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比鬧鐘更早地喚醒了沈清明。
她是在一種溫暖、堅實、帶著熟悉氣息的觸感中慢慢恢復意識的。
眼皮還很重,身體懶洋洋的,不想動。
她下意識地蹭了蹭臉貼著的那個地方——柔軟的棉質布料,底下是溫熱的、有規律起伏的胸膛。
嗯……舒服。
她在半夢半醒間又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窩的貓,喉嚨里發出滿足的輕哼。
然後,意識逐漸清晰。
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的睡衣布料,上面有很淺的格子紋路。
視線往上移,是線條利落的下頜,微微凸起的喉結,然後是沈墨淵的側臉。
他還在睡。
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晨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
呼吸很平穩,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帶動她的腦袋也跟著輕微晃動。
他的睡顏很安靜,褪去了白天的警惕和冷硬,只剩下屬於十九歲少年的乾淨和柔和。
沈清明看著這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開心。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確保不會吵醒他。
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沈墨淵臉上,給他的皮膚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在做美夢。
沈清明眨了眨眼睛。
她伸出食指,試探性地、輕輕地,碰了碰沈墨淵的臉頰。
溫熱的。柔軟的。有彈性的。
觸感……很好。
她眼睛一亮,又碰了碰。
這次膽子大了些,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戳了戳,按下去一點點,鬆開,又彈回來。
好玩。
沈清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看沈墨淵熟睡的臉,又看看自己的手指,一個「邪惡」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坐起身,動作很輕,儘量不驚動他。然後俯身,雙手捧住沈墨淵的臉。
開始「創作」。
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的臉頰肉,輕輕往外拉——嘴巴被拉成扁扁的「一」字形。
沈清明憋著笑,在腦海里給這個表情配上台詞:「我是鹹魚~」
換個姿勢。
用食指按住他一邊嘴角往上推,另一隻手按住另一邊嘴角往下拉——一個歪歪扭扭的、滑稽的鬼臉。
「略略略~」
再換。雙手捧住他整張臉,輕輕擠壓——臉頰肉鼓起來,嘴巴被迫嘟起,像只生氣的河豚。
「噗噗噗~」
沈清明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注意到,被她「玩弄」的那個人,眼皮已經輕微地顫動了好幾下。
直到她又一次嘗試用兩隻手的食指去戳沈墨淵的酒窩位置時,一隻手突然抬起來,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明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
她抬頭,對上沈墨淵睜開的眼睛。
那雙黑色的眼睛還有些剛睡醒的朦朧,但已經恢復了清明。
此刻正看著她,眼神里混合著無奈、縱容,還有一絲沒完全藏住的笑意。
「哎呀……」沈清明被抓了個現行,有些心虛,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嘿嘿地笑,「你醒啦?」
沈墨淵沒鬆手,只是看著她,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你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呀~」沈清明眨巴眨巴眼睛,試圖「萌」混過關,「就是……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嘛!」
沈墨淵挑眉:「用我的臉做表情包,是在檢查我睡得好不好?」
「哎呀被發現了~」沈清明笑得更燦爛了,乾脆破罐子破摔,「這個表情很好笑嘛!你看——」
她又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去戳沈墨淵的臉頰,但這次被他另一隻手也抓住了。
兩隻手腕都被握住,沈清明也不掙扎,反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墨淵你睡醒的樣子好可愛哦~比平時可愛多了!」
沈墨淵被她這沒心沒肺的笑容弄得沒脾氣。
他鬆開手,坐起身,揉了揉被她折騰過的臉頰——確實有點酸。
「別鬧了,清明。」他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絲無奈。
「好好好,不鬧了~」沈清明也坐直身體,但眼睛還盯著他的臉,像是隨時準備再撲上去。
沈墨淵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了,」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晰,「不是說要去遊樂園嗎?那得快點起床了。」
這句話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沈清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像被注入了活力,猛地從床上跳起來——
「對!去遊樂園!還有吃好吃的!」
她站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墨淵,雙手叉腰,銀色長髮隨著動作甩到肩後:
「墨淵快點!快點起床!我們要早點去!不然要排隊的!」
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像個第一次春遊的小學生。
沈墨淵失笑,掀開被子下床:「知道了。」
