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清點歸藏
歸途的飛舟上,海風依舊帶著鹹濕的氣息,卻拂不散兩人之間的沉寂與疲憊。
秦天澤盤膝坐在船頭,雙目緊閉,默默運轉著殘存的法力,一點一滴地修復著體內那如同蛛網般密布的傷痕。
左肩的貫穿傷雖然在蘇羽裳的悉心照料下已經止血結痂,但破魂錐殘留的陰冷氣息,依舊如跗骨之蛆,需要他用水磨工夫慢慢祛除。
蘇羽裳則安靜駕馭飛舟儘快趕路。
她的目光時而擔憂地落在丈夫蒼白的臉上,時而望向遠處那片埋葬了太多恩怨的星宿海,眼中閃過一絲悲戚與堅定。
熒惑島上的這場死戰,他們贏了,卻贏得慘烈。
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他們的未來道阻且長!
數日後,雄偉的紫薇城輪廓再次出現在海天之交。
看著那座沐浴在陽光下的巨城,兩人心中都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與熒惑島的死寂與兇險相比,這裡的繁華與生機,顯得如此不真實,卻又如此令人心安。
飛舟在渡口停穩,兩人沒有片刻停留,徑直向著城中心的五仙盟功勳殿走去。
功勳殿內依舊人來人往,修士們或興奮、或失落地兌換著功勳與物資。
兩人尋到一處負責戰報核驗的櫃檯,秦天澤將一枚早已錄好的玉簡,連同五個從燼國修士身上搜來的、代表身份的信物,一併遞了進去。
櫃檯後是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他懶洋洋地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
這種小隊外出獵殺、互有死傷的戰報,他每天都要處理幾十份。
「嗯,斬殺燼國築基修士五名,我方陣亡四人————信物核對無誤。」
老者一邊說著,一邊在簿冊上記錄著,頭也不抬地道:「按照盟內規定,每名燼國築基修士計五千功勳,共計兩萬五千點。
登記在誰的名下?」
「我們夫妻二人,均分即可。」
秦天澤平靜地回答。
老者點了點頭,正要將功勳劃撥過去,秦天澤卻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個被層層禁制包裹的玉盒。
「長老,此行我二人深入熒惑島熔湖,僥倖取得此物,還請長老估價,一併兌換成功勳。」
他說著,解開禁制,將玉盒打開。
一股灼熱到極致、卻又精純無比的火行靈氣,瞬間從玉盒中噴薄而出。
那枚火髓之心靜靜地躺在其中,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赤紅色的光暈流轉不休,將整個櫃檯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嗯?」
那原本昏昏欲睡的老者,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雙眼猛地睜開,眼中爆射出一道精光。
他幾乎是搶一般地將玉盒抓了過去,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臉上的慵懶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與狂喜!
「嗯,不錯,品質如此之高的火髓之心已然是不多見了。」
老者的讚揚引得周圍不少修士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小友,此物你們是從何處得來?」
老者看向秦天澤的眼神,已經從漫不經心,變成了鄭重與欣賞。
「熒惑島中央熔湖深處。」
「好!好!好!」
老者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地撫掌道:「熒惑島熔湖兇險異常,據說有三階妖獸盤踞,尋常築基後期修士都不敢深入。
你們二人竟能從中取得此等至寶,當真是後生可畏!」
他小心翼翼地將火髓之心收起,沉吟片刻道:「此物乃是煉製三階法器乃至某些特殊丹藥的主材,價值極高。
盟內對此類天材地寶的收購,向來慷慨。
老夫做主,給你們計兩萬三千五百點功勳,你們可有異議?」
「全憑長老做主。」
秦天澤拱手道。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好,爽快!」
老者大笑一聲,迅速在玉牌上操作起來。
很快,秦天澤與蘇羽裳的身份玉牌上,光芒一閃。
「斬殺敵修功勳兩萬五千點,上繳火髓之心兩萬三千五百點,共計四萬八千五百點功勳,已均分劃入你們二人名下。」
秦天澤神識一掃,發現自己名下如今有了兩萬五千多點功勳,加上蘇羽裳那邊的,兩人此行總共獲得了接近五萬功勳點。
這是一個相當驚人的數字!
他心中一動,趁機問道:「長老,晚輩想請教一下,若想在五仙盟兌換一塊可供家族繁衍的永久封地,大概需要多少功勳?」
這是他們夫妻來此的目標,兌換封地建立一個長久的修行地盤。
老者聞言,捋了捋鬍鬚,笑道:「有志氣!不過,這可不是個小目標。
盟內最外圍、靈脈最貧瘠的一階下品封地,起步也需要二十五萬功勳。
若是想選一塊靈氣充裕、有些許特產的二階靈地,沒有五六十萬功勳,想都不要想。」
二十五萬!
