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深夜。
小林會館二樓書房。
克萊爾將新翻譯出的密文推過桌面。
這是珍珠港發來的第三封急電。
也是尼米茲給出的最後一道驗證題。
「聯合艦隊確認機場仍在敵手，是撤，還是繼續搜索？」
電文很短。
尼米茲在末尾還加了一句。
這一題，美方允許林楓自行開價。
林楓捏著雪茄，靠在皮椅背上。
他沒停頓，拔出鋼筆，在便箋上寫下兩個字。
「不撤。」
島國那群官僚的死穴，他見得太多了。
「東京那份五萬張的勝利號外，已經把海軍架在火上。」
林楓把便箋扔給克萊爾。
「山本現在就算看見前面是坑，也得往裡跳。」
克萊爾看著便箋上的兩個字，抬頭盯住他。
「他們明知道有問題，還要繼續打？」
林楓吐出一口煙。
「這不是送死。」
「這是政治。」
「他們不僅不會撤，還會拼命去咬你們的航母。」
「只有擊沉你們的航母，海軍才能在御前會議上把陸軍的假捷報踩下去。」
「打贏了，海軍洗掉屈辱。」
「打輸了，也能把黑鍋扣在陸軍情報有誤上。」
克萊爾剛把便箋收好，走廊外傳來急促的皮靴聲。
伊堂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份特急電報。
「將軍，軍令部來電。」
「戰略分析請求。」
兩張紙。
後面附著聯合艦隊的最新戰術草案。
陸軍發動總攻，牽制瓜島航空兵。
航母編隊南下。
前衛艦隊前出誘敵。
主力艦載機集中第一波攻擊。
永野和嶋田要求這位「特別顧問」，兩個小時內給出研判。
克萊爾站在旁邊，看著林楓手裡的兩份絕密文件。
她後背有點發冷。
太平洋上，兩支龐大的艦隊正在迎面逼近。
馬上就要撞在一起。
可交戰雙方的最高級電報，最後竟然全堆到了馬尼拉這間書房裡。
她忽然覺得，今晚這間書房比任何司令部都危險。
林楓把雪茄架在菸灰缸上，抽出另一張公文紙。
「告訴永野，戰術極佳。」
他提筆，快速回復軍令部。
「聯合艦隊卡住了美軍航母數量不足、高度依賴瓜島陸基航空兵的軟肋。」
「只要偵察不出大錯，第一波攻擊機群全數壓上，足以重創美軍航母。」
「戰術上，此戰必勝。」
這份評價，海軍高層一定愛看。
伊堂接過信箋，立刻封好。
林楓又轉頭看向克萊爾。
「接著寫給珍珠港的回電。」
他重新拿起尼米茲的便箋。
「日軍不是去支援丸山政男。」
「他們要的是一份能壓住陸軍的戰果。」
「告訴尼米茲，偵察機一旦發現目標，日軍第一波攻擊會非常凶。」
「絕不能把兩艘航母扎堆放在同一片狹窄海域。」
「分開走。」
.....
南太平洋，努美阿基地。
哈爾西接到這封最高級別的預警。
他雙手撐著作戰桌，盯著海圖上延伸出去的紅線。
「企業號與大黃蜂號，全員準備接敵。」
參謀壓低嗓音。
「長官，我們真要憑那個島國人的幾句話，調整整個航母編隊的部署？」
「能信他嗎？」
「萬一這是聯合艦隊放出來的煙霧彈！」
哈爾西把紅藍鉛筆扔在桌上，指著海圖。
「我不信他。」
「我信已經對上兩次的方位線。」
「各艦不要迷信情報。」
「雷達開到最大，給我盯死北邊。」
聖克魯斯群島以北海域。
兩架互相對向飛行的偵察機，在雲層中擦肩而過。
無線電里，幾乎同時炸響發現目標的急電。
刺耳的戰鬥警報響徹雙方艦隊。
「發現敵航母！」
南雲在艦橋上聽到這五個字，扯著嗓子大吼。
「所有攻擊機，全數起飛！」
幾百海里外，哈爾西也通過頻道下達死命令。
「頂住第一輪！」
「哪怕大黃蜂號挨了炸彈，也不准放棄戰位！」
戰機接連躍出甲板。
沒有試探。
沒有繞路。
雙方主力在相遇的一瞬間，就把手裡的牌全砸了出去。
日軍機群撕開防空網。
炸彈帶著尖嘯砸向大黃蜂號。
火柱沖天而起。
飛行甲板被掀開。
企業號跟著中彈。
南達科他號、聖胡安號接連受創。
波特號驅逐艦在混亂中沉沒。
美軍的報復同樣兇狠。
穿甲彈砸進翔鶴號與瑞鳳號的甲板。
大火吞掉機庫。
兩艘航母失去起降能力，只能冒著濃煙向北脫離。
海面慢慢平靜下來。
大黃蜂號燃起大火。
損管搶修失敗。
最終被迫棄艦沉沒。
美軍另有數艘軍艦重創，折損七十四架戰機。
日軍這邊，沒有沉一艘大型軍艦。
只有兩艘航母受傷，幾艘巡洋艦輕創。
單看戰報，東京會笑瘋。
可在瑞鶴號的飛行甲板上，負責引導降落的軍官舉著旗子，等了半個小時。
空蕩蕩的甲板上，回來的飛機少了一大半。
著艦的戰機，機身被打成篩子。
有的機師一條腿斷了，用綁腿死死纏住油管。
有的落地後，艙蓋打不開。
裡面的人早被機槍子彈打爛，血水順著機腹往下淌。
還有人落水。
連一艘去救援的驅逐艦都沒有。
南雲拿到第一輪人員統計報表。
紙上沒提擊沉了美軍多少噸位。
他盯著陣亡飛行員的名單，手指壓在紙面上，半天沒往後翻。
一百多個名字。
全是從珍珠港一路打過來的精銳老兵。
消息傳回東京。
杉山元拿到戰報，立刻讓人連夜排版。
大黃蜂號沉沒的消息，被塞進瓜島假捷報的同一版面。
東京街頭重新掛起膏藥旗。
陸軍在叢林裡成片餓死的失利，被海軍這場「大勝」蓋了過去。
大本營沉進擊沉美軍航母的狂歡里。
....
馬尼拉。
林楓翻看著軍令部要他提交的戰後評價。
他先提筆寫了一份公開電文。
「完成度極高。」
「抓住戰機，重創敵主力，迫使美軍付出重大艦艇代價。」
「這是聯合艦隊一次完美的戰術勝利。」
寫到這裡，他筆尖停了一下。
日軍贏了噸位。
輸掉的卻是最難補回來的飛行員。
這筆帳，東京那些人現在不會算。
等他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林楓把信箋封口。
桌上的密碼機忽然響了。
尼米茲的新電報到了。
美方按照日軍人員的實際損失，在海外帳戶里又打了一筆分析費。
緊跟著是下一題。
「瓜島陸海受挫後，日軍是撤軍止損，還是繼續向島上投入新的師團？」
林楓提筆，剛寫下「繼續增兵」四個字。
房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伊堂大步衝進來，臉色發白。
後面跟著兩腿發軟的原田六。
「將軍，東京點名了。」
伊堂把電報拍在桌上。
林楓抬起頭。
伊堂咽了口唾沫。
「杉山元下發死命令。」
「把原田六和全部大阪兵，填進瓜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