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這是中車府令趙高,處理機密文書時,用的私印之一!」
蒙恬頓時恍然大悟,
這哪是意外中毒?分明是一場由宦臣策劃的、針對皇長子的驚天謀逆!
「只是……為何這死士會在最後關頭,被自己的劇毒反噬?」
「是天意示警?神明庇佑?還是……」
蒙恬的目光,不由自主,穿越混亂的人群,
落在了那個剛從地上爬起,臉色蒼白如紙,強撐著站在那裡的年輕記室——文魁身上。
「神鬼莫測!此子,當真是神鬼莫測!」
「嘔,咳咳......」一陣嘔吐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扶蘇扶著木製車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俯身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封鎖!」
短暫的沉寂過後,蒙恬那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把眾人嚇了一愣。
「所有隨行人員,就地收押!王離,親率衛隊護住公子,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將此賊屍身與毒水,嚴密看管!」
冰冷的軍令下,訓練有素的秦軍甲士如同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動了起來。
包圍、收押、警戒,動作迅捷冷酷,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幾名潛伏的死士,剛還幻想裡應外合,此刻看著同伴的慘狀和秦軍的手段,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不等甲士上前,便武器脫手,跪地乞降。
蒙恬冷眼掃過,沒有半分憐憫。
「拖下去,審。」
半個時辰後,北疆大營,扶蘇中帳。
所有的侍從都被屏退,帳內只剩下扶蘇與文魁二人。
劫後餘生的扶蘇,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裡,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銳利。
他親手為文魁斟上一杯熱茶,雙手奉上。
「文先生。」
他沒有再用職位稱呼,而是直接用了最尊敬的「先生」二字。
文魁起身欲接,扶蘇卻不讓他動,徑直將茶杯塞入手中,滾燙的溫度,讓他感到一陣溫暖。
「今日若非先生,扶蘇……已是北疆一抔黃土。」
扶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後怕的沙啞。
他盯著文魁,一字一頓:「活命之恩,扶蘇不敢忘。」
「公子言重,皆乃公子洪福齊天,天意庇佑……」文魁正要按慣例謙遜幾句。
「沒有天意!」
扶蘇猛地打斷了他,目光灼灼,
「扶蘇只信先生!從今日起,先生便是扶蘇的首席客卿,孤的性命、前程,皆繫於先生之手!」
這話,已不是招攬,而是託付!
扶-蘇竟要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與一個相識不過數日的青年徹底綁定!
文魁心中一震,知道自己賭對了!
就在他內心激盪,準備應下這份天大的信任時,一股恐怖的眩暈感毫無徵兆襲來!
大腦「嗡」的一響,眼前的一切,化為無數旋轉的色塊!
【警告!宿主連續干預重大因果,『當日可用時間』消耗劇烈!】
【可用時間剩餘:4小時!】
【警告!身體機能已達臨界點!生命體徵極速下降!有即刻休克風險!】
腦海中,冰冷的系統警報,化作撕裂般的劇痛。
四個小時!僅僅是修改了趙三的死法,偽造了那封密信,代價竟是四個小時!
文魁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他感覺眼皮重若千斤,整個世界的聲響都在遠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弱……
「不!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換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他強撐著幾乎要潰散的意識,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扶蘇的手腕,氣若遊絲:
「公子……小心……趙高……他……他會反撲……」
話音未落,突然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文先生!」
扶蘇大驚失色,一把將他抱住,只覺得懷中的身軀,冰冷得嚇人。
這一刻,扶蘇心中所有的感激、敬畏、後怕,全部化為一股滔天的怒火與愧疚!
他明白了!
文先生那神鬼莫測的預知能力,那讓刺客離奇暴斃的手段,不是沒有代價的!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換自己的命!
「來人!傳軍醫!快!」
扶蘇抱著文魁,對著帳外焦急地大喊。小心翼翼將文魁平放在自己的軟榻上。
很快,軍醫滿頭大汗地趕來,正欲行禮,
扶蘇已上前一步,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雙目赤紅,聲音因極力壓抑而微微顫抖:
「醫官,聽著。」
「本公子……求你。」
軍醫聞言,渾身一震,駭然抬頭。
扶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語氣不容置疑:
「傾盡大營所有,動用庫中一切珍品,人參、靈芝,隨你取用!本公子只要一件事——」
「讓文先生,安然無恙醒過來!」
沒有半句威脅,軍醫卻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這壓力源自一位儲君的託付與決心!
「屬下……屬下遵命!定當竭盡全力!」軍醫冷汗涔涔,躬身領命。
待軍醫前去準備,蒙恬聞訊趕來,看到此景,亦是神色大變。
他與扶蘇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與震撼。
蒙恬揮退左右,壓低聲音道:
「公子,文先生此等『國之瑰寶』,為救您而耗損至此,我等絕不能讓他白白付出!」
扶蘇緩緩點頭,看向帳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蒙將軍,立刻擬定奏摺,將趙高謀逆的鐵證,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咸陽!」
「這一次,扶蘇……不退了!」
夜色中,北疆大營點燃了一支最快的信引。
一名斥候,人馬合一,如離弦之箭,沖入無邊的黑暗。
他的懷中,揣著那枚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滾燙蠟丸。
送去的,不是一封奏摺。
而是一場,足以將大秦帝國的心臟——咸陽,徹底傾覆的滔天風暴。
自從收到那封密奏,咸陽的夜,從未有過這般壓抑。
麒麟殿內,燈火通明,數十名宮女內侍屏息侍立,偌大的宮殿,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啪嗒。」
一份來自北疆的奏摺,從那雙締造了帝國的手中滑落,飄散在地。
與之同墜的,還有一個被捏得變形的蠟丸。
高踞御座之上的始皇帝,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他只是微微垂著眼瞼,看著那份奏摺,眼睛深處,卻像藏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一陣沉默之後,終於,他動了。
嬴政緩緩抬起手,輕輕敲擊,面前的青銅龍紋案幾。
「咚。」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咚」、「咚」
一下,又一下。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中,始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傳旨。」
「召,中車府令,趙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