他剛站直,沈清明就已經從床上蹦了下來,光著腳「啪嗒啪嗒」地跑到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
「我來幫你挑一件好看的衣服!」她宣布,語氣認真得像在準備什麼重大儀式。
沈墨淵看著她躍躍欲試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地上揚。
「好,你挑吧。」他說著,轉身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關上,裡面很快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還有電動牙刷的輕微嗡鳴。
沈清明站在衣櫃前,眼睛在那一排衣服上掃視。
沈墨淵的衣服以深色為主,黑色、深灰、藏藍,款式都很簡潔,沒什麼花哨的設計。
她一件件看過去,手指在衣架上輕輕撥動,表情認真得像在挑選藝術品。
「這件太黑了……這件太正式……這件……」
她小聲嘀咕,最後目光定格在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上。
衛衣的款式很簡單,胸前只有一個小小的銀色logo,袖子是拼接的黑色。
下面搭配的是黑色的工裝褲和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她從衣櫃底層的鞋盒裡翻出來的。
「嗯!這套好看!」
沈清明滿意地點頭,把衣服褲子都拿出來,整齊地放在床上。
然後她站在床邊,等沈墨淵出來。
衛生間的門開了。
沈墨淵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頭髮有些濕,被他用毛巾隨意擦了幾下。
他看到床上的衣服,又看看站在床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的沈清明。
「穿這套。」沈清明獻寶似的把衣服遞過去,「好看!」
沈墨淵接過衣服,點了點頭:「好。」
然後,他拿著衣服,準備換。
但沈清明還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沈墨淵動作頓了頓,看向她:「……你幹嘛?」
「沒幹嘛啊,就是看著你啊。」沈清明一臉無辜。
「我要換衣服,你也要看嗎?」沈墨淵提醒她。
這句話讓沈清明的臉「唰」地紅了。
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眼睛瞪大,然後猛地轉過身去,聲音有點結巴:
「哦……哦!那……那你換!我不看!」
但她轉得太急,差點撞到旁邊的衣櫃。
沈墨淵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然後順勢把她往衛生間方向輕輕推了推。
「好了好了,進去不准偷看我換衣服。」他聲音裡帶著笑意。
沈清明被他推進衛生間,門在身後關上。
她靠在門上,臉還是紅的,聽到外面沈墨淵的聲音:
「換好了叫你。」
「切!」沈清明對著門板做了個鬼臉,小聲嘟囔,「誰稀罕了,我才不想看呢……」
但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她轉過身,看向衛生間裡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精緻的臉——銀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異色瞳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左眼的紫色像紫水晶,右眼的金色像琥珀。
臉頰還泛著淡淡的紅暈,不知道是剛才羞的,還是睡醒的自然紅潤。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溫熱的。柔軟的。真實的。
她真的有身體了。
可以呼吸,可以心跳,可以臉紅,可以害羞。
這種感覺很奇妙。
沈清明嘴角揚起一個甜甜的、帶著點嬌羞的笑容。
然後,她想起什麼,眼睛又亮了起來。
「今天穿什麼衣服呢……」
她心念一動,面前憑空出現了幾件衣服。
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有白色的蕾絲花邊。
一件粉色的T恤配牛仔背帶褲。
一件白色的襯衫配格子短裙。
還有一套運動裝。
她把每件衣服都拿起來,對著鏡子比劃,轉圈,做各種表情,像是在進行一場私人的時裝秀。
「這件太幼稚了……這件好像不太適合遊樂園……這件……」
她最終選定了那套運動裝——白色的短袖T恤,胸口有個小小的卡通圖案,下身是淺灰色的運動短褲,長度到大腿中部,搭配白色的運動襪和同色系運動鞋。
簡潔,清爽,適合活動。
而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修長,筆直,皮膚白皙。
嗯,好看。
沈清明滿意地點點頭,開始換衣服。
……
外面,沈墨淵已經換好了衣服。
深灰色的衛衣很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窄。
黑色工裝褲的褲腳收進白色的運動鞋裡,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比平時穿作戰服或機車服時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我換好了,」他說,聲音溫和 。
裡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傳來沈清明有些嬌羞的聲音:「等……等我一下!」
又過了大概一分鐘,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銀色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沈墨淵挑眉:「怎麼了?」
「那個……」沈清明臉有點紅,把門開大了一點,整個人走出來,在他面前站定。
她轉了個圈。
白色的T恤隨著動作揚起又落下,淺灰色的運動短褲下是修長筆直的雙腿。
銀色的長髮散在肩頭,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抬起頭,看著沈墨淵,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期待和一點點緊張:
「我這身……好看嗎?」
