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羽田機場。
初秋的空氣帶著海洋的濕咸,沉悶地壓在停機坪上。
當林楓乘坐的專機,在重兵護衛下降落時,整個機場已經戒嚴。
長長的紅地毯從舷梯下一直鋪到車隊前。
紅地毯的兩側,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一邊,是以陸軍大臣東條為首的,杉山元、三浦等一大批身穿筆挺軍服的陸軍高級將領。
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眼神複雜地望著緩緩打開的機艙門。
另一邊,則是宮內省的官員,以及皇室的代表。
載仁親王身著西式禮服,面帶微笑。
如此高規格的迎接陣仗,幾乎是在向全世界宣告,這個即將走出機艙的男人,擁有何等舉足輕重的地位。
人群中隱蔽的記者們,手中的相機已經饑渴難耐。
當林楓身穿德軍中將制服,胸前掛著那枚醒目的雙劍橡葉騎士鐵十字勳章,出現在艙門口時。
現場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天照大神啊……太年輕了……」
「那就是……帝國戰神……」
太年輕了。
也太耀眼了。
那身剪裁合體的德國將軍服,穿在他的身上,非但沒有半點違和感。
反而襯托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
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讓所有站在他對面的人,都感到一陣刺眼。
東條看著林楓,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迎接英雄,而是在迎接一份寫滿了陸軍省無能與短視的恥辱判決書!
他身後的那些陸軍少將、中將們,則是個個咬牙切齒,眼神里充滿了嫉妒。
就是這個被他們排擠出去的傢伙。
現在,卻以一種王者的姿態,回來了。
還帶著一身他們終其一生,都可能無法企及的榮耀。
這簡直就是當著全世界的面,在抽他們所有人的耳光。
另一邊,載仁親王和那些宮內省的官員們,則是個個面帶微笑,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在他們看來,林楓是帝國的英雄,是打破僵局的希望。
兩撥人,涇渭分明,截然不同的態度,將此刻島國最高權力層內部的撕裂,展現得淋漓盡致。
林楓走下舷梯,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兩張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沒有先走向任何一方。
他只是站在紅地毯的盡頭,靜靜地看著。
他在等。
等他們自己,做出選擇。
最終,是載仁親王先沉不住氣了。
或者說,是他主動抓住了這個彰顯皇室態度的機會。
他微笑著,主動走上前,向林楓伸出了手。
「歡迎回家,小林將軍。陛下和全體國民,都在等著你。」
載仁親王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用「回家」和「陛下」,明確地表達了皇室的態度。
東條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知道,在這場無聲的權力對決中,自己已經輸了第一回合。
林楓握住載仁親王的手,微微躬身。
「親王殿下言重了。」
「我只是盡了一個帝國軍人應盡的職責。」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東條冷哼一聲,也只能帶著一群陸軍將領,不情不願地走上前來。
「小林君,一路辛苦了。」
東條的語氣生硬。
林楓鬆開載仁親王的手,轉向東條,同樣只是微微點頭,並沒有敬禮。
「為帝國盡忠,不敢言苦。」
林楓這個細微的動作,再次像一根刺,扎進了東條的心裡。
他身後的那些少將、中將們,更是氣得臉都綠了。
狂妄!
太他媽狂妄了!
在陸軍的體系里,面對陸軍大臣,他一個後輩竟敢不敬禮?
簡單的寒暄之後,林楓在載仁親王的陪同下,坐上了一輛掛著菊花紋章的黑色轎車。
在無數羨慕、嫉妒、怨恨的目光中,絕塵而去。
東條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隊,拳頭捏得死死的。
「走著瞧吧,小林楓一郎。」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東京,可不是柏林。這裡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
……
轎車裡,載仁親王看著身邊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傳奇將軍」,心中感慨萬千。
「小林君,你在歐洲的事跡,我們都聽說了。」
載仁親王笑著說道,
「你現在,可是整個帝國的英雄。」
林楓目光望著窗外,淡淡地說道。
「虛名而已,親王殿下。」
載仁親王收起了笑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這不是虛名。」
「這是你用實力,換來的話語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應該知道,帝國現在,正處在一個非常困難的時期。」
「華夏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幾百萬陸軍陷在裡面,進退兩難。」
「而與阿美莉卡的談判,也陷入了僵局。」
「他們要求我們從華夏撤軍,這是我們絕對不能接受的。」
親王看著林楓,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陛下希望,你能為帝國,指明一條正確的道路。」
林楓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考驗,從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不可能直接告訴對方,應該去偷襲珍珠港。
他需要用一種更巧妙,更隱晦的方式,來引導他們,走向那條早已註定的,毀滅之路。
「親王殿下,」
林楓緩緩開口,
「在我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請講。」
「我們為什麼要打這場戰爭?」
這個問題,讓載仁親王愣住了。
「當然是為了……為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為了將亞洲人民,從西方殖民者的壓迫中,解放出來。」
他下意識地,說出了那套官方的宣傳口號。
林楓笑了。
「親王殿下,我們之間,就不必說這些連三歲孩童都不信的冠冕堂皇的話了。」
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絲嘲諷。
「所謂的『共榮』,不過是搶奪生存空間和資源的藉口而已。」
「既然是搶,那就要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林楓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們真正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那個積貧積弱、打爛了也榨不出多少油水的華夏。」
「是那個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並且死死扼住我們石油命脈的……」
他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來,但載仁親王,已經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美莉卡!」
載仁親王的心,猛地一跳。
他沒想到,林楓的思路,竟然如此清晰,如此大膽。
載仁親王擔憂地說道。
「可是,以帝國現在的國力,與阿美莉卡開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林楓反問道。
「誰說要全面開戰了?」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聲音變得低沉。
「我們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打斷他的一條腿,讓他疼得在地上打滾,無暇東顧。」
「然後,趁著他療傷的這段時間,迅速拿下我們想要的資源。」
「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消化完了勝利的果實,擁有了與他長期對峙的資本。」
「這,才叫戰略。」
載仁親王被林楓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徹底鎮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到了帝國未來的希望。
他不知道,他看到的,其實是通往地獄的,死亡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