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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一杯白蘭地沒喝完,北平城門先封了

2026-10-01 00:59:13 作者: 京星辰

  北平的風卷著沙土,從東區倉庫大院刮過去。

  幾隻空汽油桶在院牆邊滾來滾去,哐當,哐當,吵得人心煩。

  一溜黑色轎車停在院子中央,車頭掛著總軍通行牌。

  倉庫守衛站成兩排,槍背得很正,可眼睛都往地上看。

  車門打開,吉川中佐下了車。

  他沒看院裡的物資,也沒看守衛,走到安達二十三面前。

  「你就是安達二十三?」

  安達站得筆直,手裡那本清冊被捏出一道摺痕。

  「是。」

  吉川抬著下巴,在安達臉上看了一圈。

  「有人舉報你私改帳目,隱匿軍需,跟我們走一趟。」

  兩名總軍憲兵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安達的肩。  安達肩頭往下一沉。

  他眼角往十米外牆角瞥了下。

  小六穿著灰長衫,靠在那兒抽菸。菸灰落到鞋面上,他才抬腳蹭了蹭。

  安達把視線收回來,抬手將清冊拍在旁邊鐵桶上。

  

  「我跟你們走。」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沖倉庫主任吼了一句。

  「東區三號庫的門鎖死。鎖不住,我回來先斃了你。」

  倉庫主任膝蓋一軟,扶住門框才站穩,忙不迭點頭。

  吉川看了安達一眼,沒搭腔,抬手一揮。

  憲兵把安達推進轎車。

  車門合上,排氣管噴出黑煙。

  幾輛車衝出院門,捲走一地灰土。  安達被總軍帶走的消息,半小時就傳遍了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三樓走廊靜得不像辦公樓。

  幾個高級參謀躲在各自屋裡,門關得嚴實。

  平時愛在走廊里端著茶杯晃悠的人,這會兒連咳嗽都壓著聲。

  岡村臨走前搞的那套清點,誰心裡沒數?

  明面封庫,暗裡藏貨。

  現在總軍派人下場,誰替安達說話,誰就等著一起進坑。

  ......

  北平飯店二樓。

  林楓靠在沙發里,手裡捏著半杯法國白蘭地。

  作戰課長站在茶几對面,雙手交疊,頭壓得很低。

  林楓晃了晃酒杯。  「安達的事,你們怎麼看?」

  作戰課長額頭冒汗,汗珠順著臉往下滑。

  「司令官閣下,此事……還是等監察組查完再說。」

  林楓看了他一眼,笑了聲。

  「等監察組查完?」

  酒杯被他放回茶几,杯底碰出一聲輕響。

  「要是查出問題,你們拿什麼跟大本營交代?華北軍後勤這堆爛帳,誰簽字,誰扛?」

  作戰課長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林楓擺擺手。

  「行,那就等。出去吧。」

  作戰課長像剛從水裡撈出來,鞠了個躬,倒退著出了門。

  門一合上,小六從裡間出來,拉開椅子坐下。  「司令部那幫人,全縮了。」

  小六咧了下嘴。

  「安達這回,算把人情冷暖都嘗齊了。」

  林楓沒接這個茬。

  「查一查吉川中佐在北平住哪家旅館,喝什麼酒,相好的叫什麼。」

  小六一怔,腰背挺了起來。

  「您要動他?」

  「他是總軍派來的欽差,動他幹什麼。」

  林楓起身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

  街面上黃包車來回跑,賣燒餅的吆喝聲壓著車鈴聲,亂得很。

  「你去找三浦,叫憲兵隊在北平飯店門口和前門大街設檢查口。」

  小六湊近半步。  「查什麼?」


  「就說,華北軍內部有逃兵,可能混在總軍人員車裡。」

  林楓回過頭。

  「北平城不大,車跑得太快,容易撞牆。」

  小六聽懂了。

  這是要把吉川卡在北平。

  卡得對方有火也只能憋著。

  「明白,我這就去辦。」

  小六轉身出門。

  林楓重新看向牆上的華北地圖,手指停在東區倉庫和前門大街之間。

  吉川這把火燒不死安達。

  燒完之後,安達才會明白,自己到底該跟誰混飯吃。  ......