沈墨淵看著她。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站在那裡,眼睛亮得像星星,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紅暈,像顆熟透的水蜜桃。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但很肯定:
「好看。」
沈清明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能照亮整個房間。
但下一秒,她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更小了:
「那個……你可以幫我梳頭嗎?我不太會……」
她說這話時,耳朵尖都紅了。
沈墨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睛裡盛滿了晨光,也盛滿了對她的縱容。
「好。」他說。
沈清明立刻抬起頭,眼睛更亮了。
她開心地原地跳了一下,然後乖乖地走到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背對著他。
沈墨淵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沈清明從系統空間裡拿出一把梳子——木質的,梳齒很密,握柄處雕刻著簡單的花紋。
她反手遞給沈墨淵。
沈墨淵接過梳子,手指碰到她手背的瞬間,感覺到她輕輕顫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開始給她梳頭。
動作很輕,很慢,很溫柔。
木梳從髮根梳到發尾,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手指輕輕解開,再繼續梳。
銀色的長髮在他手中像流水一樣順滑,在晨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沈清明舒服地眯起眼睛。
她能感覺到梳齒輕輕划過頭皮的感覺,能感覺到沈墨淵手指偶爾碰到她頸後皮膚的觸感,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起的微弱氣流。
這種感覺真好。
真實。溫暖。安心。
「我幫你綁頭髮吧。」沈墨淵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溫和得像清晨的風。
沈清明用力點頭,聲音裡帶著笑意:「嗯!」
沈墨淵把她的頭髮全部攏到腦後,用手梳理整齊。
他的手指很靈活,動作卻很溫柔,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
他給她綁了一個高馬尾。
髮際線處的碎發被仔細整理,馬尾的位置恰到好處,不高不低,正好在她後腦勺最飽滿的位置。
紮好後,他還用手指輕輕拉了拉兩側的頭髮,讓頭頂的弧度更自然。
整個過程,沈清明都安靜地坐著,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來過。
沈墨淵綁好後,退後一步看了看,點點頭:「好了。」
沈清明立刻站起來,跑到衛生間照鏡子。
鏡子裡,銀色的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尾正好垂到肩胛骨的位置。
髮型乾淨利落,又帶著少女的活力。
她左看看,右看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很好看!」她轉身,對沈墨淵說,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沈墨淵也笑了:「你喜歡就好。」
沈清明蹦蹦跳跳地回到他面前,然後像是想起什麼,從系統空間裡拿出一頂黑色的禮帽。
她走到沈墨淵面前,踮起腳尖,仔細地把禮帽戴在他頭上,調整好角度。
然後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他。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帽檐上,再反射到他臉上。
深灰色的衛衣,黑色的工裝褲,黑色的帽子,還有帽檐下那雙沉靜的黑眼睛。
沈清明看了很久,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嗯,果然很適合呢,搭檔。」
沈墨淵抬手,輕輕扶了扶帽檐,嘴角微揚:「嗯。」
沈清明狡黠地笑了笑,眼睛彎成了小狐狸。
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風立刻湧進來,吹動她的銀色馬尾和白色T恤的衣擺。
她回頭,對沈墨淵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啦!遊樂園見!」
沈墨淵站在原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嗯,遊樂園見。」
沈清明笑得更燦爛了。她轉身,手撐在窗台上,身體輕盈地一躍。
在她躍起的瞬間,窗外天空中,一道金色的流光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
極限鷹在窗外懸停,胸口的晶體亮起溫和的金光。
沈清明的身體在空中開始分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湧向極限鷹的胸口。
兩秒後,她完全被吸收。
極限鷹在窗外盤旋一圈,那雙數據構成的眼睛「看」了沈墨淵一眼,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
然後,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沖入清晨的天空,朝著城市中心——遊樂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沈墨淵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晨光中。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他頭上的黑色禮帽。
他抬手,按住帽檐,嘴角的弧度溫柔而堅定。
然後,他轉身,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