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醫療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人心裡發慌。
值班的老軍醫手都在哆嗦,手裡的化驗單被捏得嘩嘩作響。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淌。
陸鋒站在他對面,懷裡緊緊抱著糖糖。
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鐵血硬漢,此刻呼吸急促得像個拉風箱。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老軍醫的嘴,仿佛那是判官的筆。
「說。」
陸鋒只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老軍醫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團長……這是高純度的神經毒素。」
「是從一種罕見的熱帶毒蛇毒液里提煉出來的,又經過了化學合成。」
「毒性……是氰化鉀的五十倍。」
老軍醫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蚊子哼哼。
「只要……只要喝進去一口。」
「哪怕是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這種毒藥會瞬間麻痹呼吸中樞,人會在三分鐘內窒息而亡,而且……極其痛苦。」
啪!
陸鋒另一隻手裡的玻璃杯,瞬間被捏成了粉末。
玻璃渣子扎進肉里,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落在潔白的地磚上,觸目驚心。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那種後怕,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只要一口。
只要剛才糖糖嘴饞喝了一口。
現在躺在他懷裡的,就不是溫熱軟糯的閨女,而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一股暴戾的殺氣,轟的一聲從陸鋒身上爆發出來。
整個醫療中心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圍的小護士嚇得臉色蒼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糖糖被爸爸身上的氣勢嚇到了。
她縮在陸鋒懷裡,小手抓著爸爸的衣領,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爸爸……手手痛……」
這一聲軟糯的呼喚,稍微喚回了陸鋒的一絲理智。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眼裡的猩紅稍微退去了一些。
「沒事,爸爸不痛。」
陸鋒隨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把那個化驗單揣進兜里。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剛出醫療中心的大門,趙剛就帶著警衛連的人沖了過來。
「團長!怎麼樣?!」
趙剛看著陸鋒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陸鋒沒有廢話。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比西北的寒風還要冷。
「傳我命令。」
「一級戰鬥警報。」
「封鎖基地所有出入口。」
「從現在開始,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趙剛渾身一震,立正敬禮。
「是!」
「還有。」
陸鋒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味。
「通知保衛科,把所有能接觸到我辦公室的人,全部控制起來。」
「不管是誰,哪怕是趙司令的警衛員,也給我抓起來。」
「把地皮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是誰幹的。」
「老子要把這個下毒的雜碎,碎屍萬段!」
隨著陸鋒的一聲令下,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091基地。
嗚——!嗚——!嗚——!
這聲音不再是平時演習時的那種節奏,而是急促、尖銳,帶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基地的大鐵門轟然關閉。
荷槍實彈的戰士衝上崗哨,黑洞洞的槍口對外,也對內。
整個基地,瞬間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桶。
那些正在實驗室里忙碌的專家們都懵了。
錢教授摘下眼鏡,一臉茫然地看著窗外奔跑的士兵。
「這是怎麼了?出什麼大事了?」
「難道是敵襲?」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種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鋒抱著糖糖回到了指揮室。
他把糖糖放在行軍床上,讓趙剛找了兩個最可靠的女兵看著。
「爸爸去抓壞人。」
陸鋒摸了摸糖糖的頭,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柔一點。
「糖糖乖乖在這裡睡覺,哪也不要去。」
糖糖看著爸爸,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她能看到爸爸身上那些代表憤怒的紅色線條,正在瘋狂地燃燒。
「爸爸小心……」
「那個壞人……身上有臭臭的味道。」
陸鋒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猙獰的修羅面孔。
審訊室里,燈光昏暗。
幾個平時負責打掃衛生的後勤人員,正戰戰兢兢地坐在椅子上。
他們都是平時能進出陸鋒辦公室的人。
陸鋒推門進來,把那張化驗單往桌子上一拍。
「啪!」
這一聲巨響,把那幾個人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都看看。」
陸鋒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每個人臉上刮過。
「這是給我閨女喝的奶粉里查出來的東西。」
「劇毒。」
「誰幹的,自己站出來。」
「現在站出來,我給他個痛快。」
「要是讓我查出來……」
陸鋒從腰間拔出配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幾個人嚇得臉都綠了,一個個拼命搖頭,哭爹喊娘地喊冤。
「團長!真不是我啊!我就進去拖個地!」
「我就是去換個水!我連柜子都沒碰過啊!」
「團長明察啊!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害糖糖啊!」
審訊室里亂成一鍋粥。
陸鋒冷眼看著這群人。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幾個人雖然慫,但眼神里只有恐懼,沒有那種陰毒。
那個下毒的人,心理素質極強。
絕對不是這種普通人。
「都給我關起來!分開審!」
陸鋒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
他走出審訊室,點了一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對手很狡猾。
那個奶粉罐子上的孔,是用極細的鑽頭鑽出來的。
而且是在罐子底部。
這意味著作案人有充足的時間,還有專業的工具。
而且,能避開走廊里的監控,避開門口的警衛。
這簡直就像是個幽靈。
「團長。」
趙剛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查了監控了,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除了您和糖糖,沒人進過辦公室。」
「連只耗子都沒進去過。」
陸鋒的手指一頓,菸灰掉落在地上。
沒人進去過?
那毒是怎麼下的?
難道那個下毒的人,真的會隱身術不成?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傳來了看守糖糖的女兵焦急的聲音。
「團長!您快回來!」
「糖糖……糖糖一直指著牆角哭,說那裡有東西!」
陸鋒心裡咯噔一下。
他扔掉菸頭,用腳狠狠碾滅。
「走!」
他拔腿就往指揮室跑。
那個幽靈。
也許還沒走。