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邊,完全是不一樣的光景,玉宸在離開了那片廢墟後,夔牛立刻迎了過來,
玉宸沒有多言,直接帶著夔牛,沿著冥冥之中的感應,向著」遠處的的無人區趕去。
他的速度極快,兩人的身影在虛空中一閃一滅,每一步跨出都是無盡遠的距離,腳下的大地飛快地向後退去,山河湖海在他腳下都化作了殘影
玉宸這樣急切地趕路,是因為他在之前那場大戰結束之後的療傷空隙,他感應到了一些事情。
他的心火在沸騰。
當時他和世尊各自盤坐在無人區的廢墟上療傷,涅槃之火在他身上燃燒,修復著他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就在他的肉身逐漸恢復的過程中,他的眉心忽然大放神芒,那光芒極為刺目,像是一輪大日從他的額骨中透發了出來。
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應湧上了他的心頭,於恍惚之間,他看見了一幅畫面,那畫面並不清晰,像是隔著一層霧氣,
但其中的關鍵處卻像刀刻斧鑿一般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一柄漆黑的長槍,槍身通體如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槍尖接連洞穿了三個人的胸膛。
那三人被他一眼認出,正是葉凡一行人,而那槍身上所沾染的不僅僅是葉凡的聖血,還有元靈體的靈血與龐博的妖血。
這幅畫面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別人或許看不懂這畫面意味著什麼,但玉宸一看便通透了問題的關鍵——他的中屍神出了一些問題。
斬三屍這條路,說是一條成聖的捷徑不假,但這條捷徑的兩旁都是萬丈深淵,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上屍,中屍,下屍,每一屍都代表著修士自身的某一面,平日裡雖說也各有各的意志,但終究還在本體的掌控之下。
可如今,他的中屍神卻有些不受控制了,其中融入的一世意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極為活躍起來。
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三屍雖然是修士的一部分,但終究只是斬出來的分身,按理說只能透過間接方式來影響本體。
可凡事都有例外,三屍神若是在某些特定的機緣之下,奪取了本體的道果,反噬本體取而代之,這種事雖然在三屍魔君的記憶中都極為罕見,但並非完全沒有先例。
而一旦讓中屍神功成的話,後果自然不堪設想。
所以玉宸才如此急切地趕往馳援葉凡一行人,斬三屍之法確實是一條捷徑,也最考究人的心性。
當初的他選擇走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考慮過其中的風險了,只是現在看來,這風險比他當初預想的還要大得多。
但事已至此,後悔沒有任何意義,當務之急是先把葉凡他們保下來,再收回中屍神。
一股股煞氣從遠方呼嘯而來,裹挾著血氣,飛入玉宸的口鼻中,讓他心中愈發的想要弄清楚中屍神的情況。
遠處的地平線上,玉宸的天眼已經能夠看到葉凡三人如今的模樣了。
可當他真正看清的那一刻,瞳孔還是止不住的驟然一縮,那畫面,比他之前所感應到的還要慘烈得多。
廣闊的大地上被人刻下了一座大陣,陣紋密密麻麻,如同無數條漆黑的陣紋覆蓋了方圓數百里的區域。
那些陣紋散發著魔性的氣息,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吐著烏光,而大陣的中心,正是葉凡三人。
而那杆漆黑的長槍,槍尖從姬紫月的胸膛貫穿而過,緊接著又刺穿了葉凡,最後從龐博的後背透出。
而他們三個人,被這一桿槍活生生釘在了大地上,動彈不得。
槍身上的煞氣如同一條條細小的黑蛇,不斷鑽入他們的體內,啃噬著他們的血肉與元神,每一次啃噬都讓他們的氣息衰弱一分。
葉凡的情況最為糟糕。
他的聖血順著槍桿往下淌,聖體的血液本來應該是金紅色的,但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像是被煞氣污染了。
他的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五指微微蜷曲,似乎想要握住什麼,卻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念道著什麼,沒有人能聽清。但玉宸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極其恐怖的意志——即便被釘穿胸膛、即便被煞氣灌體、即便渾身的血液都快流幹了,這個人依舊沒有半分屈服的念頭。他還在掙扎,還在對抗,還在試圖從這絕境中撕出一條生路來。
姬紫月被葉凡護在懷中,靈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她本來的肉身強度遠不如葉凡,此刻被那黑槍貫穿,整個人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而龐博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他體內的妖血在沸騰,在咆哮,如一尊妖神復生,氣勢迫人。
他體內的妖神血脈本能地想要抵抗侵蝕,但每一次妖血的翻湧都會引來煞氣更瘋狂的反噬。
他的身體表面布滿了裂紋,像是被烤裂的陶器,裂紋中透出微弱的血光,那是他體內的妖血在燃燒——他在用燃燒妖血的方式硬扛,哪怕明知這樣撐不了多久。
三人的氣息都微弱到了極點,但仍然沒有死,不是他們命硬,而是因為對方想要將他們活生生煉化。
玉宸的目光從葉凡三人身上移開,向著大陣外圍掃去。
果然,圍殺葉凡一行人的,不止他的中屍神一個。
大陣外的十六個陣眼之上,各盤坐著一道身影,共十六人。
這十六人周身皆有教主級的波動在震盪,衣袍各不相同,顯然是來自不同勢力的教主。
他們各自執掌著陣眼上的一個節點,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大陣之中,維持著這座煉化大陣的運轉。
十六位教主聯手,這陣仗放在任何一顆古星都足以讓一方勢力變色。
更何況,在這座大陣的上方,三股更加恐怖的氣息懸浮在那裡。
那是三尊斬道的王者。
三道身影分列三角,將整片天穹都封鎖了,正中那人通體籠罩在烏光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從烏光中透出,像是兩顆燃燒的太陽。
剩下的兩人則是兩個鶴髮童顏的老者,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已經完完全全的立於斬道王者領域。
