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在風中嘩嘩作響,如雨傾落。
兩人的目光相遇,卻一時無言,只是心如擂鼓般瞬間轟鳴作響,仿佛戰場之上的劈面相逢,又如從一場延綿了十餘年的大夢中醒來。
男孩女孩都不是彼此記憶中的模樣了,但一個人的生命中總有那麼一些存在,即使不似當初,哪怕時隔多年,但這份悸動卻始終鮮活。
有時你會以為它不見了,死去了,但它只是藏了起來,等到再相逢的時候便會跳出來,像有一隻小妖精在瘋狂毆打你的心臟,心動的聲音會比眼睛耳朵更快認出對方。
這是人類唯一能抵禦時光的武器,它蠻橫,它不講道理,它永不消逝。
鳴人看著那雙如大雪消融,忽然就生動了許多的眼睛,一時感受莫名,他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女孩是怎麼做到看穿鏡花水月,認出自己的,但他又似乎知道為什麼。
而望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又不禁想到,當初那個羞澀,自卑到骨子裡的小女孩,究竟是一個人走了多遠的路,吃了多少的苦,才在這陌生的世界,成長為如今的樣子。
「好久不見。」鳴人輕聲說。
「......嗯。」
仿佛終於得到了確認。
雛田的眼眸中忽然一下子湧出了許多情緒,欣喜、悲傷、疑惑、驚訝、難以置信......但更多的,竟然是「你終於來了」的滿足和瞭然。
「走吧。」
雛田的步伐不再如之前沉穩,變得輕快,她的手小心翼翼卻又迅速地牽起了鳴人的手,鳴人有些驚訝,但緊接著意識到,現在的雛田是比自己高的,兩個人這就像是一個大姐姐牽著小弟弟一樣......
不兒?
悲欣交加的情緒一下子被沖淡了不少,鳴人忽然有些羞憤,說實在話,他其實是有點大男子主義的......
「有很多話要對我說吧。」雛田眉眼彎彎,溫柔地笑道,「我也有很多話想問你......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走吧,我們回家說。」
變得有主見許多的女孩就這樣拽著男孩走了,而在長街遠處的拐角,有兩批人「湊巧」看到了這一幕,齊齊石化在了原地。
「那是......面碼大哥?」
大和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不是,大哥這麼猛的嗎,才來十幾天就拿下了?小馬拉大車?」
「你才小馬!」海斗給了他一拳,「面碼大哥肯定是大馬!」
「你們才是馬!白痴!」杜鵑各踹他們一腳,隨即卻雙目空洞地莫名咧開嘴笑了起來,整個人幾乎溢出實質的黑暗氣息。
「可惡......居然勾搭小孩嗎......這個無恥的老女人啊啊啊!」
另一邊,隸屬於十一番隊秘密結社【雛田公主·秘密守護者聯盟】的幾個長的很像殺人犯的死神同樣一臉扭曲。
「那個小鬼......究竟是誰??」
「居然敢摸雛田大人的手?我要燒死他!!」
「他的斬魄刀能力肯定是幻術型的,沒錯,雛田大人一定是被蒙蔽了,絕對是這樣......殺死他!」
「燒了他!」
幾人對視一眼,扭頭跑向駐地內部,他們要向盟主八千流大人(蘿莉副隊長)報告情況!
......
瀞靈廷某處。
雛田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是一處獨院,雖說以七席的工資通常負擔不起如此寬敞的住處,但這裡位置偏僻,遠離熱鬧的隊士聚集區,故地價會便宜許多。
庭園裡沒有任何景觀裝飾,地面是硬實的裸土,寸草不生,角落裡隨意堆放著幾塊大小不一的頑石,上面布滿或新或舊的掌印和拳痕。
房間內部的陳設倒是十分溫馨,窗台上擺放著幾盆綠茸茸的多肉植物,暖色的天光透過它們,在鵝黃色的地毯上拉出長長的斜影。
地毯上有一個小矮桌,桌上兩杯茶盞氤氳著熱氣,中間堆著些果脯零嘴,鳴人和雛田對坐在兩側,他們已經聊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雛田的聲音清冷,但並不冷淡,「所以鳴人你是被藍染帶來瀞靈廷的,也是他把你變成這個模樣,並告知你我今日歸來......」
「嗯。」
鳴人點頭,他剛剛已經大概解釋了來龍去脈:
「不過就算他不說,我猜你也該在這幾天就回來了,畢竟學院有說過,現世任務時間通常不會超過半個月。」
「看來鳴人也變聰明許多了。」雛田笑盈盈誇獎道。
「?給你一拳哦。」鳴人撇嘴,但隨即也化為笑意。
雖然兩人久別重逢,各自都經歷了許多,當下的處境又是一個陌生的世界......但很奇妙的是,彼此都沒有很大的情緒波動,沒有大哭也沒有大笑,只瀰漫著一股淡而溫暖的安寧。
兩人很快熟悉了起來,仿佛已經相處了許多年,本就應如此一樣。
「那你呢?」
鳴人問道:「你是怎麼來到尸魂界的,白眸魔女?」
對於鳴人的調侃,雛田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歪頭道:「怎麼樣,我這個外號很帥吧?」
「其實,對於我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我也並不十分清楚。」
雛田說起了當初的事情。
「當時我只是在夢裡反覆被困入一個電影院,和鳴人你的情況差不多,只不過我還能醒來。
但隨著時間推移,我在夢中的時間越來越久,而且等醒來後,很快又會有困意,隨即便又進入了那個莫名其妙的電影院......」
鳴人心中瞭然,並沒有打斷,繼續聆聽。
「再後來,有一天我實在忍無可忍了。」雛田話鋒一轉,「我開始拼命地毆打那塊屏幕,然後把它打破了,眼前一黑,再睜眼便來到尸魂界了。」
?
聽到這鳴人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是真沒想到還有這種方法...雖然他當初也在裡面嘗試了許多出去的方法,卻始終都沒想過可以直接攻擊最顯眼的那塊屏幕......
「等等。」
鳴人感覺隱約有點不對勁:「你當時是怎麼忍無可忍的?居然氣憤到......去毆打屏幕?」
那時候雛田應該還是在忍界的性情吧......怎麼會這麼暴力?
「......」
雛田將杯中茶飲盡,明明只是在飲茶,卻隱約透出一股仿佛在喝酒的豪邁。
她沉默了一會,才低聲道:
「因為上面的彈幕說......你看向窗外了。」
「啥窗外?」鳴人莫名其妙,關自己什麼事?
「就是我們倆結婚的時候,你沒有看我,而是看向了窗外!」
雛田手中的茶杯咔嚓破碎,她語氣緩緩提高:「那群......混帳彈幕,居然說你這樣做是因為你不愛我,說我在你的人生中其實並不重要,所以才不看我......氣死我了!」
她憤然一掌拍在桌面上,登時震出數十道裂紋。
「所以我那時才想打穿屏幕!想把這些在背後挑撥離間、胡說八道的混蛋統統揪出來,挨個揍十遍!」
即便已過去十年,再度提及此事,雛田依舊怒意難平,一身殺意再也無法遮掩,如猛虎出柙,凜然逼人。
「一群小人!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簡直氣死我了!」
「……」
鳴人小心翼翼地抿了口茶,眼觀鼻,鼻觀心,內心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