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大地之上,無數生靈同時抬起了頭,這片廣袤無垠的大地,有荒涼的戈壁,有綿延的山脈,有古老的城池,有無盡的礦區。
此刻,所有這些地方都被那道從天而降的金光籠罩了。
金光所至,黑暗盡散,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燦爛到極致的光明。
山川河流被鍍上了一層金輝,荒原大漠彷佛變成了傳說中的神土,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在那光芒中熠熠生輝。
極盡燦爛。
那是封神榜留在大地上的光芒,像是一顆燃燒殆盡的恆星在熄滅前釋放出全部的輝煌,將一切都映照得無比清晰,無比絢爛。
每一個抬頭仰望的人,臉上都被那金光照得纖毫畢現,瞳孔中倒映出那片璀璨的光海,彷佛要將這一幕永遠地烙印在記憶中,直到己身殞落。
而後——便是一片永恆的黑暗。
那璀璨到極致的金光忽然收斂,從鋪天蓋地的光海收縮成一個璀璨至極的光點。
然後,那光點猛地一衝,衝進了雲霄之內,沒入了九天之上。
封神榜消失了,不是隱匿,不是沉睡,而是真真切切地離開了。
那道壓迫在所有人頭頂的大帝威壓,那鋪天蓋地的金色神輝,那貫穿九天十地的秩序神鏈,全都在這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彷佛方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一場太過真實,讓人分不清虛實的夢。
漆黑的星空恢復了原狀,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可是,封神榜上流轉的帝威,依舊殘留在每個人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人們才終於回過神來,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大夢中驚醒,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長出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憋在胸腔里不知憋了多久,此刻吐出來,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有人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有人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有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有人笑話誰。
因為大家都一樣。
在帝威面前,所謂的大能,老祖,雄主,統統都變得微不足道,能活著站在原地,就已經代表他們的不俗了。
域外幾位跪著的大聖終於能起身了,脊背如灌鉛般一寸寸挺直。
幾位大聖的面色灰敗,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千百歲,那種性命完全不由自己做主的感覺,讓他們難以忘懷。
整個北域一片寂靜,無論人族修士還是古族生靈,都被堵住了喉嚨,方才的一切已超出言語的描述,說什麼都感覺多餘,他們能做到只有沉默。
今日,大聖來了不少。
火麟洞,血凰山等太古皇族的大聖,每一尊都有數千年的道行,聯袂而來,氣勢洶洶要討伐人族大聖,奪回干侖大聖的聖軀,以此來彰顯太古皇族的威嚴不可侵犯。
可現在呢?
太古萬族的損失驚世。
一位大聖隕落,幾十位古王凋零,太古萬族的祖王折損了許多,元氣被狠狠斬去一大截。
傳出去天下都不會信——誰敢信古族諸聖齊出,幾位大聖親臨,竟落得這般結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誰能想到人族還有極道法器封神榜存世,無始大帝還活著?
隨後,瑤池沸騰!
人們不再平靜,訊息飛向四面八方,傳向其他大域,今日所發生的一切是驚天劇變!
飛過千山萬水,越過大河草原,東荒,中州,南嶺,北原,西漠五域大震動,天下皆驚。
當留守祖地的太古萬族徹底了解了這一切後,都一下子沉默了,全都難以發出一語,畢竟這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場大難。
域外,太古皇族的幾位大聖對視一眼,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狠話,沒有威脅,那幾位能稱霸整個古星的無上存在就這樣無聲退走。
五位大聖聯袂而來,面對極道法器封神榜直接跪了,實在沒臉繼續放狠話了。
不久後,在一片唯有皇族無上人物才可踏足的密地中,幾道模糊身影浮現。
這裡沒有天地萬物,只有混沌氣緩緩流淌,沉默良久,終於有人開口問道:「所以,封神榜再次出現,是因為無始大帝真的還活著嗎?」
一陣沉默後,一道略顯滄桑的虛影說道:「那種隨意鎮壓我等的從容,不是簡單的古皇兵復甦就能做到的,背後必然有至強者在催動。」
另一邊的虛影出聲反駁:「如果兩位大聖不計代價聯手催動,或是一位準帝親自出手……」
「不可能!」一位自認為受盡屈辱的聲音出聲打斷,「無始大帝一定還在人間,否則,怎麼可能有人僅憑一件極道法器,就鎮壓五件古皇兵!」
他聲音震盪此方混沌,卻無人敢接話,畢竟在場所有人都清楚,若無始真活著,太古萬族今後拿什麼和人族爭?
