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湯的氣味鑽進鼻腔，溫柔柔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一股酸水直往喉嚨眼涌。
她猛地偏過頭，死死捂住嘴巴，肩頭不住抽搐，一陣陣乾嘔壓都壓不住。
飯碗「哐當」一聲磕在床頭柜上，大半碗白粥灑得地上到處都是。
張海嚇得連忙扶住她的後背，「柔柔，怎麼吐得這麼厲害？是不是粥不合胃口？」
馬金鳳手忙腳亂拿過一個臉盆，接在溫柔柔面前。
「閨女，是不是喝了涼氣？」
又咬牙切齒道，「都怪老頭子，沒事找事。
那個林春桃，不是啥好東西，要不是她告狀，也不會有這事！」
溫柔柔彎著腰，乾嘔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渾身發軟沒一點力氣，連坐都坐不穩。
張海拿過一條毛巾，小心翼翼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又把她摟進懷裡。
馬金鳳端起桌上的菜碗，碗裡還放著一個饅頭，「多少吃點！」
話音未落，溫柔柔胃裡又是一陣翻湧，連連擺手，「我不吃，快端走！」
馬金鳳皺著眉頭道，「安神藥都吃過了，怎麼反倒開始反胃噁心？是不是氣傷了脾胃？」
溫柔柔搖了搖頭，心口發悶，一聞到飯菜味就噁心，別說粥，就連一口水都咽不下去。
馬金鳳一邊收拾地上灑的米湯，一邊抬頭看向靠在床頭的溫柔柔，關心問道，「閨女，你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她從小嬌氣挑剔不假，可從來沒有看見飯就噁心乾嘔啊。
突然，她心頭猛地一緊，自己的月事已經遲了一周。
難道是有了？
一個月前的畫面猛地在腦海里炸開：那天張海休假，她在自家酒店開了間房。
兩人都喝了些酒，酒精上頭，稀里糊塗就發生了關係。
「海哥，我的清白都給你了，我以後可怎麼辦啊？」她蜷縮在床角，哭得傷心。
張海把她摟進懷裡，信誓旦旦，「柔柔，別怕，我會對你負責。」
有了張海這句承諾，她本以為自己就此綁上部隊高幹家庭，從來沒往懷孕這方面想過！
她從小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最怕疼、最怕受罪、最怕狼狽難堪。
萬一真懷上了，不光要遭孕吐的罪，還要受生孩子的苦……光是想想，就讓她渾身發寒。
可下一秒，心底又竄出一絲慶幸。
林家人不是想拆散她和張海嗎？自己要是真懷了孕，林家人只能捏著鼻子認下她這個兒媳。
往後她進了林家大門，林春桃、林耀武這些欺負過她的人，有的是機會慢慢算帳，都別想過得舒坦。
她垂下纖長的眼睫，虛弱地窩在張海懷裡，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也不知道，就是胃裡難受，什麼都吃不下，聞見味兒就想吐。」
張海急得團團轉，軍醫只開了穩心的藥，壓根沒調理腸胃的方子。
「不行，我再去把軍醫請過來看看，總不能一直這麼餓著。」
他剛要起身，溫柔柔連忙拉住他的胳膊，輕輕搖頭，「別折騰了，歇會兒說不定就好些了。」
張海心疼地把人摟緊。馬金鳳推開窗戶散掉飯菜味，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桌邊。
看著溫柔柔這副孱弱模樣，她心裡把林家人罵了千百遍。
「都怪林家老宅那幫人，好好一個姑娘被逼成這樣，等你養好身子，咱們慢慢跟他們算帳。」
張海扶著她靠穩床頭，端起水杯吹了吹，又自己試了試水溫。
「柔柔，喝點水暖暖肚子。」
溫柔柔閉著眼不動，半點喝水的意思都沒有。
馬金鳳伸手輕輕給她揉著胸口，溫柔柔眉頭猛地一皺，又是一陣噁心，捂住嘴乾嘔起來。
馬金鳳看著她難受的樣子，突然想起自己當年懷張海時，也是聞見飯菜味就反胃。
一個大膽的猜測猛地竄上心頭——溫柔柔該不會是懷孕了？
「張海，你出來一下！」她一把拽住張海的胳膊往門外走。
拉到外面角落，她壓低聲音 ，「張海，你們倆是不是在一起過？她這吐得不對勁！」
張海一臉茫然，「啥意思？」
「我懷你那會兒，就跟她一模一樣！」
張海還是沒反應過來，馬金鳳只能直說，「她這症狀，像是害喜了！」
張海心裡猛地一沉——他跟溫柔柔就那一次，不會真就懷上了吧？
「媽，你瞎說啥呢，不可能。」他掙開馬金鳳的手，快步回了屋。
見他躲閃心虛的樣子，馬金鳳的疑心更重了。
回到家，她立刻把溫柔柔的乾嘔全都告訴了林耀文。
「她吐得太蹊蹺，聞見飯味就吐，跟我當年懷小海一模一樣！」
林耀文眉頭驟然緊鎖，指尖一下下敲著桌面。
難不成……溫柔柔真懷上了？
一旦她懷了張海的孩子，這事就徹底棘手了。
林耀文越想越不安，沉聲叮囑，「這事不許到處亂說，明天我讓婉瑩過去看看。」
馬金鳳冷哼一聲，「你們林家都是些什麼人？這麼欺負人。
柔柔多好的姑娘，被你們逼成這樣，你還想咋地？還要叫你妹妹過來接著欺負她？」
「你懂什麼！她要是真懷孕，這事傳出去，根本沒法收場！」林耀文煩躁地捏著太陽穴。
「懷孕了那是天大的好事！趕緊讓小海打結婚申請，一批下來就讓他倆領證！」
「行了，結婚哪有這麼簡單？
溫柔柔她父親是海市富商，咱們林家是根正苗紅的軍人家庭，兩家聯姻本就敏感，搞不好會影響張海的前途！這些你想過沒有？」
「就你心思多！大院裡娶資本家大小姐的又不是沒有，誰影響前途了？」馬金鳳根本不服氣。
「現在都是新社會了，不就是個富商？又不是老資本家，有啥不行的？全是你瞎琢磨！
是不是火車上那檔子事，讓林家那幫人起了歪心思？
我把話放這，柔柔要是真懷了，小海必須對人家負責。
你們林家天天把擔當掛嘴邊，這會兒擔當去哪了？」
馬金鳳平時說話不著四六，這番話反倒戳中要害。
林耀文腦子亂成一團，他本來一心想拆散兩人，可眼下這事一旦坐實，整個林家都要被拖下水。
突然，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大步朝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