚撼。
而鬥戰聖皇當年對此只是一笑了之,並未傷他性命,甚至還說他不錯。
這已經算是一種認可了,來自一位古皇的認可。
此刻,這位曾經向古皇揮拳的老人,就這樣站在戰場中央,站在神女與干侖大聖之間,用他那蒼老而平和的聲音,勸說著這一場生死之戰。
「道友,萬事以和為貴啊。」
渾拓大聖再次開口,目光看向神女,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敵意,也沒有威壓,只有一種看透了世間紛爭的淡然。
神女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干侖大聖身上,白髮在混沌氣中狂舞,手中的亂古帝斧紋絲不動地懸在干侖大聖的脖頸旁,斧刃上的混沌氣吞吐不定,每一次吞吐都讓那片虛空無聲地湮滅一小塊。
她沒有說話,但手中的帝斧卻往前遞了一寸,不是威脅,而是態度。
干侖大聖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能感覺到那斧刃上的極道氣息,那是連他無法抵擋的力量,只要那斧刃再往前一點點,他的元神便會被誅滅。
他的命,就懸在這一線之間。
渾拓大聖看著這一幕,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無奈,但還是繼續開口說道:「道友須知,萬龍巢有兩位大聖。」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沒有任何威脅的意味,「不若今日,賣老朽一個面子可好?」
這話說得很輕,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這話里的分量,卻重得足以讓任何一位大聖都要掂量再三。
萬龍巢有兩位大聖,這是太古萬族都知道的事情,干侖大聖是其中之一,而另一位,是干侖大聖的父親,只會比他更強。
而且殺干侖,便是與整個萬龍巢為敵,便是與另一位大聖結下死仇。
渾拓大聖這是在給神女台階下,也是想要賣給干侖大聖一個人情。
然而神女終於回眸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可就是這一眼,卻讓渾拓大聖這位曾經直面過鬥戰聖皇的人物,心中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的宛若一片混沌,無法窺視,無法探查。
「再廢話,」神女開口了,聲音沙啞,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連你一起砍了!」
渾拓大聖愣住了。
他活了這麼漫長的歲月,還從來沒有人在他報出名號,擺明身份之後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連你一起砍。
這四個字說得太輕了,輕到像是隨口一提,可正因為說得太輕,才讓人感到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
因為這說明,在她眼中,砍死一個大聖,和砍兩個大聖,並沒有什麼區別。
下一刻,神女動了。
她沒有再給渾拓大聖開口的機會,也沒有再給干侖大聖任何掙扎的餘地。
亂古帝斧被她高高掄起,赤金色的斧身上,極道之威彰顯的淋漓盡致,像是有一尊沉睡了萬古的神祇甦醒。
混沌氣從斧刃上噴涌而出,不是一絲一縷,而是如同汪洋決堤,滔天的混沌氣將整片域外戰場都籠罩了進去,將渾拓大聖排斥在外,十方世界,無人可入。
然後,她掄動帝斧,劈了下去。
沒有花哨的斧芒,沒有絢爛的神通,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氣息波動,她只是握著斧頭,從上往下,簡簡單單地一劈。
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樣。
但這一斧,比之前任何一斧都要恐怖,干侖大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想要躲避,想要反抗,想要燃燒體內的古皇血脈做最後的掙扎,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那是帝兵的威壓,這等威勢根本不是一位已經受了重傷的大聖能夠抗衡的。
斧刃落下。
從干侖大聖的頭頂劈入,一路向下,將他整個人一分為二。
紫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如同一掛紫色的星河在虛空中炸開,那些血液中蘊含著太古皇遺傳下來的精華,每一滴都閃爍著妖異的紫色光芒,將整片域外戰場都映照得一片燦然。
干侖大聖的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他是萬龍巢的大聖,是太古皇的血脈,是太古年間就無敵於世的存在,他見證過鬥戰聖皇統治時代的輝煌,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大戰,從一介小輩一步步走到了大聖的境界。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無敵下去。