這個數字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秦天澤與蘇羽裳的心頭。
他們本以為五萬多功勳已經是一筆巨款,卻沒想到,距離最低的目標,都還差著五倍之多。
更何況,他們還需要兌換高階丹藥、功法、法器來提升自己,這些無一不是功勳消耗的大戶。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壓力,以及————更加堅定的決心!
謝過長老後,兩人離開了功勳殿。
巨大的現實差距非但沒有打擊到他們,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鬥志。
回到城中租住的洞府,關上石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後,兩人才真正放鬆下來。
秦天—澤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此行的戰利品全部取了出來,一一擺在石桌上。
首先是那些被斬殺的燼國修士的儲物袋。
耗費了一天的時間,秦天澤把他們依次打開之後,裡面除了幾瓶丹藥和數千靈石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大量的、散發著精純火氣的靈材。
「離火精銅、赤炎晶、地火石————都是上好的二階火屬性材料。」
秦天澤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識海中的赤霄鳥立刻發出了興奮的歡鳴,傳遞出一種極度渴望的情緒。
「這些東西,對它有大用。」
秦天澤將這些材料單獨收起,心中暗道:「若是能讓赤霄鳥再次進階,我的實力必然大漲,這才是關鍵時刻能一錘定音的底牌。」
接著,是汪植的遺物和儲物袋。
汪植的物品中除了那隻裝著骨灰的玉盒,最重要的,便是那件在戰鬥中大放異彩的法袍。
秦天澤看著這件沾染了故人鮮血的土黃色法袍,心中默然。
他盤膝坐下,催動「赤紋焚天瞳」,一股無形的焚邪之力籠罩住法袍,開始小心翼翼地抹除汪植留在上面的神魂烙印。
這個過程,像是與一位逝去的朋友做最後的告別。
兩個時辰後,隨著最後一絲神魂烙印被【焚邪】神通徹底焚盡,法袍光芒一斂,恢復了無主狀態。秦天澤輸入法力,開始煉化。
隨著煉化加深,這件法袍的強大功能也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二階上品法袍,其核心由一塊「戍土之精」構成,然後經由溟國雪蠶絲精編而成,擁有三大功能。
其一,也是最強大的功能,便是超強的防護力。
能大幅減免金、火、土三系術法的攻擊,其防禦力之強,足以硬抗一名築基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而袍身不毀!
其二,自帶潔淨、除塵陣法,可永保衣物清潔如新,對於常年在外奔波的修士而言,是個極為便利的功能。
其三,此法袍還附帶一個「遁地」神通,只需激發,便可如土系妖獸般遁入地下。
但信息中也明確提示,非土系靈根修士使用此功能,消耗巨大,且在土中無法呼吸,一旦法力不濟,極易被活活憋死在地下。
此功能,需慎之又慎。
「攻防一體,還有奇效,不愧是二階上品的法袍。」
秦天澤讚嘆道。
他想了想,為這件法袍取了一個名字「戍土法袍」,既取其核心材料之名,也寓意守護與防衛。
他將法袍穿在身上,一股厚重、安穩的感覺油然而生,仿佛與大地連為一體。
隨後,他又拿起了那件從另一名離火劍修士手中奪來的「烈火罩」。
此物乃是採用大量離火靈材煉製而成,功能單一,催發之後把敵人罩在下面,並發出一道威力巨大的「離火光柱」進行攻擊.
此法器簡單粗暴,但威力卻著實不俗。
秦天澤本身就是火系法途,毫不猶豫地煉化了,作為自己常規的攻伐手段。
處理完以上兩件法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曾給他帶來致命創傷的黑色尖錐—一破魂錐之上。
此物靜靜地躺在桌上,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九幽寒鐵」鍛造,錐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邪異符文,即便只是看著,都能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與惡意。
這就是蕭一龍的殺伐利器,一件貨真價實的二階上品頂尖法器,甚至可以說是准三階的存在。
這「破魂錐」最可怕之處,並非其鋒利,而在於它能直接攻擊神魂!
一旦被其擊中,錐身上蘊含的「冥火本源」之力便會如毒蛇般鑽入修士體內,直衝識海,焚燒神魂。
中招者輕則神魂受創,修為倒退,重則直接魂飛魄散,死得不明不白。
若非秦天澤的識海中有赤霄鳥這等靈鳥鎮守,那一錐之力,足以讓他神魂遭受重創。
他握住破魂錐,另一隻手掐訣,雙瞳之中,赤紅色的妖異紋路再次浮現!
