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還未完全散去,溫熱的水珠順著瓷磚牆面緩緩下滑,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沈墨淵擦著頭髮走出浴室,身上穿著深灰色的睡衣,頭髮還在滴水,落在肩頭的布料上,暈開幾處深色的水痕。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勉強驅散一隅黑暗,在牆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窗外夜色深沉,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夜鳥的啼鳴。
沈墨淵走到床邊,將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後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陷,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平躺著,雙手枕在腦後,眼睛望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沈清明真的回來了。
這個認知在腦海里反覆迴響,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又一圈溫暖的漣漪。
不是幻覺,不是夢境,是真實的。
她有溫度,有心跳,會笑,會臉紅,會撒嬌,會躲進他的衣櫃裡。
沈墨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真好。
就在這時——
他旁邊的被窩,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了個身。
沈墨淵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睜開眼睛,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房間裡一片寂靜。
只有床頭鐘錶秒針走動的滴答聲,和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然後,被窩又動了一下。
這次更明顯了。
沈墨淵能感覺到身邊的被子被頂起了一個小小的鼓包,那個鼓包正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朝他這邊移動。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更多推測,那團隆起的被子突然劇烈地動了起來!
然後——
「哇!!」
一個銀色的腦袋猛地從被窩裡鑽了出來。
沈清明雙手扒著被子邊緣,只露出一張臉和凌亂的銀色長髮。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左紫右金的異色瞳里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和笑意。
她咧著嘴,笑得像只偷到小魚乾的貓。
「嚇到你了沒有?」她問,聲音里滿是期待。
沈墨淵看著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因為剛從被窩裡鑽出來,臉頰還帶著被熱氣熏出的淡淡紅暈,幾縷銀髮貼在額前和臉頰上,眼睛裡倒映著床頭燈溫暖的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沈清明眨了眨眼睛,笑容漸漸變得有些不確定。
她歪了歪頭,試探性地又叫了一聲:
「墨淵?」
沈墨淵抬起手,很輕很輕地,用食指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
溫暖的。
柔軟的。
真實的。
他的手指在那裡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
然後,他笑了。
眼睛彎了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很自然,整個人的氣質都軟了下來。
「嗯,嚇到了。」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寵溺。
沈清明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嘿嘿」一笑,整個人從被窩裡完全鑽了出來——穿著和沈墨淵同款的深灰色睡衣,不過是女式款,尺寸明顯小了一號,穿在她身上還是顯得有些寬鬆。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撲了過去。
手臂環住沈墨淵的脖子,整個人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腦袋埋在他肩窩裡,用力蹭了蹭。
「嗯——」她拖長了音調,聲音悶悶的,但充滿了滿足,「回來的感覺真好……」
她頓了頓,又蹭了蹭,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身上好暖和啊……抱起來好舒服……」
沈墨淵的身體在她撲上來的瞬間完全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度。
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她的體溫毫無阻隔地傳遞過來,溫熱,真實,帶著屬於人類的、鮮活的生命力。
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髮絲蹭著他的臉頰和下巴,帶來細微的癢意。
她身上有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清新氣味,像是雨後青草,又像是陽光曬過的棉被。
這一切都太……親密了。
沈墨淵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那個……我們這樣……是不是太……」
「太什麼?」沈清明抬起頭,打斷他的話。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沈墨淵能看清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能看清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能看清她因為不滿而微微嘟起的嘴唇。
她看著他,忽然眉毛一挑,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然後,她伸出右手,繞到沈墨淵身側,精準地掐住了他腰側的軟肉,輕輕一擰。
「啊!」沈墨淵猝不及防,痛呼出聲。
「我們是搭檔!」沈清明理直氣壯地說,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點,「清清白白的搭檔!抱抱怎麼了?」
她說著,還湊得更近了些,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你敢說有意見試試看」的表情。
沈墨淵被她這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腰上的「攻擊」不痛,但那種又癢又麻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試圖去抓她的手:「清明……別鬧……」