他以為萬龍巢的榮耀會永遠照耀諸天,他認為古皇血脈就是這世間最高的法則。
但現在,這一切,都在這一斧之下化為了烏有。
人死如燈滅。
干侖大聖的元神在斧刃落下的那一瞬間便被混沌氣攪成了虛無,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肌體迅速冰冷下去,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但他的肉身沒有繼續崩碎,這也在側面說明她對帝兵的掌控已經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極致。
大聖的肉身不朽不壞,即便元神寂滅,這具軀體依舊保持著生前的模樣,甚至更加龐大,更加威嚴。
他化出了類人般的軀體,那軀體龐大無比,如同一座小山般橫陳在虛空中,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即便死了,那股大聖的氣息依舊不散,震懾人心。
而他的頭顱,在失去道行壓制之後開始復祖,不再是人類的面容,而是顯化出了龍首的模樣。
那龍首霸氣而猙獰,龍角沖天,龍目圓睜,即便已經沒有了生機,那雙龍目中依舊殘留著臨死前的威壓與不甘,彷佛隨時都會重新活過來,再次發出震動九天的龍吟。
遠遠望去,那橫陳在虛空中的龐大屍身,宛若一頭真龍。
一頭死去的真龍。
渾拓大聖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蒼老的面容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沒有再開口,也沒有出手。
不是不想,而是他知道,自己出手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亂古帝斧在她手中,如同活了過來,那等威勢,除非有數位大聖持帝兵聯手,否則誰也擋不住。
而且,她已經給過他警告了。
再廢話,連你一起砍。
她說到做到。
干侖大聖死了。
就這麼死了。
一位曾經威震太古的大聖,一位萬龍巢的皇血後裔,一位見證了鬥戰聖皇輝煌時代的巨頭,就這樣黯然落幕,
死在了帝斧之下,死在了一個連名字都不曾說出的人族大聖手中。
這是一個血淋淋的結局。
北斗,那些窺探著這片戰場的人在這一刻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議論,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干侖大聖,就那麼死了?
太古萬族中,萬龍巢是何等高傲的存在,他們身負古皇血脈,自視甚高,睥睨萬族,如神祇般俯瞰眾生,從不將其他種族放在眼中。
可現在,萬龍巢的一位大聖,就這樣被人當著渾拓大聖的面,當著諸多古族聖人神念的面前,一斧劈成了兩半。
所有聖人的神念,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北域,一道又一道強大的神念如潮水般湧向同一個方向——萬龍巢。
那是太古皇族的祖地,哪怕相隔億萬里,祖王依舊能夠感受到萬龍巢中隱隱透出的古皇威壓,那是刻入萬龍巢每一寸土地,每一縷虛空中的印記,亘古不散。
許多祖王的目光都落在那裡,帶著敬畏,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們在等。
等一個反應。
等一個聲音。
干侖大聖死了。
萬龍巢的大聖,手持萬龍鈴威震太古的巨頭,就這樣被人一斧劈成了兩半,元神寂滅,屍身橫陳於冰冷的宇宙中,龍首復祖,大聖氣息至今未散。
這是何等的恥辱?
這是何等的挑釁?
萬龍巢高高在上無盡歲月,何曾受過這樣的折辱?
他們是太古皇的後裔,體內流淌著這世間最尊貴的血脈,從來只有他們俯瞰眾生,從來只有他們裁決別人的生死,何曾有人敢將帝斧架在他們的脖頸上?
更何況,萬龍巢中,還有一位大聖,正是干侖大聖的父親,那位比干侖大聖更為強大。
父子雙大聖,是太古年間最為可怕的一種美談,震撼了那段歲月,兩人先後得道,令該族駭人聽聞。
有人推測,那位才是萬龍巢真正的底蘊,他的道行深不可測,他的威名曾讓萬族顫抖,他若是出世,必定是一場席捲北斗的大風暴。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出世,等他發出一聲怒吼。
等他召回古皇兵,為干侖大聖復仇,將人族大聖斬殺於星海之間。
一道道神念交織在萬龍巢外的虛空中,像是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萬龍巢。
沒有人敢貿然探入祖地——那是在挑釁太古皇族的威嚴,但他們可以在外面等,等一個訊號,等一聲龍吟,等萬龍巢中爆發出沖天的紫氣與殺意。
北斗寂靜,天外的星河流轉。
萬龍巢中,一片寂靜。
那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