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醫院。
「鳴人還沒醒來嗎？」
伊魯卡將手中提著的餐盒放在桌上，卡卡西環抱雙臂靠在窗邊，輕輕地應了聲「嗯」。
窗外殘陽如血一般燃燒著，在夜幕降臨前做著最後的抵抗，病房裡的兩個男人就這麼忽然沉默了下來，像是無話可說，又像是話已經說的足夠多了。
從早上鳴人的突然昏迷起，到現在他已經沉睡十個小時了。
直到月光澆滅殘陽，卡卡西才打破了沉默：「又是一樂拉麵？」
「嗯。」伊魯卡點頭，又無奈笑道，「想著鳴人要是醒來，最想吃的肯定是這個......可惜面都坨了。」
「中午的那份呢？」
「我帶回去吃了。」
「那份不也坨了嗎？」
「所以是給我吃啊。」
沒頭沒腦的對話戛然而止，又過了一會，伊魯卡忽然輕笑一聲：
「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見這麼『文靜』的鳴人，還挺稀奇的。」
聞言，卡卡西的目光不自覺落向病床。
鳴人靜靜躺在那裡，雙眼輕闔，睫毛溫順地垂落，在眼底投下兩彎極淡的陰影。他的呼吸聲很輕，幾乎微不可聞，只有被子隨著胸膛極其緩慢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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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鳴人的睡樣會是四仰八叉的，沒想到會這麼規矩。」伊魯卡自言自語著，「不過就是不太習慣......以前覺得鳴人太鬧騰了有些頭疼，可現在反而覺得，還是有活力的鳴人比較適合他啊。」
鬧騰......嗎？
卡卡西忽然想起那天在樓道里與自己針鋒相對的鳴人。
少年那執拗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對於那樣的眼神，卡卡西其實是很熟悉的——許多年前父親剛去世時，他每天清晨也能在鏡中看見一模一樣的目光。
那是對抗一切的眼神，因為內心傷痕累累所以更不能有半分示弱，正是因為孤生一人再無依靠了，所以必須裝作強勢。
那個小房間已經是他最後的庇護所了，自己這樣隨意闖入他的領地，他當然會生氣啊......
「他會醒來的。」卡卡西的嗓音微微沙啞，「只是多重影分身的後遺症。」
「我知道......」
伊魯卡低聲應著，卻毫無預兆地低下頭、縮起肩膀，用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啜泣聲從指縫中斷續漏出。
他在哭。
卡卡西有些慌了神，他不明白是什麼讓一個大男人忽然無端端地哭了起來。
伊魯卡這人其實他也是熟悉的，雖說現在退居二線教書育人了，但當年執行任務時也是脾氣一點就爆動不動就想和敵人同歸於盡的狠人，曾經的座右銘是忍者為任務而死理所當然使得有一段時間不少人都對他敬而遠之......
可他怎麼就哭了？
卡卡西有些手忙腳亂地走上前去，又是遞紙又是拍背，嘴裡還念叨著「鳴人會醒來的」，「醫生說沒什麼問題」......其實卡卡西說的伊魯卡都知道，但他的眼淚就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就連伊魯卡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哭，可是這些苦澀忽如其來油然而生，如同迎面重拳，砸得他鼻尖一酸，便再也止不住了。
「卡卡西，我真是一個沒用的老師啊。」
伊魯卡手扶著病床的欄杆，將頭埋進陰影里，聲音含糊不清。
「明明自己小時候也是一個喜歡惡作劇引起被人關注的小鬼，卻總是對鳴人的行為不耐煩甚至發火，明明自己也是從父母雙亡的童年中走出的，卻不懂體諒自己學生的心，總是......總是對他的關心不夠多！」
卡卡西遞紙的手僵在半空。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鳴人才剛畢業兩個月，居然就能擊殺敵國間諜了......身為老師我應該開心才對，可為什麼，我只想知道他從當初走到現在，究竟是吃了多少苦，才變強這麼多的？」
「我問了小李，他說鳴人每天早上六點就已經在繞著村子跑步。」
「我問了井野，她說鳴人每天修煉到最後都會徹底脫力，連站起來都做不到，只能孤零零躺在地上，等恢復些查克拉，才能用影分身自己背自己回去。」
「我還問了天天，她說鳴人錢不夠用，買的忍具都是二手快過期的，起爆符只買得起兩張，連理髮和添新衣服的錢都沒有......他甚至是在穿有補丁的衣服！」
伊魯卡用力抿著嘴角，淚水混著鼻涕從緊繃的下頜滑落，他幾乎是低吼地說道：
「卡卡西，這孩子應該是更幸福的......我希望他堅強、可靠、穩重......但我更想他幸福！」
「......」
「......」
【......】
封印空間裡，鳴人倚在巨大的柵欄前，懷中抱著一把長刀，靜默地注視著外界的一切。
他的意識早已清醒，只是暫時還無法掌控身體。
根據他和九喇嘛的推測，或許是尸魂界的查克拉回歸導致靈魂產生某種變化，使得靈魂與肉身之間出現細微的不協調，才造成眼下這種狀態。
造成這種變化的原因，可能是藍染暗中動了什麼手腳，也可能是因為帶回了這把斬魄刀……但目前這些都只能是猜測而已了。
這種情形有點像大蛇丸的「不屍轉生」——不斷更換容器的大蛇丸，也會因靈魂與身體不適配而出現排斥。不過鳴人終歸是原裝的靈魂和身體，情況要好上許多。
只需一段時間，等肉體重新適應靈魂後，他便能真正醒來。
「九喇嘛，你知道嗎？」
【嗯？】
九尾在柵欄後蜷縮著身子，語氣少見地收斂了平日的張揚。
它記得外面那個叫伊魯卡的父母是死在自己爪下——儘管當時它是被寫輪眼所操控……可面對此情此景，尤其在鳴人面前，它沒來由地感到一絲心虛……明明以前的它根本不會這樣。
「其實伊魯卡老師不是一開始就教我的。」
鳴人聲音很輕：「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從很小年紀就開始在火影岩上畫鬼臉了，但在伊魯卡老師之前，那些老師根本不會管我，任憑我怎麼鬧，都不會有人來抓我制止我。
我就像個在舞台上聲嘶力竭的小丑演員，台下人來人往，卻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說好聽點這是冷暴力，但我想，他們只是不在乎我，不論我怎樣做都無法引起他們的關注......不，應該說是厭惡我才對吧。他們不是看不見我，他們只是不想看見我。」
「所以，其實伊魯卡老師對我的關心已經夠多了，沒有他，我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就像原來的我那時也會感嘆，本來我和佐助本來應該是反過來的才對......」
鳴人把臉輕輕貼在冰涼的刀身上，低低地笑了笑。
「等我醒來，我想去找伊魯卡老師一起吃一樂拉麵，親口告訴他這些，說我很感謝他……你覺得怎麼樣？」
你愛幹嘛就幹嘛，這種事幹嘛問老子……
【……】
九尾甩了甩尾巴，沉默片刻，悶聲答道：
【……我覺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