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月光如銀線,靜靜灑落。
山中亥一背著井野,走在後山蜿蜒的小徑上,出乎他的意料,除了一開始小小的掙扎,女兒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劇烈反抗,也沒有堅持要下來。和鳴人遠遠喊了一聲再見後,井野便停了下來,一直安靜地付在他的背上。
這讓亥一不禁有些感動,仿佛又回到了井野小時候,那段緊緊依偎父親的時光。
「爸爸......」背上忽然傳來幽幽一聲,「你不該讓鳴人還錢的......」
——好吧,臭野豬。
山中亥一臉上的溫情一下子挎了下來,剛剛升起的感動瞬間消失不見。
「哪有讓女人請客的男人......」山中亥一撇嘴道,趕在井野對他這句話發作之前,他又補充道,「況且我這麼說,主要是想看一看他的反應。」
「什麼反應?」井野果然暫時忽略了前半句話,好奇道。
「看那小子會不會把你對他的好當作是理所當然。」亥一將井野往上託了托,「如果他真是那樣想,聽到我讓他還錢,肯定至少會有些驚訝......不過他的表現還算過得去,沒有多餘的情緒,回答得也乾脆、堅決,說明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自己可以白白接受你的好意,這是他欠你的,就算我沒出現,他應該也會用其他方式回報給你吧。」
雖然看那黃毛小子很不爽,但山中亥一還不至於在背後說違心話。
「無論什麼情感,雙方都應該有意識地維持互相付出和虧欠的平衡,從來沒有什麼理所當然或者不求回報的愛。接受善意,然後回報善意才是維繫羈絆的正道......要是那小子連這點自覺都沒有,那我可真要使出我的父愛鐵拳了。」
「這麼說來......」井野語調輕快,「那他還不錯咯。」
「蛤?」山中亥一嗤笑道,「這不是做人最基本的嗎,離不錯差遠了好嗎!」
「哼哼~」井野晃著腦袋哼著小調,她可不管山中亥一怎麼說,反正她只聽她想聽的。
又走了一段路,山中亥一忽然開口:
「不過女兒你要小心一點。」
「小心什麼?」
「小心那個黃毛。」
山中亥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好在井野沒在意,反而臉頰微紅,嗔怪道:「爸爸!」
知道是女兒誤會了的山中亥一翻了個白眼,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個小心,我是說,那小子本身就很危險。」
「危險?」井野皺起眉,「哪裡危險了?」
「可能只是我的直覺......不過我的直覺一向很準。」山中亥一語氣沉靜,「你沒發現嗎?即使第一次見我,面對我這個氣勢洶洶、一副興師問罪的家長,他的言行舉止也沒有半點波動,和我說話的時候也始終平靜。」
「說好聽點,他這叫有心性、有禮貌、不卑不亢。而直白講的話,我覺得他就是單純的不在乎。」
「不在乎我,所以我再怎麼張牙舞爪,他也不會有額外的反應;不在乎身外之物,所以即使第一次踏進明滅尺間那種地方,也看不出半點怯場、驚訝或者畏縮......」
山中亥一的話勾起了井野的回應,她想起來在食品店,除了最初被推倒的驚訝以外,之後無論是對峙還是反擊,鳴人確實都異常平靜;還有今天傍晚見到卡卡西老師時也是......完全感覺不到他對上忍老師應有的敬畏。
鳴人說是有些話不吐不快......可若解釋成「不在乎卡卡西」、「不在乎說出的後果」,似乎也說得通。
「他不在乎許多東西。」山中亥一接著道,「所以他在乎的東西必定很少,但正因如此,對他來說重要的東西,分量就會極重。」
言罷,山中亥一頓了頓,有些複雜道:「這種類型的人......爸爸我以前也不是沒遇過,而通常,他們都藏著很強烈的……自毀傾向。」
井野聞言心中一驚,但父親的語氣卻又格外認真,聽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因為他們眼裡只裝得下那少數自己在乎的事物,平日裡還好,他們一般都能遵循世俗的規則和秩序,但一旦有什麼涉及到他們真正在乎的東西......」山中亥一壓低了聲音,「他們就會變成最無視道德、秩序、法律、規則的存在。任何事都做得出來。在普通人眼中無法逾越的界限,對他們而言,可能如同飲水般平常……一切都要為他們在乎的東西讓路。說是瘋子也不為過。」
說到這,山中亥一不免想起了曾經在村子裡的某個家族。
身為對人心了解最透徹的山中家傳人,他對於宇智波的看法自然不會像普通村民那樣簡單的非黑即白,他從不認為宇智波是天生邪惡的,甚至在他看來,那群紅眼睛的宇智波對於守護的執念,比任何人都來的熾烈......這是山中亥一在三戰時,和宇智波的隊友並肩作戰時體會到的。
