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他抬起頭，像見鬼一樣盯著林楓。
「你……」
唐明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代表島國，跟我們談？」
林楓往椅背上一靠。
「怎麼，我不夠格？」
唐明拿出手帕擦桌子，手還在抖。
「真是太好了。」
唐明有些言不由衷，沒有想到這個活閻王竟然代表島國。
林楓敲了敲桌子。
「把這份名單原封不動發給山城。」
唐明盯著那張紙，感覺手裡的分量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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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份名單一旦發回山城。
整個國民政府的高層，都會經歷一場大地震。
唐明把紙塞回信封，貼身收好。
「我馬上辦。」
他站起身，連道別都沒顧上說，拉開門匆匆走了出去。
.....
山城，黃山官邸。
霧氣很重，把外面的山頭遮得嚴嚴實實。
戴春風站在窗前，手裡攥著北平站發回來的加急絕密電文。
毛以言站在辦公桌旁，大氣都不敢喘。
戴春風轉過身，把電文重重砸在桌面上。
「鐵公雞……」
他聲音發澀，帶著一股濃烈的不可思議的荒謬感。
「成了島國派來和咱們談判的首席代表？」
毛以言看著電文上的字，感覺腦袋嗡嗡作響。
他跟在戴老闆身邊這麼多年，什麼離奇的情報沒見過。
可這份電報，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老闆，這事……」
毛以言斟酌著詞句，咽了口唾沫。
「會不會是小林在那邊暴露了，島國人故意設的局？」
戴春風嗤了一聲，走到桌邊抓起一根煙。
「暴露？」
「他要是暴露了，現在腦袋早就掛在北平城門樓子上了。」
「還能坐著專機去金陵抓汪偉？」
毛以言啞口無言，劃了根火柴湊過去。
戴春風吸了一口，青煙吐在半空。
他兩眼直直地盯著那張名單。
「他在華北，到底幹了什麼？」
「把岡村的舊部砍得七零八落，把金陵派遣軍的臉踩在腳下。」
「現在，連東條都把和談的底牌交到了他手裡。」
毛以言擦了擦額頭的汗。
「老闆，那我們該怎麼回復？」
戴春風直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情報交接問題了。
這牽扯到國運，牽扯到同盟國的態度，更牽扯到軍統在老頭子面前的地位。
「他這是在向我們要價。」
「既然東京讓他當這個首席代表，那咱們就跟他談。」
戴春風咬著牙，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里。
「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籌碼。」
「不管他提什麼條件，咱們都能提前知道底牌。」
毛以言點點頭，趕緊去拿記錄本。
「給北平站回電。」
戴春風盯著那份電文。
「告訴唐明，穩住他，等候老頭子的指示。」
他重新拿起那份電文，看著那個熟悉的代號。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這個年輕人。
把一個特工塞進敵營，頂多也就是偷點情報、搞點破壞。
可這個鐵公雞，硬生生把自己混成了敵國的高層，現在甚至要主導兩國的停戰談判。
這已經不是臥底了，這是在操盤。
戴春風把電文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山城的霧氣湧進來。
他看著霧蒙蒙的遠山。
接下來，得去見老頭子了。
....
黃山官邸，總裁辦公室。
戴春風站在辦公桌前，腰杆挺得筆直。
常凱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中山裝，手裡拿著那份電文。
他沒有看電文上的名單，而是把視線落在了桌上的一份前線戰報上。
「娘希匹。」
常凱罵了一句，把電文扔回桌上。
「求和？這是把我們當三歲小孩來耍！」
戴春風微微低頭。
「校長，您的意思是……」
常凱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作戰地圖前。
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在廣東大鵬灣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日軍剛在廣東大亞灣登陸，現在又打下了河南信陽。」
常凱轉過身，用鉛筆指著地圖。
「敵既在粵登陸，可知其毫無誠意。」
「一邊打，一邊談，這是緩兵之計，是想探我軍虛實！」
戴春風沒有接話，他知道常凱還在氣頭上。
「小鬼可鄙，何能施其伎倆也？」
常凱把鉛筆扔在桌上。
「這個小林楓一郎，代表東條來談。他們想談什麼？」
「無非是想穩住我們，好抽調兵力去太平洋對付阿美莉卡人。」
常凱在屋裡走了兩步。
「不可與之多談。」
他下了定論。
「之前準備的那些『諒解』方案，全部作廢。」
「我要發表《告全國國民書》，示決絕。」
戴春風心裡一緊。
「校長。」
戴春風往前邁了半步。
「日軍擴大戰爭，在廣東登陸，對我們來說，未必全是壞事。」
常凱停下腳步，看著他。「怎麼說？」
「英國人一直想和島國妥協，現在日軍打到了廣東，直接威脅了英國在遠東的利益。」
戴春風拋出自己的分析。
「這樣一來，英國和島國妥協的可能就會減少。」
常凱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在日記里也寫過類似的話。
這是一個「滅寇良機」。
「以拙制巧，以靜制動。」
常凱坐回椅子上。
「用持久的抗戰來拖垮他們，而不是鑽進他們劃定的談判陷阱里。」
戴春風看準時機，趕緊補了一句。
「校長高見。不過，日方既然派了這麼高級別的代表。」
「我們如果完全不理會，可能會讓外界覺得我們畏戰。而且……」
戴春風停了一下。
「這個小林楓一郎，是華北方面軍司令官。」
「我們如果能派個非正式的代表去接觸一下，摸摸他們的底牌。」
「順便探探華北日軍的虛實，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
常凱靠在椅背上。
派正式代表，那是政治錯誤。
但派個非正式代表，私底下接觸一下，確實能刺探情報。
「非正式代表……」
常凱眯起眼睛。
「你覺得，派誰去合適？」
戴春風腦子裡轉了一圈。
這個人級別不能太高，否則日方會覺得山城有誠意。
也不能太低，否則套不出話來。
就在山城還在為派誰去接觸而猶豫不決的時候。
.....
東京，霞關。
參謀本部，長官辦公室。
杉山元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從金陵發來的絕密文件。
這是岡村寧次和河邊聯名發來的告狀信。
杉山元翻開文件，越看，嘴角的笑意就越深。
指控小林楓一郎跋扈犯上，破壞華夏派遣軍司令部威信，強闖汪公館，形同兵變。
「蠢貨。」
杉山元把文件扔在桌上。
「東條養的這條狗，終於咬到自己人身上了。」
機要秘書松谷誠站在一旁，低著頭。
「長官，這份文件，陸軍省那邊也收到了。」
松谷誠聲音壓得很低。
「富永局長估計已經拿著文件去找東條首相了。」
杉山元站起身，走到窗前。
「東條想借小林的手，把金陵那幫老傢伙壓下去。」
「他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卻忘了，狗急了是會跳牆的。」
「那我們……」
「把這份文件，複印十份。」
杉山元轉過身，眼神陰冷。
「分發給宮內廳的重臣，還有海軍省那邊。」
「我要讓全東京的人都知道，東條提拔的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在金陵搞兵變。」
松谷誠點點頭。
「是。不過長官，汪偉的專機，已經快到羽田機場了。」
杉山元眯起眼睛。
「東條想讓汪偉來簽字，搞什麼大東亞同盟。」
「他想做戲，我就偏不讓他如願。」
他走到桌邊，拿起電話。
「專機落地後，把汪偉給我扣下，沒有參謀本部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放行。」
掛斷電話，杉山元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小林楓一郎，你在華北再怎麼跋扈，手也伸不到東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