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偉認命了。
他連跟林楓談條件的籌碼都沒有。
他很清楚,只要他說個不字,今天汪公館裡絕對會見血。
林楓把領口往上拉了拉。
「汪先生是個聰明人。」
「明天早上,我會讓三浦帶車隊來接你。最好不要遲到,我脾氣不太好。」
林楓走向門口。
三浦收起槍,倒退著跟上,眼神警惕地掃過床上的汪偉和縮在角落裡的陳君。
就在林楓即將跨出房門的時候,汪偉突然開了口。
「小林將軍。」
林楓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今天在金陵這麼高調。」
汪偉咬著牙,聲音里透著一股怨毒。
「你就不怕,這金陵城裡的暗箭嗎?」
林楓偏了偏頭。
走廊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
「我來金陵,就沒打算躲暗箭。」
「告訴這城裡所有想殺我的人。」
「刀磨快點,不然,我怕他們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林楓跨出房門。
三浦跟在後面,一把將兩扇厚重的木門帶上。
.....
深夜,華夏派遣軍總司令部。
松井太久郎坐在真皮沙發上,半邊臉腫得發亮。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書桌上一盞銅座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河邊正三站在窗前,盯著外面被夜風吹得亂晃的樹影。
松井開了口,臉頰腫脹,咬字有些含糊。
「參謀長閣下。」
河邊沒回頭。
「這一巴掌,打的不光是我松井的臉。」
松井摸了摸發燙的側臉,疼得直抽氣。
「打的是總司令官的臉,打的是整個金陵司令部的臉!」
河邊轉過身,臉色陰沉。
他腦子裡全是剛才在汪公館院子裡的畫面。
小林楓一郎那個瘋子,逼著他這個總參謀長退讓。
他帶了四車憲兵,結果連個屁都沒敢放。
這事要是傳回東京,他河邊的臉面往哪擱?
「他確實橫著走了。」
河邊走到桌邊,端起茶杯,發現茶水早就涼透了。
「汪偉明天一早就會被他弄上飛機,岡村閣下那邊怎麼說?」
松井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岡村閣下已經擬好了報告。」
松井伸手點了點文件封皮。
「明天一早,直接發往東京大本營。」
「指控小林跋扈犯上,破壞華夏派遣軍司令部威信,強闖官邸,形同兵變。」
河邊掃了一眼那份報告,冷笑了一聲。
「光靠一份報告,扳不倒他。」
河邊拉開椅子坐下。
「東條現在正需要他這把刀。石牌那場敗仗,大本營還要靠他撐門面。」
「只要他能把汪偉弄到東京去簽字,東條就不會動他。」
松井往前湊了湊。
九一八時他就在關東軍,後來在北平當特務機關長。
這麼多年,他太清楚怎麼毀掉一個人了。
「所以,不能光在程序上做文章。」
「我們要從根子上斷了他的路。」
河邊看著他。
「怎麼斷?」
松井豎起三根手指。
「三步走。」
「第一步,程序絞殺。」
松井掰下一根手指。
「岡村閣下向東京告狀,這是表態。」
「華北方面軍以後提交的所有作戰計劃、物資調配、兵員補充,能拖就拖,能扣就扣。」
「找各種理由,路線不通、運力不足、手續不全。」
松井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會在金陵這邊運作,斷了他通過汪政權獲取物資和情報的所有渠道。」
「那些依附他的官員、商人,抓幾個典型的,按通敵罪處理。」
「讓他小林在華北,連一粒米都拿不到。」
河邊思忖了片刻。
後勤的帳,想怎麼算,都在總軍手裡。
只要卡住物資,小林楓一郎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翻不起浪來。
「這個好辦。」
河邊點頭。
「第二步呢?」
松井聲音壓得很低。
「他在華北搞的那些所謂大捷,您真信?」
河邊眯起眼睛。
「你是說,柳樹溝那些戰報,是假的?」
松井咧開嘴,扯動了臉上的傷,疼得直皺眉。
「是不是假的,打一場硬仗就知道了。」
「我們在東京散布消息,就說小林的戰果全是紙面文章。」
「他根本不敢跟八路軍主力硬碰硬。」
「他就是個只會做帳的騙子。」
河邊指出。
「光散布消息不夠。」
「東京那幫政客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松井冷哼。
「當然不夠。」
「我們在華北還有人,把小林的路線故意漏給太行山那邊。」
「逼著小林出兵。」
松井的算盤打得很精。
「他要是避戰,就是坐實了畏敵如虎,大本營肯定要問責。」
「要是真打,華北那幾個主力師團剛被抽空,拿什麼打?」
「只要他在戰場上吃個大敗仗,東條想保都保不住他。」
河邊盯著松井。
這個老特務,心思確實毒辣。
把小林架在火上烤,不管進退,都是死局。
「第三步呢?」
松井沒說話,只是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逼急了,就讓他死在華北。」
河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玻璃窗嗡嗡作響。
「就按你說的辦。」
河邊拿起桌上的文件。
「小林楓一郎,不能留了。」
.....
第二天清晨,金陵明故宮機場。
風很大,夾雜著秋末的寒意,吹得停機坪上的軍旗嘩啦作響。
一架塗著膏藥旗的軍用運輸機停在跑道盡頭,螺旋槳已經開始預熱。
汪偉吃力地挪上舷梯。
背部的疼痛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林楓站在舷梯旁,大衣的下擺被風吹得揚起。
他左臂還打著石膏,右手夾著半根煙。
周海站在不遠處,佝僂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親眼看著這個年輕的將官,是怎麼一步步把金陵的天捅破的。
艙門關上。
三浦走過來,大聲匯報。
「將軍,起飛了。」
林楓扔掉菸頭,用皮靴碾滅。
「回北平。」
.....
兩天後,北平,六國飯店。
唐明推開包間的門走進去。
「林先生,這次又是什麼假戰功的買賣?」
唐明拉開椅子。
自從上次蒼雲嶺那筆假戰功的買賣做成後,軍統在這邊嘗到了甜頭。
林楓坐在對面,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林楓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去。
「大買賣。」
唐明放下茶杯,拆開信封,抽出裡面薄薄的一張紙。
紙上只有幾行字。
唐明掃了一眼,剛喝下去的熱茶差點嗆出來。
「和平接觸?」
林楓指尖點著桌面。
「大本營要對山城政府開展全面和平工作。」
唐明捏著紙的手開始出汗。
戴老闆要是拿到這個情報,在委員長面前的腰杆子都能挺直不少。
唐明咽了口唾沫,極力壓著興奮。
「島國派誰來談?」
林楓看著他,沒說話。
唐明愣了一下,視線往下挪,掃到名單最下面的落款簽名。
首席代表。
小林楓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