「誰鬧了!」沈清明鬆開手,但立刻又把整個人埋回他懷裡,手臂環得更緊了。
她把臉貼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別說話,睡覺。」
沈墨淵:「……」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顆銀色的腦袋,感受著她身體傳來的溫度和心跳,還有她身上那股固執的、不容拒絕的勁兒。
最終,他嘆了口氣。
他放鬆了身體,任由她抱著。
一隻手遲疑了片刻,還是輕輕抬起,很輕很輕地,落在了她的後背上。
像是安撫,又像是確認。
沈清明感覺到了這個動作,身體微微一頓,然後更緊地貼了過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床頭鐘錶持續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沈墨淵才再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破這份寧靜:
「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回來了?」
沈清明的腦袋在他懷裡動了動。
「不知道去哪裡,就回來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照在她臉上,那雙異色瞳在昏暗中閃著微光。
「怎麼?不高興嗎?」她眨了眨眼睛,語氣突然變得可憐巴巴的。
她還故意癟了癟嘴,眼睛裡瞬間蒙上一層水汽。
沈墨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沒有。」他說,聲音很溫和,「就是怕被二姐她們發現。」
「放心啦!」沈清明立刻收起可憐相,眼睛又亮了起來。
「我剛剛去轉了一下,二姐剛剛看完電影後,已經怕得鑽進被窩裡面了。」
她想到什麼,忍不住笑出聲:
「你是沒看到,她嚇得非要拉著大姐和三姐一起睡,說什麼『有鬼有鬼』,把大姐和三姐都煩死了,但又拿她沒辦法。最後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二姐還非要睡中間,說這樣最安全。還讓大姐給她講童話故事!」
沈墨淵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也揚了起來。
「那林楓和趙靈兒呢?」他隨口問。
沈清明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尖。
她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他們……他們在……」
她說不下去了。
沈墨淵看著她這反常的樣子,有些疑惑:「在什麼?」
「哎呀!」沈清明突然抬起頭,臉更紅了,伸手拍了沈墨淵肩膀一下,「不要你管!睡覺!」
「哦。」他應了一聲,有些疑惑的撓撓頭。
沈清明把臉埋回他懷裡,用力蹭了蹭,像是要把那份羞惱蹭掉。
但很快,她又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肩膀輕輕抖動,笑聲悶在沈墨淵胸口,像是羽毛搔刮,痒痒的。
「真好。」她低聲說,聲音里滿是滿足。
沈墨淵低頭,看著懷裡那顆銀色的腦袋。
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散開的銀髮上,像鍍了一層溫柔的銀霜。
他的眼神柔軟下來。
「嗯。」他輕聲回應,「歡迎回來,搭檔。」
沈清明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
她看了他幾秒,忽然咧嘴一笑,笑容燦爛得仿佛能驅散所有黑暗。
「嗯!」她用力點頭,「我回來了!」
然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更亮了。
她湊近一些,近到沈墨淵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熱氣息拂在臉上。
「那個……」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期待和興奮,「明天我想去遊樂園玩,可以嗎?」
沈墨淵愣了一下:「遊樂園?」
「對啊!」沈清明用力點頭,眼睛裡滿是憧憬。
「第一次擁有身體,我當然要好好玩玩了!我還要吃好吃的——冰淇淋!棉花糖!熱狗!爆米花!章魚小丸子!」
她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興奮,整個人都在發光。
沈墨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變得異常柔軟。
「好吧。」他點頭,聲音溫柔,「那先好好睡覺。我明天帶你去玩。」
「太棒了!」沈清明歡呼一聲,整個人撲上來,又用力抱了他一下,「謝謝你墨淵!」
然後她立刻躺回去,重新抱住他,手臂環得緊緊的,像抱著什麼珍貴的寶貝。
「不准動,」她宣布,聲音裡帶著一絲睏倦,但依舊霸道,「我困了,進化好累的……」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皮開始打架。
沈墨淵看著她這副困得不行還要強撐的樣子,心裡一片柔軟。
他抬起手,輕輕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仔細掖好被角。
「嗯。」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耳語,「睡吧,清明。」
沈清明「嘿嘿」傻笑了一聲,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
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把臉貼在他心口。
沉穩,有力,規律。
撲通,撲通,撲通。
像最安心的搖籃曲,像最溫柔的承諾。
沈清明聽著那心跳聲,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滿足的、安心的弧度。
她在徹底陷入睡眠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了一句:
「好暖和……」
然後,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沈墨淵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人。
銀色的長髮散在他胸口和枕頭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臉貼著他心口,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他的手還搭在她後背,能感受到她呼吸時胸腔細微的起伏。
真實。溫暖。鮮活。
沈清明。
他的搭檔。他的系統。他的光。
沈墨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也放鬆下來,讓自己陷入柔軟的枕頭和被褥中。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床頭鐘錶的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
夜風拂過窗簾,帶來花園裡夜來香的淡淡香氣。
晚安,沈墨淵。
晚安,沈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