三尊王者,十六位教主,聯手結陣,這個陣仗,別說煉化葉凡三人了,就算是用來圍殺一位大成王者都綽綽有餘。
不僅如此,還能看出他們是以玉宸的中屍神為首的,不然的話,以地球如今的情況,絕不可能將這陣仗用在了葉凡三人身上。
而真正讓玉宸眼神冷下來的,則是那杆黑槍的主人。
正是他的中屍神,腳踏虛空,長發在漫天的煞氣中狂舞。
他的面容與玉宸一模一樣,但氣質截然不同,渾身上下被烏光籠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站在那裡,俯瞰著被釘在地上的葉凡三人,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傑作。
「如何?我這三才煉血大陣,可堪一觀?」玉質開口了,沒有轉身,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玉宸此刻已經來到了大陣之外,面色平靜地看著他,目光從中屍神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葉凡三人身上。
「不錯,看樣子,你已經去過三仙島了。」玉宸道,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並不怎麼要緊的事。
玉質那雙血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有意思,」他歪了歪頭,動作像是一個發現了有趣玩具的孩童,
但那雙眼中的魔性卻將這動作襯得讓人發毛,「我明明以聖兵隔絕了你我之間的聯絡,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他確實有些意外。
那件聖兵是他從那尊魔聖得來的,專門用於遮蔽天機,他本以為有了這東西,本體便無法感知到他做了什麼。
可現在玉宸只看了他一眼,就像是翻開書頁一樣將他最近的動向讀了個通透,這讓他意外之餘,心底那股想要將其吞噬的欲望反而更加熾烈了起來。
玉宸看著他,眼神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看透了什麼的瞭然。
「不僅如此。」玉宸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還知道,你被蓬萊的天尊引薦給了那尊魔聖,他想要借魔聖的手來滅掉你,卻被你反向吞噬了那尊魔聖,得了他的法門,
所以你才能控制三仙島的三位王者,也正因為如此,你才會變成這樣,即便你吞噬了他,但你依舊被那尊魔聖影響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向中屍神那雙血紅的眼睛,像是在透過那雙眼看進對方的識海深處:「他主修念力,你被他的心念侵入了心神,將你內心深處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放大了。」
此言一出,大陣內外為之一寂。
下方的十六位教主中有數人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雖然被自家掌教集結而來,但對玉質的底細其實並不完全清楚。
此刻聽到玉宸這番話後,才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單槍匹馬闖入蓬萊仙境的殺神,竟然已經吞噬了三仙島下的那尊魔聖,而他們的掌教竟然已經被人控制了。
仔細一想,似乎確實如此,他們已經有數百年不曾進入大陸了,卻在此人到來後,三仙島的頂尖戰力齊出,確實不太合理。
不在乎下面那些傢伙怎麼想的玉質卻只是抿了抿嘴,隨後笑著道:「畢竟修道嘛,」
他的笑容中帶著幾分肆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癲狂,「修的不就是個稱心如意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鏗鏘有力,就像是在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何為道?
對他來說,道就是本心。
他是玉宸的中屍神,本就是貪食易怒的代表,想吞誰,那便吞,他想奪,那便奪,遮遮掩掩,欲拒還迎,在他看來,那就是委屈自己的本心。
雖然那尊魔聖的念力確實影響了他,但那又怎樣?
用不了多久,那尊魔聖的本源就會被他徹底煉化,也要感謝那位上古聖人王留下的封印,被他稍稍更改,就能讓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吞噬一尊沒幾年活頭,本源枯竭的魔道聖人。
況且,那殘留的念力只是將他心底本就存在的欲望放大了而已,又不是憑空塞給了他一個不屬於他的念頭。
既然這個念頭是他自己的,那他順著這個念頭走下去,不就是稱了自己的心,如了自己的意嗎?
這話一出口,玉質便不再廢話,他伸手,五指在空中輕輕一握。
「嗡!……」
三才煉血大陣中央的那杆漆黑的長槍猛然震顫,槍身上的煞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回收縮,滾滾煞氣裹挾著葉凡三人的血液從槍尖倒卷而回。
長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隨即從三人的胸膛中倒飛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烏黑的弧度,自陣中飛出,穩穩地落入玉質的手中。
而葉凡三人失去了長槍的支撐,同時也擺脫了魔槍對他們的壓制,他們的傷口在長槍拔出的一瞬間,
噴湧出大股鮮血,但很快就被陣紋上湧出的烏光封住了,這座大陣既要煉化他們,就不會讓他們輕易死掉,畢竟活生生煉化的聖血才最珍貴。
而同一時刻,玉質周身的烏光大漲,遮天蔽日,幾乎要將他淹沒,如一尊魔主降世,要毀滅一切,只剩下那雙猩紅的眸子在其中格外醒目。
「待我吞下你後,」他看著玉宸,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必然會發生的,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就完整了。」
他頓了頓,槍尖緩緩抬起,直指玉宸,「屆時,我的三才仙丹,也該成了。」
三才仙丹。
這四個字一出口,玉宸也徹底明白了他的算計——玉質之所以要煉化葉凡三人,不僅是為了奪取他們的聖血,靈血與妖血,更是要將這三種截然不同的血脈煉成一顆仙丹。
靈血為天,妖血為地,聖血為人,包容天地,與三才合一,一旦功成,或許真能化作證道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