最先開口的身影再次出聲,已恢復平靜:「無論真假,都說明一件事——人族的水比我們想像的深得多,暗地裡必然還有無上高手,甚至不止一位大聖隱於暗處。」
密地陷入死寂。
這個猜測若屬實,那太古萬族之前的所有戰略都將成為笑話,干侖大聖屍骨未寒,幾十位古王同時凋零,而人族連一滴血都沒流。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而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碾壓,很快,幾道身影無聲消散,唯有混沌氣依舊流淌。
兩日後,真正能代表古族的強大古王親自來了,他們駕臨瑤池外時,沒有叫陣,沒有一絲聖者氣息外放,平和地出現在人族修士眼前,像尋常訪客。
各族原本的代表見到自家的祖王親至,先是一陣狂喜,隨即僵住,因為祖王主動收斂了氣息,沒有怒意,沒有殺氣,態度平和得難以置信。
而幾位祖王見到後輩,也只是微微頷首,沒有絲毫要硬闖瑤池的意思,完全是一副要和談的姿態。
那些代表們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卻不敢多問,只能站在自家祖王身後。
他們從彼此目光中讀出了同一個意思,太古萬族,這一次是真的要與人族和談了。
此刻,瑤池深處的一座天宮中。
這是瑤池專門為人族聖人準備的居所,天宮懸於雲海之上,四壁皎潔如月,輕紗般的仙霧在廊柱間緩緩流淌。
殿內陳設極簡,一方石台,幾隻蒲團,再無他物,唯有窗外偶爾飄過的一縷雲氣提醒著來人,此處已經離地千百丈。
三位聖人與獨孤仙分坐於蒲團之上。
「前輩此次誅殺大聖,為我人族打出了無上威風,姜太虛佩服。」白衣神王率先開口,聲音清朗,目光中那份敬重毫不掩飾。
他一身白衣勝雪,神王氣韻不失鋒芒,即便在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人族大聖時,姿態依舊從容,不卑不亢。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白髮神女微微頷首,那一頭如雪的白髮如瀑布般垂落肩頭,她看向姜太虛,聲音沙啞枯澀,像是秋風吹過枯枝,「你活出第二世,本源蛻變,根基深厚,未來可期啊……」
她頓了頓,那隻白皙如玉的手掌自袖中探出,掌心攤開,一枚散發著極道氣機的帝符靜靜躺在那裡。
帝符上道紋流轉,每一條紋路都像是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
「亂古帝符也該物歸原主了。」
獨孤仙看了一眼亂古帝符,卻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搖了搖頭,神色平靜淡然:「無妨,接下來若不出意外,應該是一段和平歲月。帝符就暫時留在前輩那裡吧。」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這話若是落在旁人耳中,定會讓人無比心驚——亂古帝符,那是亂古大帝留下的極道帝兵。
這樣的東西在外面現世,足以讓大聖拼命,他卻讓人說留就留,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份氣度與信任絕非尋常修士能有,唯有將身外之物與生死都看淡了的強者才能做到這般舉重若輕。
而人族大聖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眸看了獨孤仙一眼後,便收回了帝符,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話不必說出口,有些心意也不必挑明。