「【焚邪】」
「滋滋滋仿佛燒紅的烙鐵探入冰水,一陣刺耳的聲響從錐身上發出。
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從破魂錐中被逼迫出來,在空中扭曲成一張張痛苦的人臉,隨即被那無形的金色火焰焚燒殆盡。
蕭一龍的烙印極其頑固,它似平感受到了天敵的氣息,在錐身內部瘋狂衝撞,試圖反噬秦天澤。
但秦天澤神情專注,以「赤紋焚天瞳」死死鎖定住烙印的核心,將【焚邪】之力凝成一根金色的細針,精準地刺向烙印最薄弱之處。
這是一場無聲卻兇險無比的戰鬥。
整整一夜過去,當秦天澤臉色蒼白,神識消耗巨大之時,破魂錐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那股盤踞其上的怨毒氣息,終於被徹底淨化!
他毫不猶豫的輸入法力,「嗡
破魂錐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仿佛獲得了新生。
它通體變得赤紅,但不是那種妖異的血紅,而是一種深邃、厚重,如同熔岩核心般的暗紅色。
錐身上那些邪異的符文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宛如火焰燃燒般的天然紋路,充滿了陽剛與爆裂的美感。
它依舊是「破魂錐」,但它的外表已經換了。
秦天澤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又滿足的笑容。
他伸出手,那枚嶄新的尖錐,便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傳來一陣溫熱的、與他法力同根同源的親切感。
「從今以後,你便不叫破魂錐了。」
秦天澤撫摸著錐身,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由【焚邪】之力轉化而來的純粹火魂之力,沉聲道:「以我神通為名,賜你新生,便叫「焚魂錐」!」
這件二階上品的頂尖法器,至此,才真正地、完全地,屬於了他秦天澤!
紫薇城中某處,一處燼國秘密據點中,臉色蒼白的蕭一龍突然感到一絲心悸,使他從入定中恢復了過來。
他仔細感應了一番,當即醒覺是自己的「破魂錐」被人抹去了神魂印記。
他在心中不斷咒罵秦天澤夫婦,此番發作當即引得他的傷勢復發,少不得又得多費些功夫用於修養了————
剩下的法器還有四件,劍、盾、環等樣式不同。
蘇羽裳從中挑選了一面由二階上品的「橫雲木」煉製而成的盾牌法器,此盾輕便堅固擅長防禦。
雖然她身上已然有了一件二階的靈蛇甲,但是此甲的品階稍低,加上這塊橫木盾牌,正好可以彌補她防護力不足的短板。
至於最後剩下的三件法器,品質都只是一般還有部分殘缺,秦天澤也懶得再費心去一一煉化。
隨後就將這些用不上的東西,儘快變現。
兩人稍作休整,便將這三件法器,連同其他一些零散的戰利品,一併委託給了城中最大的拍賣場進行拍賣。
數日後,拍賣結束,扣除手續費,他們總共獲利一萬五千三百多塊下品靈石。
這筆巨款,讓兩人原本有些乾癟的儲物袋,再次變得充盈起來。
洞府內,靈石、丹藥、法器、功勳————
此番熒惑島之行,雖然驚險萬分,九死一生,但收穫之巨大,也遠超想像。
「我們傷勢都不輕,尤其是你,夫君。」
蘇羽裳看著秦天澤肩上猙獰的傷口,滿眼心疼,「破魂錐」的邪力還未完全清除,不宜再奔波。」
秦天澤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欲速則不達,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他當即便去洞府管理處,又豪擲一筆靈石,將這間二階洞府的租期,直接延長了一個月。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徹底進入了閉關療傷的狀態。
秦天澤每日除了運功逼出體內殘留的邪力,便是用療傷丹藥修復受損的經脈。
蘇羽裳則在一旁努力修煉,為後續再入星宿海積蓄力量。
洞府之內,歲月靜好,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風雨。
兩人之間的感情,在這次生死與共的經歷之後,也變得愈發深厚,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便能讀懂彼此的心意。
洞府石門緩緩打開。
秦天澤從中走出,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戍土法袍」,身姿挺拔,面色紅潤。
左肩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體內的法力充盈流轉,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厚重。
蘇羽裳跟在他身旁,同樣神完氣足,一雙美眸中,曾經的柔弱與迷茫,已被一種名為堅韌的光彩所取代。
他們站在洞府之外,望著紫薇城上空穿梭往來的無數流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裳兒,準備好了嗎?」
秦天澤側頭問道。
「嗯!」
蘇羽裳重重地點頭,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夫君去哪,我便去哪。」
秦天澤微微一笑,「好,那我們————繼續出發!」
他們的下一站,是更遙遠的海域,更兇險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