一旦他們把你認做是同伴,你就可以無條件相信他們,即使要拿他們的命來換你的命,他們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但是,既然是執念,同時也必然象徵著極端......所以在一般人不會走極端的情況下,這種時候換做宇智波就一定會走極端,有時他私下裡想,或許這就是宇智波被滅族的深層原因吧。
可是現在,時隔這麼多年了,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四代的兒子身上,看到與宇智波一族相似的影子,真的是......造化弄人。
山中亥一在心裡嘆了口氣,語氣緩和道,帶著父親的關切:「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現在你已經和他關係不錯了......那麼就多觀察、多留心,這不只是為你,某種程度也是為他好。」
「......嗯。」聽出了父親話語深處的擔憂,井野沒有反駁,只是那幾句歌詞再次浮上心頭。
她恍然意識到,在鳴人看似樂觀隨和的外表下,似乎隱藏著更深沉的,連他都在努力抑制,不願意流出來的陰翳。
也是,仔細想想,鳴人他好像從來都不主動和人建立聯繫,所有和他有聯繫的,都是主動向他伸出手的。除此之外,他仿佛一直是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裡......這本身就很不尋常。
深藍天幕低垂,父女倆沉默地前行,各自咀嚼著心事。
忽然,山中亥一停下了腳步,下一秒,一個戴著虎紋面具的暗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月光下。
「亥一大人。」
暗部恭敬行禮,山中亥一臉上的溫情也瞬間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自持,他將井野放下,問道:
「出什麼事了?」
「火影大人緊急召見,說是有重要情報需要亥一大人幫助解析。」暗部道,「鹿久大人已經在辦公室了。」
「連鹿久都去了麼,看來真的是出大事了啊......」亥一嘴上說的驚訝,但心裡卻早已猜到了什麼。
這段時間,村中精英上忍頻繁調動,暗部和根的動作也愈發密集,即使他們這些木葉望族一直識趣地與這些敏感地帶保持距離,並沒有多問,但內心的猜測肯定是少不了的。
實際上,在豬鹿蝶內部定期的聚會上,鹿久便已經讓三家早做好應對突發狀況的前期準備了。
「井野,你先回去吧。」
山中亥一分出了個影分身,讓他護著井野回去,免得小白菜回頭去找野豬。
『看來亥一家主對女兒真的很重視啊......』
暗部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沒想到連在木葉村內,山中亥一都要耗費一半查克拉送女兒回去才放心。
「走吧。」看影分身護著井野消失在夜色中,山中亥一不再耽擱,和暗部一同瞬身消失。
又過了片刻,待到此處重歸寂靜,只剩下明月與黑夜,遠處濃重的陰影里,一個身影才緩緩踱出。
「嗶哩嗶哩嗶哩——」
這時,身影腰間忽然響起了鬼畜的聲音,破壞了他營造的恐怖氣氛。
身影冷哼一聲,取出一隻形似蝸牛的物件,冷冷道:
「莫利亞......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在工作時間打電話,需要我去殺了你嗎?」
「嘻嘻嘻嘻......」
「......也說過多少次,你不要對我笑,你笑的太噁心了,像是抹布擦馬桶的聲音,我很想現在就扭斷你的脖子。」
「路奇......不要這麼火氣大嘛。」話筒里的聲音依舊輕佻,不過還是收斂了笑聲,「不就是世界通路意外被土著發現,暫時回不去了而已麼,正好我們那邊也過不來人了,沒人和我們搶『恩賜』,多好啊。」
「......說正事。」
「你抓到那個什麼山中家族的人了嗎?」
「沒有,廢話說完了?」
「嘻嘻嘻......我好像殺到了一個有『分量』的人,叫什麼春野兆?刻印增加了,回去之後世界意志肯定會回饋我更大的恩」
啪!
路奇掛斷了電話,他知道這傢伙純粹是來炫耀的。
『所以我才討厭和這些編外人員共事啊.....』
路奇眼中寒光一閃。
或許自己應該找個機會讓他「戰死他鄉」......那樣的話,他的刻印,就全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