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山中亥一沒想到。
當時在餐桌上,關於自己和鳴人的關係井野並沒有細說,只是著重說了鳴人這段時間的經歷和行動,而亥一當時的思緒也全然沉浸在某種複雜的情感里,所以並沒有多想,也就沒覺得自己女兒會和漩渦鳴人有了多深的聯繫。
加上他聽到「自己女兒被一個男人扯著走」這種說法時確實著急了些,從頭到尾只顧著趕路,直到到了這裡,迎面撞見了鳴人,他才恍然大悟,將一切聯繫起來。
然後,取代了憤怒的,便是另一種更沉重堅硬的情感了。
「叔叔好。」鳴人走到山中亥一身前,微微行禮。
『太像了......』
哪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離這麼近,再看向鳴人時,山中亥一還是忍不住恍惚。
耀眼的金色、相似的髮型、湛藍的眼眸、熟悉的眉眼......一切的一切,就像是那個強大的男人重新回來了一樣。忽的,那段木葉四面受敵、風雨飄搖時期的記憶不可避免地浮現了出來,猶如血色殘陽般洶湧地撞入他的腦海。
那是他山中亥一人生中最激昂,也是最悲壯的歲月,無數人倒下死去,活著的人踩著屍體再繼續衝鋒,那喊殺聲仿佛又在耳畔震響,鼻尖似乎還能聞到那裹挾著鐵鏽與硝煙的氣息......
井野曾疑惑的「自己父親怎麼會說像是熱血笨蛋才會說的話」正是來源於這個時期,在那個時候,他山中亥一還真是個熱血笨蛋。
不僅是他,當時幾乎所有的木葉忍者都做好了戰死的準備,因為雖然大國之間有所謂不可言說的默契,但在第三次忍界大戰時,這個默契實際上已經搖搖欲墜,而最可能被滅的一方,正是他們木葉。
在那次戰爭中,木葉是唯一和四個大國同時開戰的忍村,或者換句話說,也是唯一被四個大國同時圍攻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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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都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這個巨人死去,好分食它的血肉飽餐一頓,洗涮往日屈辱,那時木葉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戰火甚至都已經蔓延到了木葉村家門口,所有人都抱著向死之心不顧一切地戰鬥。
但是,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人覺得木葉真的會輸。
因為。
有波風水門在。
「在戰場上遇到黃色閃光,立即逃跑,即使放棄任務也不受懲罰。」
各國之間的這個共識,正是木葉「只要黃色閃光在,我們就一定會勝利」的最好註腳!
跨越空間地支援各個戰場、雲隱戰線一人獨戰AB兄弟占據上風、神無毗橋之戰連斬五十名岩忍,挫敗岩隱村圖謀,迫使大野木不得不向木葉求和......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追隨在那個男人身後,為他吶喊、助他戰鬥、向他奉獻出自己的生命,因為這個男人絕不會辜負大家的犧牲和期待,他就是最強!
而山中亥一當時,正是這其中的一份子。
——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他以為自己早就淡忘了、早就釋然了,但當重新見到這張熟悉的面容時,年近四十的他居然又感到了那股久違的興奮,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年輕時,手握苦無,時刻準備殺死敵人,或者為那個男人戰死。
「叔叔?」
「爸爸!」
女兒有些責怪的聲音拉回了亥一的思緒,他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鳴人向他伸出了手,
「......嗯。」
亥一悶聲應了一聲,握住了鳴人的手。
不如那個男人寬厚的手掌還是讓亥一分清了故人和故人之子,但二者掌心那份相同的溫暖卻又讓亥一覺得果然是故人之子......當然,也可能是他帶上了濾鏡想多了。
「哼!」
此時井野不滿地哼了一聲,不知道父親所想的她只看到鳴人禮貌地打招呼伸出手,然後父親卻無動於衷,晾了鳴人好一會才握手。
被女兒白眼上下一頓刮的亥一哪裡不知道女兒在想什麼,但不能解釋的他只能苦笑,同時老父親的內心也難免生出幾分苦澀。
豈可修......這么小還沒確定關係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嗎?
山中亥一終於理解了自己的老丈人當年為什麼老是看自己不順眼,只怪自己當時成功撬走老丈人的牆角時太過得意忘形,如今報應不爽,輪到他自己了。
可關鍵是,山中亥一的這個報應......他還真沒法對人家有什麼不爽,老丈人還能偶爾教訓一下他解解氣,輪到自己就只剩下獨自苦澀了......
「抱歉叔叔。」
握完手,鳴人接著道:「是我覺得頭髮太亂了,所以便忽然拜託了井野讓她帶我來這裡剪頭髮,導致她回家遲了......我這次剪髮還是向她借錢剪的,所以都是我的責任,井野她只是太善良了。」
「鳴人......」井野輕抿嘴角,兩隻眼睛看著鳴人簡直要滴出水來,她沒想到鳴人會這麼有擔當的維護自己......當然,主要原因還是鳴人現在變好看了,沒辦法,顏控就是這麼理直氣壯的膚淺。
「呵......我沒還沒老年痴呆。」看著自己女兒那沒出息的樣,山中亥一不由得冷哼道,「愛說謊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叔叔說的沒錯。」鳴人的回答比預想中的要快,似乎他一開始便沒指望這個拙劣的藉口可以瞞過山中亥一。
他坦然道:「但是如果撒謊就能保護重要的人的話,我不會有絲毫猶豫,而且我也做不到眼看著因為幫助我而受責備的人無動於衷,所以我必須表明我的態度,欠井野的錢我日後也一定會還......並且...」他停了一下,認真道:「關於井野的善良、以及這一切責任在我這兩點,我並沒有撒謊。」
前面忘了後面忘了。
井野耳朵里只聽得見鳴人說自己是重要的人,她的視線幾乎要黏在了鳴人臉上,然後一個寬厚的,同時似乎帶著些氣急敗壞的背影連忙橫插進來,截斷了她的視線。
『我女兒才剛忍校畢業啊混蛋!你這麼早就想從我身邊拐跑她嗎!』
山中亥一咬牙切齒,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臭野豬嘴巴是真能說,而且橫豎都在往自家女兒好感度上招呼,至於自己原不原諒、知不知道他在撒謊他都不在乎,反正猛拱小白菜就完事了......關鍵是這傢伙居然當著他這個農民伯伯的面還敢這麼拱,而他還真沒什麼辦法!
「叔叔?」鳴人歪了歪腦袋,似乎還在等山中亥一的回應。
『裝什麼可愛啊混蛋!』
剛才還在心中自我感慨對方是故人之子所以自己無法心生不滿的山中亥一,此刻是真的氣不打一處來,他悟了,原來剛剛湧起的久違的興奮感,根本不是什麼懷念當年的戰鬥,而是自己想和這小子真男人決鬥啊!
山中亥一決定不能再讓這頭野豬待在自己女兒面前了,太危險了,嘴巴危險、長的也危險,想到這,他直接扛起了井野,不顧女兒的驚呼,準備轉頭就走。
以後管不了,今晚我還管不了嗎!
不過走了幾步後,似乎覺得這樣有點有損老丈人形象,他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鄭重道:
「記得還錢。」
「嗯!」鳴人嚴肅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