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鳴人搖了搖頭。
起初他確實心懷忐忑,甚至有些心虛,還要將自己裝得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但在將真心話說出口後,他反倒坦然了許多,因為他的所言所行都無愧於心。
「我並不是因為喜歡雛田而去看她,我去看她的原因,是因為她喜歡了我很久很久。」
「但是,這也不是說我不在意她或者什麼......我也沒法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種感覺,有許多事情,我也在迷茫,我也在困擾,但至少,我無法放著她不管,雖然這麼說會顯得我有些自大,但我真的認為,這就是我的責任。」
「可能這很難理解......但或許是我過去的人生太過貧瘠的緣故,當我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在我以為全世界都不接納我的時候,她就一直在默默注視著我——甚至是只注視著我的時候,我就再也無法對她視而不見了。」
「我擁有的東西很少,所以每一點都很珍貴。」
「......」
井野忽然想起了父親曾和她說的話,而門外的卡卡西,聞言眼眸也難免垂落了下來。
凱有些擔心地看了卡卡西一眼,而病房內,鳴人的聲音仍在繼續。
「所以我才去看雛田,我想知道她的情況怎麼樣,如果能做到的話,我還想幫她,讓她能夠醒來。」
「而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對你有好感,這種感情是喜歡嗎?我不知道,我對於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懂得很少,也沒有人教過我,我也不知道該問誰。」
鳴人輕輕訴說著,將自己的心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井野面前。
他靜靜看著她,兩片蔚藍交匯,仿佛大海映照著大海,他將手輕輕按在胸前,認真地說:
「只是我的心在告訴我,我不想對你撒謊。」
「我不是不知道有更聰明的回答方式,我也知道我這樣說出口可能會對你造成傷害,甚至會讓我們之間的關係發生變化......但我只想和你說真話。」
「因為,無論如何,自從那天你走進訓練場,你就已經走進了我的生命里,我確實仍然還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你會在許多地方無條件地支持我,對我好......」
鳴人輕輕敲著自己的心口。
「但我知道的是,是你讓我變得更加完整,若沒有你,我想,我可能會比現在要偏激許多吧。」
「......」
井野屏住了呼吸。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不知該說什麼好......不,她連自己現在的心情都搞不懂了。
開心嗎?
很開心。
非常開心。
她開心自己做的事情鳴人知道,也記在了心裡,她開心自己對於鳴人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對他有好感,而他也對自己有好感。
但是。
為什麼,這份開心裡,又摻著苦澀呢?
井野輕輕咬住下唇,望著眼前沐浴在陽光里,卻比陽光更加溫暖的少年。
正因為剛剛他說的話,讓她更清楚地認識到: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又正因為鳴人是這樣好的人,也就代表他同樣的,不會忽視雛田,只看著自己。
——至少在雛田醒來之前。
這算什麼,博愛嗎?中央空調?
不......真這樣論起來,自己這個「後來者」,才是比較尷尬的吧。
正如井野之前說過的,身為山中家的傳人,她能讀懂鳴人的心。
所以,她能聽出來鳴人有些語氣中,那微不可察的欲言又止,她能感覺到,還有一些和雛田之間的糾葛,鳴人沒有說出來,他們之間的故事,似乎並不只有一個雛田暗戀鳴人這麼簡單。
想到這,井野的心情又多了幾分賭氣,鳴人要是不是這樣好的人就好了,他可以壞一點,忽視掉雛田,只看著自己就好了,只看著自己就夠了。
......
但是,那就不是漩渦鳴人了啊。
在開心、苦澀,和賭氣的情緒相繼出現之後,此時井野心中又湧現出了幾分釋然,這不是井野想通了,而是她真的有點沒招了。
不然怎麼辦,轉身就走嗎,她做不到這麼瀟灑,還是撒潑打滾,哭出眼淚,來博同情?
井野同樣做不出這種事情,而且她莫名感覺得到,鳴人或許會在許多地方順著自己,可一旦是他認真做出的決定,他不會因為任何而動搖——哪怕是她。
這是鳴人的可惡之處...也是自己會喜歡上他的地方。
井野輕輕嘆了口氣。
還能怎麼辦呢,喜歡上一個人,就要有承受痛苦的覺悟才行啊。
當然,前提是對方是值得的人。
至少,鳴人沒有欺騙自己,也沒有向自己隱瞞他的心。
不要急,井野,我們才十二歲,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現在還遠遠不到做決定的時刻,不要逼對方,也不要逼自己......嗯?!
正當井野努力理清自己思緒,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卻忽然看到鳴人臉色一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怎麼了鳴人?」
她騰地起身接近,而鳴人因為頭痛欲裂,一時無法開口,只能死死攥著被單,手背青筋暴起。
忽如其來的變故讓井野有些失神,她正要出去叫醫生,門就被砰得推開——卡卡西、凱、伊魯卡、寧次、小李、天天、日向心一以及幾個不知名日向分家人士,一股腦全涌了進來。
——沒錯,不知不覺間,所有來看望鳴人的人都被卡卡西堵在了門外,並且越堵越多。
「怎麼了?!」卡卡西神色凝重,快步接近。
「......沒事。」
鳴人死死咬牙,努力擠出聲音。
「只是...影分身的後遺症!」
勉強說完一句話,他便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病房頓時亂作一團。
而鳴人也沒有說謊,他突如其來的痛苦和暈倒,確實是因為影分身的後遺症。
只不過,他指的不是昨晚那八千個影分身。
而是在另一個世界的,那個忽然失去聯繫的影分身。
他傳回了許多驚人的記憶......
以及,一把刀。
......
尸魂界。
真央靈術院,學生宿舍區。
在其中一個院落內,鳴人仰面躺在一張八仙椅上,臉上蓋著布,閉目養神,身旁拱衛著五個凶神惡煞的男生和一個掛著可愛笑容的女生——只是這六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鼻青臉腫。
「面碼大哥!!」
忽然,院落外一個身材圓滾滾的男生跑了進來,大叫道:
「不好啦,他們突破第一條防線了!」
「不要緊張,田中...」鳴人不以為意地揮揮手,「再探再報。」
「是!」
田中雖然心裡發怵,但還是立刻聽命,又跑回「前線」去打聽情報了。
可還沒過一會,田中又火速滾了回來,大叫道:
「面碼大哥!真的不妙!第三道防線也被突破了,我們只剩最後兩道了!」
「不要急。」
鳴人仍然雲淡風輕:「再探再報。」
「......是!」
田中咬牙,又跑了回去。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院落外的喊殺聲愈發清晰,其中關於面碼家屬的親切問候則尤為突出——純屬是罵的人太多了。
鳴人身邊的「近衛」們也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瞟向鳴人,見他依舊八風不動,雖心裡漸漸沒底,但還是選擇了相信鳴人。
沒辦法,他們也沒辦法不相信,他們臉上的傷都是給鳴人揍的,在物理說服面前,沒有人敢提出質疑。
「面碼大哥~~不好啦!」
過了一會,田中又又又跑了回來,這一次的他尤為狼狽,身上的校服扣子都被扯掉了幾顆,幾層肥肉從衣服縫隙中擠了出來。
「敵人,他們,他們!」田中上氣不接下氣,「他們快突破最後防線了,我們要頂不住了!」
「好!」
鳴人聞言,不怒反喜,一把扯下臉上蓋著的布,露出了一張其實沒那麼雲淡風輕,恨得牙痒痒的臉。
「杜鵑!」
鳴人對那唯一的女生下令。
「放信號槍!」
「死士們......全他媽的給我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