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仁親王穿過幽深寂靜的迴廊，來到皇宮御書房外。
推開沉重的杉木門，一股混雜著舊書和墨香的空氣撲面而來。
載仁將他與林楓在車上的那番對話，原封不動地向玉仁做了匯報。
天蝗玉仁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頭，那雙隱藏在眼鏡片後的眼睛。
注視著坐在對面的載仁親王。
「皇弟，你覺得，小林君的計劃，可行嗎？」
載仁親王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未消的興奮。
「陛下，我認為，此計……堪稱神來之筆。」
「他沒有像海軍那幫蠢貨一樣，叫囂著要和阿美莉卡決一死戰。」
「而是提出，要用一場『有限的』，『高強度的』外科手術式打擊。」
「來癱瘓阿美莉卡的太平洋艦隊，為我們南下奪取資源，爭取到寶貴的戰略時間。」
玉仁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神越來越亮。
「打斷他一條腿……」
這個比喻，實在是太形象，太誘人了。
一直以來，島國高層對於是否要與阿美莉卡開戰，始終爭論不休。
畏戰派認為，島國國力遠遜於阿美莉卡，一旦開戰，必敗無疑。
主戰派則認為，阿美莉卡的孤立主義情緒濃厚，只要打得夠快夠狠。
在阿美莉卡做出戰爭反應之前，就能拿下整個東南亞，逼迫阿美莉卡坐到談判桌前。
這兩種觀點，都像是在雲霧中看花。
始終缺乏一個具體可行的，能夠說服所有人的作戰方案。
現在小林楓一郎給出了答案。
載仁親王繼續說道。
「陛下，小林君還說，這場打擊，必須做到絕對的突然，絕對的隱秘。」
「他建議，我們可以一邊和阿美莉卡人虛與委蛇地談判，麻痹他們。」
「一邊秘密地集結我們的聯合艦隊，在他們最意想不到的時間，發動致命一擊。」
「談判……」
玉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美莉卡人不是一直要求我們從華夏撤軍嗎？」
「這正好可以作為我們拖延時間的藉口。」
一個完美的劇本，在玉仁的腦海里漸漸成型。
「去，把海軍大臣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都給我秘密召來。」
玉仁對著身邊的侍從官下令，
「另外，安排我與小林將軍，單獨會面。」
……
第二天，林楓在載仁親王的陪同下，秘密進入了皇宮。
玉仁親自走下台階，扶起了正要行禮的林楓。
「小林大佐，不必多禮。」
他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比幾個月前，更顯得沉穩，也更顯得……危險。
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讓人不敢直視。
玉仁開門見山地說道，
「朕，看了你在歐洲的所有戰報。」
「無論是北非的沙漠，還是俄國的雪原，你都創造了奇蹟。」
「現在，帝國也需要一個奇蹟。」
玉仁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告訴朕，你那個『打斷他一條腿』的計劃，具體應該怎麼實施？」
林楓知道，真正的面試，來了。
他走到御書房中央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拿起一根長長的指揮棒。
他沒有直接指向那個位於太平洋中央的群島。
而是指向了地圖上的另一個地方華夏。
「陛下，在打斷別人的腿之前，我們必須先從自己身上的泥潭裡，拔出一條腿來。」
「華夏戰場，已經牽制了我們太多的兵力和資源。」
「如果我們帶著這樣的負擔，去和阿美莉卡人開戰，無異於自尋死路。」
玉仁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要從華夏撤軍？這不可能！」
「軍部那幫老傢伙，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帝國的臉面，也絕對不允許我們這樣做。」
林楓笑了笑，
「當然不是撤軍。」
「陛下，您還記得我之前提出的，那個『以華制華』的方略嗎？」
玉仁點了點頭。
林楓當初提出的，扶持汪偽政權，利用華夏人打華夏人。
從而讓帝國陸軍從正面戰場脫身的計劃。
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效果，但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因為，在華夏，還有一個更強大的，得到英美支持的，山城國民政府。
林楓的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金陵和山城。
「之前的計劃，只做對了一半。」
「我們只扶持了一個汪衛，這是不夠的。
我們應該，再扶持一個……或者說，拉攏一個更強大的代理人。」
「誰？」
林楓輕輕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常凱申。」
玉仁和一旁的載仁親王，都失聲驚呼。
「納尼？」
載仁親王覺得這個想法，簡直是天方夜譚。
「拉攏常凱申？這怎麼可能？」
「我們和他，已經打了多年，血海深仇，他怎麼可能跟我們合作？」
林楓的語氣，充滿了自信。
「親王殿下，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仇恨，只有永恆的利益。」
「山城現在，最怕的是什麼？」
「他最怕的，不是我們，而是他名義上的『盟友』，那個在延安的紅色政權。」
「皖南事變之後，國紅兩黨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
「山城無時無刻，不想著要剿滅他們。」
「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
林楓的敘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我們可以通過日耳曼，向山城方面，傳遞一個『和平』的信號。」
「告訴常凱申，我們可以和他一起聯手『剿紅』。」
「我們可以承諾，在『剿紅』成功之後，就從華夏關內，逐步撤軍，只保留滿洲。」
「甚至，我們可以把汪衛，當成一個禮物，送給他，讓他完成『國家統一』的偉業。」
這番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劈在了玉仁和載仁親王的腦海里。
他們被林楓這個「一石三鳥」的毒計，徹底鎮住了。
這個計劃，如果成功。
第一，可以麻痹常凱申，讓他將主要的精力，從對日抗戰，轉移到對內「剿紅」上。
從而大大減輕帝國陸軍在正面戰場的壓力。
第二，可以離間山城和延安的關係，讓他們徹底反目，互相殘殺。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可以離間中美關係。
一旦山城與「媾和」的消息傳到阿美莉卡，羅斯福必然會勃然大怒，從而中斷對華援助。
一個失去了阿美莉卡支持的山城，對帝國來說，將不再是威脅。
玉仁激動地拍著桌子。
「妙！實在是太妙了！」
「這個計劃，簡直就是為帝國量身定做的！」
他看著林楓，眼神里充滿了狂熱。
「小林君，你真是天照大神賜給帝國的瑰寶！」
林楓微微一笑，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當然知道，這個所謂的「和談」，根本不可能成功。
它卻可以成功地，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到華夏。
為聯合艦隊的秘密集結，創造最好的掩護。
林楓將指揮棒，從華夏，緩緩地，移到了太平洋上。
「陛下，這個計劃，只是第一步。」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城的時。」
「我們的海軍，就可以悄無聲息地去執行，第二步計劃了。」
他的指揮棒，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那個夏威夷群島上。
一個叫「珍珠港」的地方。
「在這裡，打斷阿美莉卡人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