就在這時,盤坐一旁始終未曾出聲的仙鶴大聖忽然抬起頭來,目光穿過天宮,望向瑤池外,他的氣息一凝,然後開口道:「古族談判的人來了。」
天宮中安靜了一瞬。
白衣神王的眉梢微微挑起,隨即恢復了平靜,目光沉穩地看向殿外那片茫茫的雲海。
他們已經見過太多古族祖王的囂張與跋扈,就是不知道古族這回打算怎麼和談。
瑤池外,一場更大的騷動發生,引發一陣大亂,人族第四位聖人出現了,讓各族大震動。
北域第一大寇——老不死現身,穿著寬大的黑袍,即便天眼通也無法望穿,甚至不知是男是女。
「人族還有第四位聖人?」
各族皆驚,一位白衣神王就殺了個屍骨遍地,諸王膽寒,一個乾癟老僧隨手度化了十八位祖王,讓十八羅漢現世,
而人族大聖誅殺了干侖大聖,還以其聖軀修復了青金塔,而今又出現了第四位,無疑是震撼的。
風波並未就此止住,不久後人族第五位聖人現,又引發一片喧譁,各族驚懼,人族則沸騰。
他身材佝僂,衰老不堪,乃是北域神城天璇聖地那座荒敗的石坊的看門人,任誰都沒有想到,他竟然是一位聖人。
人族連出五尊聖人,自然讓古族極度震驚,讓許多古王都很忌憚,無比謹慎,至此白衣神王一戰的效果盡顯無疑。
一切並未就此止住,因為不久後人族第六位聖人現身了,引發一片歡呼,這是一種突來的幸福,而古族則全都發呆,怎麼又出現了一尊?
這位聖人來自中州奇士府,是早已隱退多年的一位老府主,而他的接替者都已經死去好幾代了。
六位人族聖人同現,讓古族大為震動,訊息傳出去後,立刻又有強大的祖王親自趕來,雖然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而在一陣騷亂中,一位像是村野中的老叟一樣的人物緩緩走入瑤池,而後就是一地的撲通聲,古族全都跪拜了下去,口呼渾拓大聖。
正是之前想要勸誡人族大聖別殺干侖大聖的那位渾拓大聖。
渾拓大聖讓萬族起來後,直接向著瑤池淨土中走去,然後一眼就見到了蓋九幽,身形頓時一震。
他獨自向前,跟上了病老人的步伐後,道:「人族……真是讓人敬畏啊。」
「談什麼敬畏,萬族共生,天下安平。」蓋九幽笑了笑道。
「是啊,太古的皇,人族的大帝都有大胸襟,都說過類似的話。」渾拓大聖點頭,一陣感嘆,道:「大聖以上的人物,日後還是不出世好,天下留給後人吧。」
蓋九幽病懨懨,亦是點頭,道:「我看連聖人都不要出世了,比如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狠心滅掉一個皇族還是有可能的。
更何況是那些氣血旺盛的祖王,他們若是生怒,殺個屍骨千萬,斷絕幾族都不是沒可能。
為了天下安寧,為了來之不易的平和,還是讓他們都好自修煉吧。」
渾拓大聖先是一呆,而後笑了笑,道:「總要給年輕人一些機會吧。」
蓋九幽老人眯縫著眼睛,道:「祖王、聖人修道多年,都是從屍山骨海中爬過來的,再進行所謂的生死戰來突破也無大用了。
太古皇的最強血脈不是都在這一世復甦了嗎,我很期待,萬族最驚艷的天驕不也正朝氣蓬勃嗎,都需要舞台,天下留給他們好了。」
「古皇的血脈確實有幾脈,一年抵別人百年功,天賦千古罕有。
可人族的帝子在黑暗年代也沒有都耗盡吧?
更何況還有北仙,西佛這樣的人族天驕,這樣的大世嘛,血與骨鋪就的古皇路,還真是殘酷!」渾拓大聖自語。
而萬族盛會,最終果然只有聖人與祖王在商議,外人不得而知,他們在怎樣爭吵,只是偶爾爆發出幾縷怒氣與威壓,表明了現場並不平靜。
獨孤仙自然能入內,只要他想,自然可以在一旁靜聽,但是他對一群人吵吵鬧鬧的沒什麼興趣,即便吵架的是一群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