  北平城北,一處臨時徵用的獨棟洋房。

  地下室里,燈泡泛黃,照得桌面一片暗。

  吉川把一疊帳本砸在桌上。

  「三萬套冬裝,兩百萬發子彈,還有那批盤尼西林。帳面寫著轉交,轉交到哪去了?」

  他雙手撐著桌沿,盯著對面的安達。

  安達坐在木椅上,領口敞著,頭髮亂了,腰杆還挺著。

  「一切按規程,清冊齊全。」

  他舔了下乾裂的嘴。

  「吉川中佐,帳本就在你面前。你查不出東西,就拿我撒氣?」

  吉川繞到安達身後,停了停。

  「你以為小林楓一郎能保你?」  安達沒回頭。

  地下室外,副官站在樓梯口,手裡捧著審訊記錄。

  紙上只有幾行字,全是安達那句按規程辦事。

  副官偷偷看了吉川一眼。

  吉川額角的汗沒擦,軍服領口扣子也歪了一顆。

  這個人從金陵來時還擺著欽差架子,進了北平才半天,車被盯,人被盯,連電話都要先報備。

  副官心裡有點發毛。

  這地方不像金陵。

  北平每條街上,好像都有小林楓一郎的人。

  吉川審了一天,安達翻來覆去還是那一句。

  「按規程辦事。」

  吉川越審越煩。  安達在華北根子深,硬撬也撬不出東西。可人留在北平,夜長夢多。

  「備車。」

  吉川走出地下室,沖副官招手。

  「把人連夜押回金陵。到了總軍刑訊室,我看他嘴還能硬多久。」

  夜裡十一點。

  兩輛黑色轎車從洋房駛出,順著空蕩街道往南開。

  吉川坐在後排。安達被兩個憲兵夾在中間,手腕扣著手銬。

  車開進前門大街。

  前方路燈下,兩道鐵絲網已經拉起來。

  十幾名島國憲兵端槍站在路口,刺刀在燈下泛白。

  司機眯了下眼,急忙踩剎車。

  「怎麼回事?」  吉川被晃得撞上前排座椅,火一下頂了上來。

  副官推門下車。

  話還沒出口,兩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已經頂到胸前。

  三浦三郎穿著軍服,從鐵絲網後走出來。

  吉川按下車窗,探出頭。

  「三浦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總軍監察組的車你也敢攔?」

  三浦走到車窗邊,抬手敲了敲車門。

  「例行檢查,請中佐出示證件,車上所有人下車。」

  吉川氣笑了,從兜里掏出證件,啪的拍在窗框上。

  「看清楚!總司令部簽發的監察特別通行證!」

  三浦接過證件,借著手電看了好一會兒,才遞迴去。

  「證件沒問題。」  吉川冷哼,剛要關窗,三浦抬手按住車窗玻璃。

  「證件上寫的隨行衛兵是四人。」

  三浦往車裡看了看。

  「加副官和司機,一共六個。現在車上有七個。人數對不上,請下車配合檢查。」


  吉川臉色沉了。

  他踹開車門下車。

  「我是總軍的人!車上押的是總軍要犯!華北憲兵隊管不著!」

  三浦往後退了半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華北治安區,夜間軍車通行都要核人數,核物資。這規矩,是岡村司令官在任時親自定的。」

  三浦看著吉川,聲音不高。

  「中佐要不要我請岡村司令官回來,幫您確認一下?」

  吉川臉都青了。  他拿總軍壓華北,三浦拿岡村的舊規矩堵他。

  這規矩本來用來防八路滲透。

  現在吉川自己撞上來,連罵人都不好找詞。

  安達坐在車裡,看著吉川那張臉,嘴角動了動。

  「下車。」

  三浦一抬手。

  十幾條槍對準轎車。

  總軍憲兵也沒敢動。

  這裡是北平,真翻了臉,他們這幾個人占不到便宜。

  吉川咬著牙,手按到腰間配槍上。

  三浦身後的憲兵拉栓上膛。

  副官臉白了,伸手按住吉川的胳膊。  吉川到底鬆了手。

  「三浦,你記著今天這事。」

  三浦笑了笑。

  「我記性一向不錯,中佐。帶走。」

  凌晨兩點。

  安達站在北平憲兵隊大門外,手銬已經解開。

  他揉著發紅的手腕,吸了口冷空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小六提著個紙袋走過來,遞給他。

  「司令官說,折騰一天,先吃口熱的。」

  紙袋裡裝著剛出鍋的肉包子,還冒著熱氣。

  安達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  肉汁燙得他停了一下,還是咽了下去。

  從今往後,他只能站在林楓這邊。

  岡村不要他了,華北同僚也不敢碰他。

  只有林楓能保他活,還能讓他活得像個人。

  「吉川呢?」

  安達又咬了一口,含糊問。

  「在審訊室喝茶呢。」

  小六咧嘴。

  「三浦大佐說,嫌疑人身份沒核清楚前,不能放行。估計得喝到天亮。」

  安達沒笑。

  他低頭看著紙袋裡的包子,熱氣撲到臉上,眼睛被熏得眨了一下。

  小六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吧,司令官還等著你。」

  安達剛邁出一步,憲兵隊門裡跑出一名通信兵。

  「三浦大佐急報!」

  通信兵把電報遞給安達。

  「金陵總軍剛發來命令,要求北平戰略物資全部支援鄂西作戰。」

  小六手裡的紙袋晃了下。

  安達嘴裡的半口包子,也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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